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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妖獸(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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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妖獸(三)

南衍並未見過那位前輩。

他入宗門那一年,天穹派全宗上下都在為前任首席的隕落而惋惜,沒人會去關心一個剛入門的弟子,直到他在靈根測試中,測出了和前任首席一樣的水性單靈根,後來又在萬劍涯,南衍拔出了浮塵劍,天穹派這才將目光放在了這個十一二歲的少年身上。

數年修行,南衍成人那一年,掌門將他推到了演武場,幾十上百位修行者一起奔上,他只能提劍,殺出一條活路。

最後一個對手倒下時,掌門將那枚首席弟子特有的玉佩放進了南衍滿是血痂的手裏。

天穹派的首席弟子正式更換為南衍。

前任首席修煉走火入魔身亡,天穹派人盡皆知。

“那位前輩不知從何處得到一套功法,日日夜夜都關在屋內領域,修為成功突破瓶頸,只是心魔滋生,不過三月,郁氣堆積,最後被反噬,爆體而亡。”

弦月的指尖被火烤得暖烘烘的,搭在他腕上,無端起了點癢意。

南衍忽略掉心底那絲怪異,開口道:“弦月,同為修行之人,我不希望你也變成前輩那樣。”

急功近利,最後落得個身死道消的下場。

洞外的風雪依舊,弦月側頭看了一眼,依舊是那副不著調的樣子:“這麽關心我啊?咱倆不是才認識沒多久嗎?”

“閉嘴。”

好心被當成驢肝肺的南衍撐著地就要坐起來,又被弦月輕松按了回去。

“那麽著急起來幹什麽?”弦月翻了翻,從行囊裏翻過一本話本,一手抖開,一手跟哄孩子一樣拍了拍南衍的胸口,“靈力都還沒完全恢覆,待會兒打起來再吐血我可真不管你了。”

南衍斜他一眼:“你哪兒來的話本子?”

弦月大方承認:“上次三師弟買的。”

南衍瞇眼,看著書皮上的幾個大字:《霸道帝王心尖寵之我的夫人是仙女》。

“你還真看?”

“花錢買的我為什麽不看?別亂動了啊,閉眼,抓緊時間休息,一會兒還得去找我師弟他們……你說你們也真夠倒黴的,都走出去那麽遠了還能被十方劍打回來,現在好了,你師弟和我師弟都不見了……”

他絮絮叨叨地說著,隔著布料,放在南衍身上的那只手有節奏地輕拍著。

南衍從記事起就沒要人哄著睡覺,但在妖獸的幻境中,火堆烘烤著,背後靠著弦月,他閉著眼,居然真的有些犯困。

昏沈間,南衍感覺到放在自己肩上的指尖抽離,他蹙眉,下意識地反手抓住,緊緊攥在掌心裏。

對方的動作一頓,一聲不吭地扒開他。

南衍追過去握住他的手腕。

弦月凝視著箍著自己的那只手,低頭,南衍還在沈睡。

他笑了聲:“什麽意思啊?首席?”

昏睡中的人當然不會回答他。

柴添了幾次,手裏的話本看到

第三十回,人間帝王正因落水被仙女救起來的情節,身側的氣息消失了。

他仍然沒擡頭。

青鳥嘰嘰喳喳的,嘴裏叼著一張符紙落在他臂彎裏。

弦月接過那張符,翻過來對著日光仔細看了看。

最常見的定位符。

“做得不錯。”

他捏捏青鳥的翅膀:“小胖鳥立大功。”

青鳥不滿意這個稱呼,用力撞了撞弦月的手心,揮著翅膀鉆進了李逢源的院子裏。

“它又胖了。”

林夙不知何時出現在他身側,擡起下巴看著那只圓滾滾的鳥兒越過十方劍設下的屏障飛進了魔氣縈繞著的李宅。

“你們說了什麽?”林夙看著他,“南衍離開的時候看上去心情不太好。”

在林夙過來前,那張符就在弦月指尖化為灰燼,飄飄灑灑地落到了青石板上。

“說是鎮子南邊有魔修的蹤跡。”

