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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變故(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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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變故(三)

“二師兄回來了!”“二師兄!”

凡間劍收起,剛落地的人被師弟師妹們圍了起來。

弦月看了一圈,沒看見慕容翎和林夙,多嘴問了一句:“你們三師兄和小師姐呢?”

原本還嘰嘰喳喳向他討要吃食耍物的人群驟然安靜下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支吾著說不出話。

弦月眉心一跳,直覺不對,他也不再多問,撥開他們就要往後山禁地去,才走出去沒幾步,華安帶著幾個弟子氣勢洶洶地走了過來。

弦月心中那塊石頭落地,不等他松口氣,只見華安揮袖,一根金鏈從袖中飛出,將他牢牢縛住。

鏈上附著符文,能壓制修為,弦月來不及錯愕,心口忽而重重一疼,悶哼一聲跪倒在地。

心口處的疼痛更甚,幾乎要攪碎那一塊血肉,弦月大口喘氣,汗珠滴落,費力擡頭看去,逆著光看不清華安的神色。

“長老,”他盡力做出一副吊兒郎當的模樣,“我這是犯什麽事了?”

華安沈著臉,弦月感覺到那捆著自己的金鏈又緊了幾圈。

眾目睽睽之下,華安行至他身前。

“你不知道麽?”

華安的聲音透著幾分惋惜:“玉雨霜渡劫失敗,身死道消。”

被疼痛折磨的人身軀一顫,猛地擡頭。

華安卻不再理會,揮袖讓人把他帶走。

“長老!”

弦月掙紮,踉蹌幾步,對著來拉自己的兩個弟子低吼:“別碰我!”

他扭頭看著華安的背影:“為什麽?”

華安知道他問的是什麽,沒回頭,對著面前的眾弟子揚聲道:“二弟子弦月,私自盜取宗門秘籍,即日起關入水牢,無命令不得放出。”

“帶下去。”

押著弦月的兩個弟子不敢多言,推搡著人離開。

“還圍在這裏做什麽?”

華安冷下語氣:“不去修煉,對這些事倒是很上心。”

長老的威懾令圍觀的眾弟子都低下腦袋,三三兩兩散去,宗門大殿前的圓形廣場再度恢覆寂靜。

掌門居所,殿門緊閉,層層結界布下,隔絕了外人進入,也將屋裏的兩人困在一處。

茶湯的顏色很深,涼茶無人飲,杯底的茶葉融開幾點殘渣,又被人倒掉續上新茶。

天穹派的掌門背對著商江夜,負手而立,掃過書架上的孤本。

他哼笑,眼神狠戾,連帶著說出口的話都讓人感到不適:“修仙者,當以天下先……商掌門,你們所謂山,當真是出了一個好弟子啊。”

仇瀟咬著牙,身後的手攥成拳頭,他猛地回身一掌劈碎了木桌。

茶水混著瓷片滾了一地,一片狼藉中,唯有商江夜手中那杯茶穩穩當當,一滴未灑。

“仇掌門。”

他開口:“何必動怒?”

商江夜吹去杯中殘渣與浮沫,表情淡然地仿佛在說手邊那只孔雀又掉毛了。

然而那只漂亮的孔雀,早在仇瀟到訪的那刻就被擰斷脖子丟棄在靈池裏。

孔雀的血染紅了整個池子,連著手裏那杯茶也被濺進去幾顆血。

清澈的茶湯在眼底晃蕩,恍惚間,商江夜想起上一次二人對峙的時候。

只不過這次角色調換,失態的人由他變成了仇瀟。

商江夜嗤笑,心底升起一絲難以察覺的異樣情緒。

仇瀟被他激怒,咬著牙瞪過來。

商江夜依舊是那副波瀾不驚的表情。

仇瀟怒極反笑,接連說了三個“好”字。

“你以為,玉雨霜死了,我就會放棄?”

他陰沈著臉:“別忘了,她為什麽會死。”

“她為什麽會死,仇掌門應該比我清楚。”

捏著茶杯的那只手收緊,商江夜想起昨夜後山禁地的那幾道天雷,眸光晦澀,反唇相譏:“至於仇掌門所謂的放棄,商某並不感興趣。”

仇瀟盯著他看了許久,最終丟下一句“好得很”,拂袖離去。

獨留下商江夜一人對著一地狼藉。

門外不知何時又落了雨,淅淅瀝瀝的小雨後,有弟子敲響了房門。

“掌門,”弟子恭敬行禮,“按照您的吩咐,二弟子弦月已被關進水牢。”

“嗯。”

商江夜起身,走到窗邊。

從這扇窗看出去,那潭淹著孔雀屍體的靈池就這樣呈現在他眼前,商江夜定定看了好一會兒,才在愈發大的雨聲裏開口:“找幾個修為高的弟子看住他,別讓林夙他們進去。”

“是,掌門。”

弟子領命而去,靴底踩水的聲音逐漸遠去。

所謂山水牢,裏三層外三層地守著很多弟子。

水牢修在禁地不遠的地洞裏,終年潮濕,毒蟲肆意,頂上鑿開一個孔,投進來一縷薄光。

施了符咒的鎖鏈捆住雙手,壓制著違規者的修為。

負責看守的幾個弟子神情嚴肅,有幾個和弦月有過過節的就沒那麽裝了,嘴邊的笑幾乎要咧到後腦勺。

有個跟著師兄來的小弟子,隔著水幕看不清之後的人,只聽師兄他們說是宗門的二師兄,犯了事被掌門下令關押在此處。

小孩子年紀小好奇心重,大著膽子走近幾步,瞇眼,費勁吧啦地從那點縫隙看進去。

本以為會看見血腥,誰知看見的是一個被鎖鏈吊起來的人。

那就是二師兄?

