第49章 伴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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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伴仙人
修真歷三千三百二十八年，冬季。
今年的雪格外大。
馮小昭往攏著的手心裏哈了口氣，搓著手，四處張望。
滄隱寺今年多收了些弟子，負責采買物資的長老年歲大了，一時疏忽遺漏了幾件冬衣，馮小昭自告奮勇，接了老人家的活，獨自一人下山。
山腳下的城鎮依舊熱鬧，哪怕是寒冬。
馮小昭裹緊了身上的棉服，踩著咯吱咯吱響的雪，朝著長老常去的那家衣坊走去。
衣坊熱熱鬧鬧的，店裏的夥計眼尖地瞧見了她，熱情地湊上來：“客官？進來看看吧。”
馮小昭擡腿走了進去。
櫃臺後的老板一襲藕粉衣裙，裹著狐裘，熟練地撥弄著算盤，長發挽成個垂鬢分肖髻，一根玉簪沒入烏發中，再沒有多餘的裝飾。
店內的棉衣鼓囊囊的，摸起來也軟和，同夥計交代幾句，馮小昭提著東西要走。
身後那位客人與夥計起了爭執，驚動了店老板。
將算盤往前一推，老板從櫃臺後走出來。
想來這種事發生得不少，身後的爭執聲很快就沒了，老板重回到櫃臺後坐下，馮小昭的目光落在老板身上，蹙起了眉，好半天才不確定地開口：“仙人？”
慕容翎撥弄算盤的手一頓，擡頭。
熱茶倒入杯中，慕容翎擡手，清出半塊櫃面，又讓夥計端了條凳子給馮小昭。
“許久不見了，馮姑娘。”
臉側的碎發被慕容翎撫到耳後，對著馮小昭微微一笑：“近來如何？在滄隱寺修行可還順利？”
馮小昭抿了兩口茶，輕輕點頭：“有勞仙人掛念。”
她環顧一圈，只看見慕容翎一人，猶豫了會兒，還是忍不住問：“仙人，您……”
慕容翎知道她想問什麽，淡淡一笑：“不用叫我仙人了，我早就不是修士了。”
慕容翎原先的家族，祖上做的是絲綢生意，到慕容翎的父親一代，家族的財富已累積到一定程度，對於這個最小的女兒，他向來是縱容的。
慕容翎想修仙，他便找了人將女兒送上所謂山，十幾年後，所謂山沒落，他第一時間就去給女兒寫了信，想將人帶回來，卻不想一踏進書房，就見到了闊別十多年的慕容翎。
頭發花白的中年男人沈默著將女兒攬入懷中。
送走馮小昭，慕容翎揉著額頭，繼續核對賬本。
不多時，又有人踏進店，在店內找了一圈，將一件棉服買下。
滄隱寺的校服從眼前劃過，慕容翎還以為是馮小昭回來了，擡頭去看，只看見一個背影。
雪下大了。
柏修善撐著傘，緩步行走在街道上。
他臂彎裏搭著新買的棉服，就這樣一直走，一路走到城外。
城外那座上蓋著白雪，樹葉落光了，最東邊，挨著小鎮的那裏，有塊被雪覆蓋著的墓碑。
腳印在墓碑前停下，來人俯身，動作輕柔地佛去上面的雪。
柏修善抖開那件棉服，搭在墓碑上，自己也跟著坐下，像小時候那樣，將腦袋靠在師兄身上。
“師兄，下雪了。”
冬去春來，積雪融化，隨著天穹派最後一位弟子下山，曾經和所謂山並稱為修真界最強的兩大門派，只剩下所謂山。
窺星閣新任閣主巫憫生帶著弟子前來拜訪時，商江夜還在閉關，是林夙接待的他們。
三年過去，林夙成為了長老，尤行遷也早在三年前離開了所謂山，帶著玉雨霜留下的所有東西。
明鴉收了位徒弟。
林庭玉比在外門的時候忙了很多。
“有勞林兄了。”巫憫生對著他笑笑。
林夙輕點下頭，目送窺星閣一行人離去。
身側站過來一人，林夙回頭：“長老。”
華安並不理會他，只自顧自地說話：“前幾日下山，碰見了你師妹。”
林夙垂眸，看著衣袖下露出的那截手臂上的傷疤，是三年前仙門圍剿所謂山時留下的。
華安見他不語，也沒再說話。
二人並肩，望著遠處許久。
開春後，所謂山開始忙碌了起來。
昆侖虛的桃花已開了許多，趕路的人經過，偶爾會選擇停下來歇腳。