弦月低頭看起了他的話本。

玉雨霜帶著慕容翎回來的時候,施粥的大鍋還剩下一點米湯,鍋壁結了厚厚一層粥皮,施粥的夥計忙著將東西搬進屋子裏去。

鍋有他半個人高,舉起來就看不見腳下的路,夥計小心翼翼地踩著門前的臺階,卻還是被一塊光滑的石子絆倒,身形不穩眼看著連人帶鍋就要一起摔下去,旁邊適時伸過來一只手,扶住了他也掌住了鍋。

夥計嚇得出了一身冷汗,隨即有些後怕地想要是摔在了鍋上不知道得花多少銀子。

反應過來後他艱難地歪了點腦袋,對著鍋後面以及扶著自己胳膊的好心人道謝:“多謝兩位。”

大鍋後面,慕容翎學著他的樣子,彎著眼睛笑得燦爛:“不必客氣。”

扶著他胳膊的弦月同樣笑瞇瞇的:“需要我們幫忙嗎?”

郊外的那座宅院外,何又訕和柏修善已等待多時。

正研究門上陣法的何又訕餘光瞥見那道身影:“首席。”

他回身,柏修善還趴在門上,執著地用手裏的渡堯去破陣法。

渡堯砍了幾下,柏修善手臂發軟,門上的陣法堅如磐石,沒有半分被破開的跡象。

柏修善大口喘著氣,扶著膝蓋起身:“這陣法,怎麽回事,連陣眼也找不到……”

屋子裏的魔氣滿到快要溢出來,也只有住這附近的凡人無知無覺,若不是有這陣法在,早被殺了個幹凈。

何又訕輕輕拉開他,南衍皺了下眉,擡手抽出幾張符:“修善,躲到樹後面去。”

何又訕看著他手裏幾張符:“首席,要炸門嗎?”

“嗯。”

爆破符摁在門上,何又訕提著柏修善飛身躲到樹上,關著魔修的屋子外,南衍雙手合十,低喝一聲:“破!”

轟!

爆炸聲驚飛了停在枝丫上的群鳥,也掀翻了蹲在樹上的二人,在被掀到地裏前,何又訕動作迅速地抓住了柏修善,擡手掐訣施了個屏障,在地上滑出兩道深深的痕跡後,二人才堪堪停下。

白煙遮住了視線,待到煙霧散去,門依然完好無損。

南衍的爆破符不起作用。

柏修善擡手揮去臉前的白煙,見此情景沒忍住“啊”了一聲:“首席的符也不管用?”

何又訕收起屏障,頗有些心驚地看著周圍被攔腰斬斷的一大片樹。

關著魔修的屋子連塊瓦片都沒掉下來。

被譽為天穹派百年一遇天才的南衍望著面前這間屋子,第一次對自己的修為與符道產生了懷疑。

他的那幾道符沒能炸開十方劍的陣法,倒是驚動了李宅裏為林夙診脈的林夙。

李逢源原本還一臉緊張地看著對面為自己把脈的仙長,突然炸開的一聲響讓他哆嗦一下,下意識扭頭四處張望,語氣慌亂:“這是發生了何事啊?”

宅子裏的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動靜嚇了一跳,打瞌睡的直接驚醒,擦著口水茫然地看著天邊。

從李宅的屋頂看出去,郊外正飛起一片飛鳥。

靠在紅木椅上看話本子的弦月手抖了一下,遲疑地擡頭。

林夙也被剛才的那一下驚到,很快又鎮定下來,繼續為李逢源看病。

食指中指搭在富商手腕上,林夙皺著眉,看得李逢源的心都跟著一上一下,一大把年紀了硬是體驗了一次年輕人的刺激。

玉雨霜正和慕容翎在院子裏走動,探查魔氣的源頭,爆炸發生的時候下意識抽出了半截劍身,警惕地看向門口。

只有院子角落的那棵桃花樹真情實感地抖落下來半地花瓣。

“謔……”弦月嗑了顆瓜子給被嚇到滿屋子亂飛的青鳥,順帶感慨了一句,“他們這動靜夠大的啊。”

他們指的是誰根本無需多言。

慕容翎難掩興奮:“是用符了嗎?三師兄,你聽得出是用的什麽符嗎?”

