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昆侖虛（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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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昆侖虛（二）
猩紅的血像厲鬼，鉆進仇淵的夢境，他猛地睜開眼，捂住心口，盯著頂上的房梁大口喘氣。
心跳得厲害，仇瀟撐著床，緩慢坐起身。
腹部的傷口做了處理，屋內彌漫著淡淡的草藥香。
仇淵晃了晃腦袋，環顧一圈，掀開被子下地，扶著墻一瘸一拐地走到門邊。
門被人從外面推開。
“醒了？”
來人一身白，手裏端著一碗藥。
無視了仇淵警惕的眼神，兀爻大搖大擺地走進來，順手拿過桌案上的短刀。
刀身鋒利，倒映著身後人的身影。
“你的身體還很虛弱，強行催動靈力只會導致經脈紊亂，說不定……”
兀爻手腕翻轉，短刀牢牢卡住了仇淵刺過來的一劍，偏了下頭，淡聲道：“會變成廢人哦。”
仇淵面上不顯，心卻猛地沈了下去。
來人未用靈力，僅憑一招就攔下他的劍氣，甚至能看出他內裏紊亂的經脈。
“運氣不錯。”
兀爻輕輕松松就挑開了仇淵的劍身，短刀入鞘，放回原處，端起那碗湯藥遞到他跟前。
“虧得那兩個小子貪玩，跑那麽遠，否則，你可活不到現在。”
湯藥聞起來有股淡淡的清香，入喉捎帶苦澀，也不知是摻了什麽名貴藥材，湯藥喝下，體內橫沖直撞的靈力竟漸漸平覆下來。
仇淵擦去嘴角水漬，啞聲道：“多謝道友相救，此番恩情，仇某必不會忘。”
“你不必謝我。”兀爻接過碗，神色平靜，“救你的並非是我。”
他這麽一說，仇淵想起來了，昏倒前看見的確實是兩個少年。
仇淵還想問些什麽，門外忽得傳來一聲叫喊：“狐仙兒！”
他下意識看向身側之人，這才註意到兀爻垂在身後的狐貍尾巴，和貼在頭頂的那對耳朵。
他穿的一身白，狐貍毛也是白的，混在一起，仇淵一時間竟未能分辨出來。
見他表情有些錯愕，兀爻微微一笑：“嚇到你了？”
仇淵搖了搖頭：“道友於我有恩，更何況這世道，妖修並不罕見。”
“都說了不是我救的你啊……”
兀爻揉著眉心，門外的人見他沒反應，又喊了幾聲。
“不許嚷。”他扯著嗓子回了聲，回頭掃了一眼仇淵，“你重傷未愈，先留下吧，等養好了再離開也不遲。”
他也不管仇淵是什麽反應，自顧自地推門離開。
門開了，從那點縫窺出去，仇淵見到了那兩個少年。
穿著紅衣的那位看上去比粉衣少年小些，手裏拿著幾枚銅錢，粉衣少年任由他靠著，胳膊上停著只體型碩大的青鳥。
只有一瞬，門再度合上。
仇淵扶著墻，慢慢走到書架前，伸手抽出一本書，瞧清了那藍色書皮上的幾個大字。
“《昆侖志》……”
門外，弦月拋玩著那幾枚銅錢，騰出一只手逗弄青鳥。
青鳥乖順地低頭，任由他摩挲頭頂的羽毛。
南衍捧著本古籍不緊不慢地翻看著，偶爾伸手，手指卷著弦月的發帶，在手上纏成幾圈，再松開，暗紅的發帶便像梅花一樣，飄飄悠悠地落在少年那頭烏發上。
幾枚銅錢又一次拋起，這次落進了兀爻的手心裏。
“這次又要算什麽？”白狐把玩著銅錢，問。