他心下懷疑,這副模樣看起來不像受了折磨的樣子啊……

沒等他想個明白,身後師兄們的談笑聲突然消失,他直覺不對,一回頭對上林夙那雙沒什麽情緒的眼睛。

“你,你——”小弟子大驚失色,扯著嗓子便要喊人,被解決完幾個弟子的慕容翎察覺,一掌劈過來,不喊了,兩眼一翻咕咚一聲倒下去。

水幕之後,那人沒有給出任何反應。

“三師兄,”慕容翎拎著那幾個弟子的衣領丟在一塊,擡頭,看著面前的水幕,“你確定,三師兄他在這兒嗎?”

“嗯。”

水幕的機關在另一邊,要經過一座吊橋,林夙飛身過去,一腳踹開地上的機關。

機關哢噠一聲,水幕停止,被吊起來的人垂著腦袋,頭發濕漉漉地貼在頸側,下身衣物被瀑布打濕,和頭發一樣黏答答地粘在身上。

“二師兄!”

弦月不應她。

林夙眉心一跳,快步走過去,扶著弦月的肩膀輕輕晃了幾下,伸手拍拍他臉:“二師兄?弦月?”

弦月唇色慘白,渾身冰冷。

慕容翎一口氣差點沒提上來,手裏的留影石霎時變得滾燙。

“二師兄?”她抖著手去探弦月的鼻息,一點微弱的風從指尖溜過去。

林夙扶著弦月,渾身發涼,掃過他腕上的那對鎖鏈,一咬牙,擡手要劈——

突然變大的呼嚕聲止住了他的動作。

他一怔,低頭,手裏的人打了個哈欠,因為睡得太死還擠出了幾顆淚花,睜眼,腦子還未清醒,就看見面前蹲著兩個人,一個人伸手握著他肩膀,一個伸手要掐他脖子。

這是……

弦月遲疑著開口:“你們……這就要對師兄下手了?”

短暫的沈默後,林夙一把推開他。

“睡睡睡就知道睡!”

因為憤怒,林夙胸膛劇烈起伏,恨不得撬開弦月的腦子看看他在想什麽:“什麽時候了還睡!”

慕容翎比他冷靜一點,擦了一把臉,嘟囔著:“三師兄說得沒錯。”

弦月更加困惑了:“發生什麽了?怎麽一上來就罵我?”

“你不該罵嗎!”

林夙一邊幫他解鎖鏈一邊訓他:“我和師妹還以為他們對你用刑了,著急忙慌地打暈了人趕來,二師兄倒是心大,這麽冷的地方也能睡著。”

弦月無聲笑了笑,並未過多解釋。

水牢的寒氣往他骨頭縫裏鉆,被封了修為的人只能通過睡眠來保持體力,同時還要思考玉雨霜身死道消的真正原因,以及自己為什麽會被關進來。

他是商江夜唯一的弟子,除開修為,他在所謂山的行動遠比玉雨霜要自由,那些條條框框束縛不住他,藏書閣的大半秘籍他都翻閱過,就連那幾本孤本,商江夜也在他學會禦劍飛行的那一年贈予了他。

華安以盜取宗門秘籍為由將自己關押在此處,乍一聽很是唬人,但冷靜下來仔細想想,就會發現這個借口荒誕無比。

所謂山的二師兄,掌門唯一的親傳弟子,要什麽秘籍沒有。

既然不是因為秘籍丟失,那便只剩下一個可能。

華安,在保護他。

意識到這點是在林夙他們闖進來的那一瞬,只是弦月當時太困,眼睛都睜不開。

撤掉鎖鏈符文,修為不再被壓制,弦月試了試,渾身經脈流淌著溫和的靈力。

恢覆的弦月大手一撈,毫不客氣地揉亂了林夙的頭發。

“這麽著急來救師兄啊。”

他笑嘻嘻的,眼底卻無半點笑意,目光一直落在慕容翎身上。

他這個小師妹,今日很不對勁。

似是想到什麽,弦月的眼神暗了暗,主動開口:“師妹。”

慕容翎擡頭,弦月伸過來一只手。

“手裏的東西,不準備給師兄了麽?”

弦月的聲音很輕,慕容翎驀地紅了眼眶,忍了兩天的人終於沒憋住,眼淚決堤。

“二師兄,大師姐不在了。”

饒是被華安提前告知過一次,再聽到這個消息,弦月仍是不可避免地胸口發悶。

他張嘴,卻吐不出來半個字,良久,啞著嗓子道:“水牢濕氣太重,先出去吧。”

慕容翎擦幹眼淚,搖頭,將一直小心翼翼護在懷裏的留影石和半本秘籍拿出,放進弦月攤開的手心裏。

“師姐囑咐我,一定要將這東西交到二師兄手上。”

留影石散發著微弱的光,照著三人腳下的一小塊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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