“我是你三師兄,不是孫大聖。”

林夙輕哼一聲,收起桌上擺著的針灸工具。

“不過最普通的爆破符也能搞出這麽大陣仗。”

看他收回了手,李逢源這才問他:“仙長,我這病……”

“李老爺不必擔心,”林夙從袖裏掏出一瓶丹藥放在桌上,“您的身體並無大礙,只是胸腔處有郁氣堆積,牽扯到心肺,才會在街上突然發作倒下,我等會兒寫張方子,配合丹藥一日三次,養上一兩個月就好了。”

李逢源忙不疊地接過那瓶丹藥,對著林夙連連道謝。

他被這心疾困擾半年有餘,最嚴重的時候差點醒不過來,最近一月才算好了點,今日施粥更是直接倒在了街上,若不是有所謂山的幾位仙長,恐怕還要拖一段日子。

李逢源感激不盡,對著幾人說了許多感謝的話,要不是有下人來報有其他客人找他,他都要直接拉著林夙暢談一晚上。

“幾位仙長救了我一命,李某無以為報,唯獨在鎮上還算有點名聲,幾位暫且在這宅子裏歇息一晚,等明日,我定好好設宴款待仙長。”

弦月“啪”一下合上了手裏的話本,對著李逢源報以一笑。

“那便有勞了。”

郊外,柏修善瞪著面前大門敞開的屋子。

他不可置信地指過去:“這就開了?”

最後一個字叫他喊得差點破音,連帶著一旁的何又訕都很震驚。

“沒看錯的話,確實是它自己開的。”

“那剛才算怎麽回事啊!這十方劍在耍我們嗎!”

“修善,冷靜……”

在又經歷了幾次無效炸門後,天穹派的三人怒了,抽出各自的佩劍選擇了最直接最粗暴的破陣方法。

讓人恨得牙癢癢的是他們根本感受不到哪個陣眼才是真的。

浮塵祟消渡堯三把寶劍輪流上了一遍,最終也是破壞掉了一個假陣眼。

陣法依舊閃著金光,刺痛了師兄弟三人的眼。

南衍的臉色越來越黑。

“別再浪費靈力了。”

他將浮塵收回鞘中,看著門上的陣法。

“普通的攻擊對十方劍留下的陣法無效。”

柏修善更生氣了:“一把劍,又跑又飛又布陣的是想做什麽?”

何又訕若有所思地抵著下巴:“既然如此……試試講和?”

“何師兄你真把它當人了?”柏修善一臉不屑,“它要是能聽懂講和,我就把渡堯吃了!”

話音剛落,原本因陣法而封閉的兩扇木門“嘎吱”一聲,在柏修善逐漸扭曲的五官中,開了。

開了。

一片死寂中,南衍咳了幾聲,一手握拳抵在唇邊。

他向一旁失去顏色的柏修善投去一瞥:“生啃還是熔了喝?”

柏修善視線飄忽。

屋裏沒點燈,地上鋪著一層幹稻草,房間角落裏,幾個魔修被五花大綁地捆在一塊,身上的外袍給扒了,頭上腳下各壓著幾個陣法,嘴裏塞了棉花閉眼倒在一邊。

南衍在其中一個魔修身前蹲下,用劍劃斷他身上的繩索。

魔修一聲不吭,軟著身子滑到了地上。

他的呼吸已經沒了。

南衍檢查剩下幾個魔修,都是一樣的結果。

“看來,有人的動作比我們快一步。”他起身,將屋裏的情況傳訊給鎮上的所謂山弟子。

何又訕與柏修善檢查完屋子其餘幾個角落,都搖著頭回來。

“死得很幹凈,什麽線索都沒留下。”

何又訕看了看屋頂,低頭碾了碾地上的幾根幹草:“故意用陣法壓住魔氣,恐怕也只是為了將我們引來,好讓我們知道鎮子裏還有魔修的存在。”

柏修善聞言深深皺起了眉:“誰那麽無聊,殺了不埋就是為了等咱們來。”

“敵人。”南衍回答了他。

他轉身踏出這間屋子:“回鎮上。”

第五百二十回時,躺在腿上的人動了動,緩緩睜開了眼。

弦月盯著手裏的話本:“醒了?”