弦月從美人榻上翻下，接過兀爻遞來的銅錢：“算算哪天是黃道吉日。”
他瞥了一眼南衍，笑吟吟道：“好娶媳婦。”
他這話說得毫不避諱，身後之人翻書的動作一頓，擡頭，眼底翻騰著濃郁的墨色。
兀爻瞥見了，嘴角的弧度更甚，故意問弦月：“哦？娶的是哪位美嬌娘？”
弦月就等著他這句話，剛要張嘴回他，冷不防後背貼上來一具溫熱的身軀。
“對啊，”南衍溫熱的吐息噴灑在他頸側，帶著些笑意與戲謔，“弦月要娶誰啊？”
他高挺的鼻梁蹭著身前人白嫩的臉蛋，悠悠然道：“是要娶我嗎？”
弦月眼皮一跳。
和這人相處百年，他深知這人骨子裏的劣性，又想到之前那件女子襦裙，擡手摸了摸發紅的耳垂，嘴硬道：“是啊，怎麽？不讓娶？”
“讓，當然讓。”
二人拌嘴的空隙，狐貍早就搖著大尾巴，施施然進了女神的內殿。
內殿今日沒熏香，青鳥在殿中央那顆枯樹枝頭蹭來蹭去。
兀爻逗了逗鳥，化作白狐，踩著毛茸茸的地毯，腦袋放在了女神的腿上。
女神正坐在矮桌後，擦拭著十方劍。
腿上突然一沈，她低頭，狐貍已經閉上了眼。
女神放下絹布，擡手，十方劍入鞘。
狐貍閉著眼，聲音很輕：“他們撿回來的那個人，早點送下山吧。”
“重傷未愈，靈力盡失，送回去，也只能躺在山下等死。”
兀爻嘖了聲，睜開眼，從案上銜了根未用的毛筆，含著嘴裏慢慢磨牙。
“當時他們撿那堆破爛回來的時候就該罰一頓，省得再去撿，這次是人，下次是不是就該拖只妖獸回來了？”
女神輕輕笑一聲，擡手提起一本書。
書皮上歪歪扭扭寫了幾個字，底下還畫了六個湊在一起的腦袋，仔細看依稀能辨認出是昆侖虛的一人兩花，和一狐二鳥。
山主被畫在了最頂上，往下，是頭上頂了兩個圓鼓鼓團子的狐貍腦袋，兩只青鳥畫得有些許潦草，三根腳趾抓在一旁的樹枝上。
作畫之人畫技並不高超，甚至可以說是完全沒有。
兀爻吃了一嘴毛，吐出筆桿，撐坐起來，甩著尾巴離開。
他似乎聽見有人進了自己的屋子。
多了位病人的生活和平常沒什麽區別，昆侖虛的日子依舊平淡。
冬天很漫長，被兀爻揪著耳朵教訓了的兩個少年安分許多，至少沒再亂撿東西回來。
或許也沒有。
兀爻的屋子還是會出現一些奇怪的花花草草。
狐仙跑去和山主告狀。
山主聽完他的控訴，擡眼看著切磋劍術的二人，低頭，看著腳邊巨大的白狐，含笑反問。
“不是你慣的嗎？”
狐貍不說話了。
青鳥叼著野果，啾啾叫著飛進樹林裏。
仇淵的傷好得差不多時，昆侖虛的雪已經化了，露出一點稚嫩的，生機勃勃的綠色。
難得的晴天，仇淵披了件外袍，來到屋外透氣。
瑤池裏漂著幾片枯葉，蕩起一圈圈波紋，倒映著仇淵的臉。
在屋裏躺過了整個冬天，仇淵的臉色透著病態的白。
垂眸盯著水面中的倒影許久，仇淵擡頭，不遠處，兩股相同的氣息混合在一起。
衣訣翻飛，帶起一道風，僅憑一個對視，就能猜出對方下一步招式。
仇淵站在樹旁，垂下的手指動了動。
身後不知何時過來一人。
“看起來你恢覆得不錯。”兀爻抱臂靠在樹上，視線落在正在和南衍切磋的弦月身上。
仇淵勾了勾唇：“多謝。”
“你已經說過很多次了。”
兀爻放下胳膊：“而且，救你的人在那邊。”
他轉身欲走，背對著他那人叫住了他。
“這裏是何處？”仇淵回頭，面色平靜，“我從未在地圖上見過。”