五六歲的孩子伸長手臂，被阿爹抱在懷裏，努力去夠樹上的桃花。
阿爹抱著他，笑得開懷。
一陣風吹過，抖落一地花瓣，一朵完好的桃花落在了孩子的手心裏。
男孩欣喜地叫起來：“阿爹！”
“哎，阿爹看見了。”
阿爹將懷裏的孩子顛了顛：“這下開心了？嗯？”
“嗯！”
男孩將那朵花小心地放進懷中，隔著衣服輕輕拍了拍：“帶回去給阿娘。”
阿爹笑起來，揉了揉孩子的腦袋。
男孩趴在阿爹肩頭，擡頭，好奇地看著被桃林遮擋住的神山。
“阿爹。”
“嗯？”
“山上真的有仙人嗎？”
“哈哈哈……當然了，咱們村子不就有位仙人嗎？”
“山上的仙人也和村子裏的仙人一樣厲害嗎？”
“這個阿爹就不知道了，阿爹也沒去過山上。”
“阿爹，我們去看看吧。”
“不去嘍，你娘在家做了紅燒肉，等著咱們回去呢。”
“那我要多摘幾朵花！”
“好好好，多摘幾朵……”
青鳥歪頭，看著樹下蹦跳的孩子。
男孩蹦著，去夠高處的桃花，暖風卷起，孩子眨了下眼，仰頭，對上樹上那人的雙眼。
那人低頭與他對視上，豎起一根手指抵在嘴邊，學著他的樣子眨了下眼。
待樹下的孩子回過神來，那人已經不見了。
“阿爹！我看見仙人了！”
阿爹聞聲趕來，擡頭只看見一片粉紅，他只當是孩子眼花，一笑而過。
男孩撓了撓腦袋，嘟囔：“剛剛明明有人啊……”
他的喃喃傳進南衍耳朵裏。
樹下之人張開雙臂，接住了從樹上跳下來的弦月。
“仙人，”他附在弦月耳邊，“我也想要桃花。”
弦月被他逗笑，挑起他的下巴：“我這桃花可不便宜。”
南衍悶笑一聲，松開手臂，弦月跳下來，拍拍身上的灰，擡手接住飛下來的青鳥。
“走吧，回去了，狐貍還在等我們。”
風從很遠的地方吹過來，樹下的仙人牽著手，一步步登上臺階。
直到頂峰。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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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真歷三千三百二十八年，冬季。
今年的雪格外大。
馮小昭往攏著的手心裏哈了口氣，搓著手，四處張望。
滄隱寺今年多收了些弟子，負責采買物資的長老年歲大了，一時疏忽遺漏了幾件冬衣，馮小昭自告奮勇，接了老人家的活，獨自一人下山。
山腳下的城鎮依舊熱鬧，哪怕是寒冬。
馮小昭裹緊了身上的棉服，踩著咯吱咯吱響的雪，朝著長老常去的那家衣坊走去。
衣坊熱熱鬧鬧的，店裏的夥計眼尖地瞧見了她，熱情地湊上來：“客官？進來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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櫃臺後的老板一襲藕粉衣裙，裹著狐裘，熟練地撥弄著算盤，長發挽成個垂鬢分肖髻，一根玉簪沒入烏發中，再沒有多餘的裝飾。
店內的棉衣鼓囊囊的，摸起來也軟和，同夥計交代幾句，馮小昭提著東西要走。
身後那位客人與夥計起了爭執，驚動了店老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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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翎撥弄算盤的手一頓，擡頭。
熱茶倒入杯中，慕容翎擡手，清出半塊櫃面，又讓夥計端了條凳子給馮小昭。
“許久不見了，馮姑娘。”
臉側的碎發被慕容翎撫到耳後，對著馮小昭微微一笑：“近來如何？在滄隱寺修行可還順利？”
馮小昭抿了兩口茶，輕輕點頭：“有勞仙人掛念。”
她環顧一圈，只看見慕容翎一人，猶豫了會兒，還是忍不住問：“仙人，您……”