啪。

那本《霸道帝王心尖寵之我的夫人是仙女》被他合上,胡亂塞進包袱裏。

腿上一輕,南衍撐著地挪到一旁,靠著洞壁坐好,幾縷發絲垂下來,被火光照著,在臉上裁出幾道陰影。

休整了一陣兒,經脈流淌著充沛的靈力,與妖獸打鬥時留下的傷口也被細致地包紮好了。

南衍擡起胳膊,瞧著上面的結。

歪歪扭扭,稱不上好看。

“多謝。”

“謝什麽。”

弦月指了指他敞開的衣襟:“用的是你的藥。”

“幸好是在幻境,你身上那些傷帶不出去。”

他拍去肩上的雪屑,側頭,那只長毛狐妖臥在雪原上,毛發鮮紅,遠遠看去像一座燃燒的山丘。

南衍試著調動靈力,浮塵劍上聚起一層水汽,一個水球打出去,炸起洞口處的一層積雪。

他鬧出來的動靜不小,妖獸也只是動了動耳朵,依舊沈睡。

南衍放下劍,拿眼睛瞟了一眼身旁的人。

給他輸了那麽多靈力,也不見疲憊之態,甚至還有閑心同他說笑:“這個幻境會壓制修為,單憑你我中的一人決計沒辦法破開,嘖,怎麽辦啊南衍首席,你得跟我聯手嘍。”

南衍收回目光,垂眸看著腳邊已經空了的白瓷瓶。

弦月背對著,瞇眼,手搭在劍柄上,隔著陣法與大雪,他們與妖獸陷入了一陣短暫的和平。

他心裏很清楚,這一切都只是表象,能布下那麽多殺陣的妖獸,絕不是他們現在的修為能夠斬殺的。

“沈家滅門的元兇,”南衍走上前,將疊好的披風遞給他,“古籍裏曾記載過,毛發似火,能奪人心魄,靠尾端的紫色毒腺制造幻境,食其血肉,凡人能成仙,仙人可問道。”

二人並肩,遙遙看著雪原上的那只強大妖獸。

“沒記錯的話,這種狐妖在三百年前就隨著昆侖虛一起消失在了修真界中。”

“消失了幾百年的妖獸,沈家卻鎮著它的魂魄。”南衍輕嗤一聲,一雙眼裏沒有半分笑意,開口,“這沈家家主倒是有幾分本事。”

弦月何其聰明,瞬間就聽懂了他話裏的其他意思:“若真是憑本事得的,確實是個人物。”

狐妖仍在沈睡,二人觀察了一會兒,折身回了山洞。

火快要熄滅。

扔進去幾根樹枝,弦月擦了擦手,南衍在清點剩下的丹藥,心裏有了打算。

“弦月。”

“嗯?”

“會布陣麽?”

對方嚴肅的語氣讓他楞了下,不過很快就反應過來:“怎麽?我布陣,你殺妖?”

南衍將幾瓶丹藥塞進了他的包袱裏:“我不擅此道,需得麻煩你。”

他倒是誠實。

弦月無聲笑了下,收起了那副不著調的樣子。

他豎起三根手指頭:“我可以布陣,不過有三個限制:第一,我不會布殺陣,第二,一炷香之內解決掉,第三,超出一炷香後,陣法會失靈。南衍,你能做到麽?”

浮塵出鞘,破開山洞口的防禦陣法。

“足夠了。”

再次陷進雪地中,隔著厚厚雪幕,黑色披風解開,被寒風卷起,在空中撕扯著掉落在了狐妖頭頂。

下一刻,沈睡中的妖獸睜開眼,那雙赤紅色獸瞳轉了轉,凝視著不遠處的那人。

純白衣衫和飛雪混為一體,天地皆為一色,短暫的寂靜後,一道口哨破開寒風,尖銳而挑釁。

狐妖站了起來,居高臨下地看著眼前不知死活的修道者。

弦月仰著頭,微笑著從懷裏摸出剩下五張符,灌註靈力後,雙指夾起,甩向狐妖。

綠色靈力纏繞著五張符篆,弦月足尖點地,險之又險地避開了狐妖的獠牙。

腥臭的液體滴滴答答地從妖獸嘴邊流下,狐妖嘶吼著,再次沖了過來。

妖獸的速度遠比弦月要快,躲出去不到五裏,長毛狐妖便已從他頭頂越過,火紅身軀攔住了他接下來的退路。

弦月沈著應對,根據先前的計劃換了方向,將狐妖帶向了更加危險的懸崖。

一人一妖在雪地上追逐,弦月猛地俯身壓低,拔劍刺中狐妖的下腹。

他不戀戰,得手後迅速抽身,同時二指並攏,往上一擡,操控著幾張符將狐妖圍起來。

被激怒的狐妖咆哮著,粗壯有力的尾巴卷起地上的雪,對著弦月襲來。

雪糊住了他的視線,弦月擡起兩條胳膊,生生擋下狐妖尾巴的一擊。

他整個人被扇飛出去,靠著凡間在雪地上滑行了一段距離,堪堪停在離懸崖邊沿不足一米的地方。

“嘶……”