白狐的尾巴垂在身後，兀爻把玩著一柄折扇，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對峙許久，仇淵敗下陣來：“抱歉，是我唐突了。”
兀爻不再理他。
腳步聲遠去，仇淵扶著大樹的手指松開。
指甲嵌得太深，指縫裏全是樹皮渣。
指腹輕輕撚開，仇淵眼神微動，耳邊傳來二人打鬧的聲音。
他沒過多停留，轉身一瘸一拐地離開。
殿內燃著香，仇淵踏入時，山主正在為青鳥梳理羽毛。
兩個毛球窩在她手心裏，女神垂著眼，木梳一下下梳理，青鳥瞇起眼，蹭了蹭她的指尖。
仇淵環視一圈，視線落在木架上的那柄十方劍上。
寒光四射，凜冽逼人。
仇淵收回視線，正對上女神望過來的目光。
女神的目光在他腰間玉佩停留一瞬，再度看向他時，眼底無波無瀾。
仇淵卻為這目光暗自心驚。
被女神註視的那刻，仇淵垂在身側的手臂不可抑制地顫抖起來。
是對強者的恐懼。
穩下心神，仇淵俯身行禮，道出那番早就準備好的說辭：“這幾月多謝道友，此等恩情，仇某必當回報。”
他等著山主的回答，女神卻遲遲不開口。
仇淵嘴角的笑有些掛不住，擡眼：“道友——”
下一刻，十方劍直指眉心，
仇淵徹底僵在了原地。
女神看著他，十方劍向上擡了擡，仇淵思緒混亂，根本沒在意她這一小動作。
他在心裏飛速思考著對策，胸口那股郁氣堆積，體內靈力又開始失控，忽而身上一輕，再回神，十方劍身圍繞著幾縷黑煙。
利劍抽動，斬斷黑煙。
“我並非修行之人。”
哢噠，十方劍入鞘，女神從仇淵身旁走過，推開那扇半掩著的木窗。
那點太陽隱入烏雲後。
女神微微回頭，看著望著自己掌心發楞的人，沈下聲音：“我不需要你的報恩，若是無大礙，便早日下山吧。”
一陣涼風從窗外吹進來，仇淵慢慢握緊了手。
踏入仙途這麽久，他從未擁有過像這樣的一把劍。
“自然，”他開口，“既是這樣，仇某便不作叨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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腹部的傷口做了處理，屋內彌漫著淡淡的草藥香。
仇淵晃了晃腦袋，環顧一圈，掀開被子下地，扶著墻一瘸一拐地走到門邊。
門被人從外面推開。
“醒了？”
來人一身白，手裏端著一碗藥。
無視了仇淵警惕的眼神，兀爻大搖大擺地走進來，順手拿過桌案上的短刀。
刀身鋒利，倒映著身後人的身影。
“你的身體還很虛弱，強行催動靈力只會導致經脈紊亂，說不定……”
兀爻手腕翻轉，短刀牢牢卡住了仇淵刺過來的一劍，偏了下頭，淡聲道：“會變成廢人哦。”
仇淵面上不顯，心卻猛地沈了下去。
來人未用靈力，僅憑一招就攔下他的劍氣，甚至能看出他內裏紊亂的經脈。
“運氣不錯。”
兀爻輕輕松松就挑開了仇淵的劍身，短刀入鞘，放回原處，端起那碗湯藥遞到他跟前。
“虧得那兩個小子貪玩，跑那麽遠，否則，你可活不到現在。”
湯藥聞起來有股淡淡的清香，入喉捎帶苦澀，也不知是摻了什麽名貴藥材，湯藥喝下，體內橫沖直撞的靈力竟漸漸平覆下來。
仇淵擦去嘴角水漬，啞聲道：“多謝道友相救，此番恩情，仇某必不會忘。”
“你不必謝我。”兀爻接過碗，神色平靜，“救你的並非是我。”
他這麽一說，仇淵想起來了，昏倒前看見的確實是兩個少年。
仇淵還想問些什麽，門外忽得傳來一聲叫喊：“狐仙兒！”