慕容翎知道她想問什麽，淡淡一笑：“不用叫我仙人了，我早就不是修士了。”
慕容翎原先的家族，祖上做的是絲綢生意，到慕容翎的父親一代，家族的財富已累積到一定程度，對於這個最小的女兒，他向來是縱容的。
慕容翎想修仙，他便找了人將女兒送上所謂山，十幾年後，所謂山沒落，他第一時間就去給女兒寫了信，想將人帶回來，卻不想一踏進書房，就見到了闊別十多年的慕容翎。
頭發花白的中年男人沈默著將女兒攬入懷中。
送走馮小昭，慕容翎揉著額頭，繼續核對賬本。
不多時，又有人踏進店，在店內找了一圈，將一件棉服買下。
滄隱寺的校服從眼前劃過，慕容翎還以為是馮小昭回來了，擡頭去看，只看見一個背影。
雪下大了。
柏修善撐著傘，緩步行走在街道上。
他臂彎裏搭著新買的棉服，就這樣一直走，一路走到城外。
城外那座上蓋著白雪，樹葉落光了，最東邊，挨著小鎮的那裏，有塊被雪覆蓋著的墓碑。
腳印在墓碑前停下，來人俯身，動作輕柔地佛去上面的雪。
柏修善抖開那件棉服，搭在墓碑上，自己也跟著坐下，像小時候那樣，將腦袋靠在師兄身上。
“師兄，下雪了。”
冬去春來，積雪融化，隨著天穹派最後一位弟子下山，曾經和所謂山並稱為修真界最強的兩大門派，只剩下所謂山。
窺星閣新任閣主巫憫生帶著弟子前來拜訪時，商江夜還在閉關，是林夙接待的他們。
三年過去，林夙成為了長老，尤行遷也早在三年前離開了所謂山，帶著玉雨霜留下的所有東西。
明鴉收了位徒弟。
林庭玉比在外門的時候忙了很多。
“有勞林兄了。”巫憫生對著他笑笑。
林夙輕點下頭，目送窺星閣一行人離去。
身側站過來一人，林夙回頭：“長老。”
華安並不理會他，只自顧自地說話：“前幾日下山，碰見了你師妹。”
林夙垂眸，看著衣袖下露出的那截手臂上的傷疤，是三年前仙門圍剿所謂山時留下的。
華安見他不語，也沒再說話。
二人並肩，望著遠處許久。
開春後，所謂山開始忙碌了起來。
昆侖虛的桃花已開了許多，趕路的人經過，偶爾會選擇停下來歇腳。
五六歲的孩子伸長手臂，被阿爹抱在懷裏，努力去夠樹上的桃花。
阿爹抱著他，笑得開懷。
一陣風吹過，抖落一地花瓣，一朵完好的桃花落在了孩子的手心裏。
男孩欣喜地叫起來：“阿爹！”
“哎，阿爹看見了。”
阿爹將懷裏的孩子顛了顛：“這下開心了？嗯？”
“嗯！”
男孩將那朵花小心地放進懷中，隔著衣服輕輕拍了拍：“帶回去給阿娘。”
阿爹笑起來，揉了揉孩子的腦袋。
男孩趴在阿爹肩頭，擡頭，好奇地看著被桃林遮擋住的神山。
“阿爹。”
“嗯？”
“山上真的有仙人嗎？”
“哈哈哈……當然了，咱們村子不就有位仙人嗎？”
“山上的仙人也和村子裏的仙人一樣厲害嗎？”
“這個阿爹就不知道了，阿爹也沒去過山上。”
“阿爹，我們去看看吧。”
“不去嘍，你娘在家做了紅燒肉，等著咱們回去呢。”
“那我要多摘幾朵花！”
“好好好，多摘幾朵……”
青鳥歪頭，看著樹下蹦跳的孩子。
男孩蹦著，去夠高處的桃花，暖風卷起，孩子眨了下眼，仰頭，對上樹上那人的雙眼。
那人低頭與他對視上，豎起一根手指抵在嘴邊，學著他的樣子眨了下眼。
待樹下的孩子回過神來，那人已經不見了。
“阿爹！我看見仙人了！”
阿爹聞聲趕來，擡頭只看見一片粉紅，他只當是孩子眼花，一笑而過。
男孩撓了撓腦袋，嘟囔：“剛剛明明有人啊……”
他的喃喃傳進南衍耳朵裏。
樹下之人張開雙臂，接住了從樹上跳下來的弦月。
“仙人，”他附在弦月耳邊，“我也想要桃花。”
弦月被他逗笑，挑起他的下巴：“我這桃花可不便宜。”
南衍悶笑一聲，松開手臂，弦月跳下來，拍拍身上的灰，擡手接住飛下來的青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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