狐妖這一下打中了他的腹部,被打中的地方隱隱作痛,弦月擡頭,眼裏閃過一絲興奮的光芒。

上鉤了。

昏了頭的狐妖根本沒註意自己已經踏入了他的包圍圈,待它一腳陷進了雪中,才甩著尾巴想要逃走。

“想跑?”

弦月將凡間插入地裏,符篆驟然燒出幾道火苗來,將妖獸牢牢困在其中。

火融化了雪,水迅速匯聚成幾道水柱,鎖住了狐妖所有退路。

狐妖被水陣困住,故技重施想用尾巴扇人,怎料才剛擡起便感受到了一陣刺痛。

浮塵劍身結了厚厚一層冰霜,南衍執著劍,削下了妖獸的尾巴。

血從斷裂處噴出,濺在雪地上,很快便凝結成冰。

“嗚!!!”

失去尾巴的狐妖痛苦大叫,弓起身子一頭撞上周圍的屏障。

凡間被撞得抖了抖,弦月咬牙,大聲喊道:“還有半炷香!”

身旁掠過一陣風,鋒利劍身卷著他幾縷碎發,南衍眸色幽暗,手腕翻轉,浮塵刺進了妖獸的眼睛。

妖獸疼極了,居然發出和人類嬰孩一般的哭啼,眼睛淌著血,情急之下一頭對準南衍撞去。

南衍側身閃過,浮塵揮動,一道足以將天地斬斷的劍氣穿過狐妖身體,妖獸嘶叫著,轟然倒地。

妖獸被斬成兩半,呼吸粗重,生命快速流逝,那雙獸瞳失去了色彩,隨著尾端那抹妖異的紫色一起消散在了天地間。

懸崖承受不住這巨大的壓力,跟著斷裂,碎石塊和妖獸屍體一起滾進了深不見底的崖底。

南衍扶起弦月,二人仍未放松警惕,死死盯住掉落的屍體。

空中的飛雪停滯了,下一刻,積雪融化,海水不知從何處而來,淹沒了整個冰雪幻境。

天邊破開一道口子,昏迷中的四人被幻境吐出,眼看就要墜進下面的海裏。

啪。

弦月揪住林夙的衣領,一手撈起慕容翎,將昏迷中的師妹甩到了背上。

他禦著凡間,下意識去看南衍。

後者一手提著一個師弟,同他一樣,在幾人墜海之際禦劍將人救下。

南衍的動作可就沒有弦月那麽溫柔了,他拍了拍何又訕的臉,沒反應,又拍柏修善,還是沒反應。

他皺眉,加大了手下力度。

弦月在一旁看著,伸手將背著的人往上顛了顛。

他可沒那個勇氣敢扇三師弟的臉。

妖獸的魂魄徹底消散,幻境破滅,只剩一面水鏡。

“南衍。”

還準備多拍幾下的人聽見呼喚,停止了手裏的動作,扭頭看去,弦月表情凝重,盯著水鏡上的畫面。

他跟著擡頭看去。

只見水鏡裏顯現出一張狐貍的臉來。

“是狐妖的記憶。”弦月喃喃。

妖獸的記憶從剛開靈智的那年開始。

體型遠沒有現在這樣龐大的狐妖在昆侖虛的樹林裏穿梭,偶爾會捉到一只麻雀,狐妖很是稀奇,扒拉著玩了一陣,趴在地上,眼巴巴地看著麻雀飛走。

水鏡產生些許波動,打碎又拼起。

天雷降下,修煉多年的狐妖熬過了這一遭,傷痕累累地倒在地上,用盡全部力氣向不遠處的灌木叢爬去。

垂在地上的尾巴被人踩住。

狐妖嚎叫,扭過身沖著來人齜牙。

來人一襲明黃,看向狐妖時,眼底是毫不掩飾的貪婪。

弦月下意識往前:“那是……”

南衍閉了閉眼,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沈家的家主。”

那個被懸掛在房梁上死相淒慘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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