他下意識看向身側之人，這才註意到兀爻垂在身後的狐貍尾巴，和貼在頭頂的那對耳朵。
他穿的一身白，狐貍毛也是白的，混在一起，仇淵一時間竟未能分辨出來。
見他表情有些錯愕，兀爻微微一笑：“嚇到你了？”
仇淵搖了搖頭：“道友於我有恩，更何況這世道，妖修並不罕見。”
“都說了不是我救的你啊……”
兀爻揉著眉心，門外的人見他沒反應，又喊了幾聲。
“不許嚷。”他扯著嗓子回了聲，回頭掃了一眼仇淵，“你重傷未愈，先留下吧，等養好了再離開也不遲。”
他也不管仇淵是什麽反應，自顧自地推門離開。
門開了，從那點縫窺出去，仇淵見到了那兩個少年。
穿著紅衣的那位看上去比粉衣少年小些，手裏拿著幾枚銅錢，粉衣少年任由他靠著，胳膊上停著只體型碩大的青鳥。
只有一瞬，門再度合上。
仇淵扶著墻，慢慢走到書架前，伸手抽出一本書，瞧清了那藍色書皮上的幾個大字。
“《昆侖志》……”
門外，弦月拋玩著那幾枚銅錢，騰出一只手逗弄青鳥。
青鳥乖順地低頭，任由他摩挲頭頂的羽毛。
南衍捧著本古籍不緊不慢地翻看著，偶爾伸手，手指卷著弦月的發帶，在手上纏成幾圈，再松開，暗紅的發帶便像梅花一樣，飄飄悠悠地落在少年那頭烏發上。
幾枚銅錢又一次拋起，這次落進了兀爻的手心裏。
“這次又要算什麽？”白狐把玩著銅錢，問。
弦月從美人榻上翻下，接過兀爻遞來的銅錢：“算算哪天是黃道吉日。”
他瞥了一眼南衍，笑吟吟道：“好娶媳婦。”
他這話說得毫不避諱，身後之人翻書的動作一頓，擡頭，眼底翻騰著濃郁的墨色。
兀爻瞥見了，嘴角的弧度更甚，故意問弦月：“哦？娶的是哪位美嬌娘？”
弦月就等著他這句話，剛要張嘴回他，冷不防後背貼上來一具溫熱的身軀。
“對啊，”南衍溫熱的吐息噴灑在他頸側，帶著些笑意與戲謔，“弦月要娶誰啊？”
他高挺的鼻梁蹭著身前人白嫩的臉蛋，悠悠然道：“是要娶我嗎？”
弦月眼皮一跳。
和這人相處百年，他深知這人骨子裏的劣性，又想到之前那件女子襦裙，擡手摸了摸發紅的耳垂，嘴硬道：“是啊，怎麽？不讓娶？”
“讓，當然讓。”
二人拌嘴的空隙，狐貍早就搖著大尾巴，施施然進了女神的內殿。
內殿今日沒熏香，青鳥在殿中央那顆枯樹枝頭蹭來蹭去。
兀爻逗了逗鳥，化作白狐，踩著毛茸茸的地毯，腦袋放在了女神的腿上。
女神正坐在矮桌後，擦拭著十方劍。
腿上突然一沈，她低頭，狐貍已經閉上了眼。
女神放下絹布，擡手，十方劍入鞘。
狐貍閉著眼，聲音很輕：“他們撿回來的那個人，早點送下山吧。”
“重傷未愈，靈力盡失，送回去，也只能躺在山下等死。”
兀爻嘖了聲，睜開眼，從案上銜了根未用的毛筆，含著嘴裏慢慢磨牙。
“當時他們撿那堆破爛回來的時候就該罰一頓，省得再去撿，這次是人，下次是不是就該拖只妖獸回來了？”
女神輕輕笑一聲，擡手提起一本書。
書皮上歪歪扭扭寫了幾個字，底下還畫了六個湊在一起的腦袋，仔細看依稀能辨認出是昆侖虛的一人兩花，和一狐二鳥。
山主被畫在了最頂上，往下，是頭上頂了兩個圓鼓鼓團子的狐貍腦袋，兩只青鳥畫得有些許潦草，三根腳趾抓在一旁的樹枝上。
作畫之人畫技並不高超，甚至可以說是完全沒有。
兀爻吃了一嘴毛，吐出筆桿，撐坐起來，甩著尾巴離開。
他似乎聽見有人進了自己的屋子。
多了位病人的生活和平常沒什麽區別，昆侖虛的日子依舊平淡。
冬天很漫長，被兀爻揪著耳朵教訓了的兩個少年安分許多，至少沒再亂撿東西回來。
或許也沒有。
兀爻的屋子還是會出現一些奇怪的花花草草。
狐仙跑去和山主告狀。
山主聽完他的控訴，擡眼看著切磋劍術的二人，低頭，看著腳邊巨大的白狐，含笑反問。
“不是你慣的嗎？”
狐貍不說話了。
青鳥叼著野果，啾啾叫著飛進樹林裏。
仇淵的傷好得差不多時，昆侖虛的雪已經化了，露出一點稚嫩的，生機勃勃的綠色。
難得的晴天，仇淵披了件外袍，來到屋外透氣。
瑤池裏漂著幾片枯葉，蕩起一圈圈波紋，倒映著仇淵的臉。
在屋裏躺過了整個冬天，仇淵的臉色透著病態的白。
垂眸盯著水面中的倒影許久，仇淵擡頭，不遠處，兩股相同的氣息混合在一起。
衣訣翻飛，帶起一道風，僅憑一個對視，就能猜出對方下一步招式。
仇淵站在樹旁，垂下的手指動了動。
身後不知何時過來一人。
“看起來你恢覆得不錯。”兀爻抱臂靠在樹上，視線落在正在和南衍切磋的弦月身上。
仇淵勾了勾唇：“多謝。”
“你已經說過很多次了。”
兀爻放下胳膊：“而且，救你的人在那邊。”
他轉身欲走，背對著他那人叫住了他。
“這裏是何處？”仇淵回頭，面色平靜，“我從未在地圖上見過。”
白狐的尾巴垂在身後，兀爻把玩著一柄折扇，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對峙許久，仇淵敗下陣來：“抱歉，是我唐突了。”
兀爻不再理他。
腳步聲遠去，仇淵扶著大樹的手指松開。
指甲嵌得太深，指縫裏全是樹皮渣。
指腹輕輕撚開，仇淵眼神微動，耳邊傳來二人打鬧的聲音。
他沒過多停留，轉身一瘸一拐地離開。
殿內燃著香，仇淵踏入時，山主正在為青鳥梳理羽毛。
兩個毛球窩在她手心裏，女神垂著眼，木梳一下下梳理，青鳥瞇起眼，蹭了蹭她的指尖。
仇淵環視一圈，視線落在木架上的那柄十方劍上。
寒光四射，凜冽逼人。
仇淵收回視線，正對上女神望過來的目光。
女神的目光在他腰間玉佩停留一瞬，再度看向他時，眼底無波無瀾。
仇淵卻為這目光暗自心驚。
被女神註視的那刻，仇淵垂在身側的手臂不可抑制地顫抖起來。
是對強者的恐懼。
穩下心神，仇淵俯身行禮，道出那番早就準備好的說辭：“這幾月多謝道友，此等恩情，仇某必當回報。”
他等著山主的回答，女神卻遲遲不開口。
仇淵嘴角的笑有些掛不住，擡眼：“道友——”
下一刻，十方劍直指眉心，
仇淵徹底僵在了原地。
女神看著他，十方劍向上擡了擡，仇淵思緒混亂，根本沒在意她這一小動作。
他在心裏飛速思考著對策，胸口那股郁氣堆積，體內靈力又開始失控，忽而身上一輕，再回神，十方劍身圍繞著幾縷黑煙。
利劍抽動，斬斷黑煙。
“我並非修行之人。”
哢噠，十方劍入鞘，女神從仇淵身旁走過，推開那扇半掩著的木窗。
那點太陽隱入烏雲後。
女神微微回頭，看著望著自己掌心發楞的人，沈下聲音：“我不需要你的報恩，若是無大礙，便早日下山吧。”
一陣涼風從窗外吹進來，仇淵慢慢握緊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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