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結伴（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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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結伴（六）
書房的架子上什麽也沒有。
李逢源大驚，還以為是遭了賊，反觀一旁的弦月南衍二人，神情冷靜，似是早有預料。
青鳥落在架子上，歪頭，尖喙一下下啄著木頭，被弦月不輕不重地敲了敲腦袋，立刻就大叫著要跑。
李逢源拿著手帕不停擦拭著額上的汗：“這這這，明明今早還……”
“李老板不用擔心。”弦月好心遞過去一張新的帕子，“此劍有靈，不會在一個地方久留，它既除了你的病竈，想必也是認可了您的品性。”
有人從他身旁經過，帶起一陣風，靛藍發帶從弦月眼前晃過去，南衍動作輕柔地將他的那只青鳥從架子上提下來。
浮塵出鞘，靈劍嗡鳴著向先前擺放十方劍的木架子靠近，南衍松開手，浮塵立刻向著屋外飛去，不過片刻功夫，靈劍拖著一道純藍色的靈力尾巴飛回了南衍手中。
南衍收起鞘，看著引路羅盤上晃動的指針。
“跟丟了。”他吐出兩個字，半是無奈半是困惑。
弦月那邊正把李逢源誇得不好意思，聞言扭頭瞥了一眼他手裏的劍。
他下意識誇了一句：“好劍，南道友，你的劍可有名字？”
南衍跟著他的視線低頭，望著手裏的浮塵劍：“它叫浮塵。”
“好名字。”
南衍微不可察地挑了挑眉。
他有點懷疑弦月誇人是不是只有這一套話術。
禮尚往來，他也誇了一句對方的劍：“你的劍，也很好。”
回想起方才在院子裏斬殺魔修時，弦月使的那套劍法，南衍忍不住問他：“弦月。”
他叫住要離開的人：“你的靈根屬水？”
弦月撓撓青鳥的下巴，眼底含著笑意，雙手抱臂靠在門上，歪頭：“你好像對所謂山的弟子很感興趣，南衍。”
他沒有喚他道友。
弦月收斂笑意，加重了語氣：“這兒沒什麽好查的了，走吧，師姐他們還在院子裏。”
明明是和之前一模一樣的態度，落在旁觀者李逢源的眼裏，莫名多了一絲火藥味，直覺告訴他應該做了什麽，於是他趕忙上前插進二人中間打圓場：“仙長若沒有什麽要緊事，不如就在李某這兒多住幾天？幾位救了我一命，這份恩情李某是一定要報的。”
南衍沒去管李逢源說了什麽，他盯著弦月，目光從上到下，落在對方那張臉上，又被這人腦後隨著馬尾一起晃悠的綠色發帶吸引過去，專心致志地看了好一會兒，弦月沒等到他的回答擡腿就要走。
“好啊。”
剛跨過門檻的長腿就那麽停在了門外三尺的地方，弦月回頭，南衍對著他微微一笑，話是對著李逢源說的：“那就麻煩李老板了，我們師兄弟三人，需要三間客房。”
“哎喲，仙長這是哪裏的話……”
青鳥還在叼他頭發，被弦月一把捏住嘴。
他有些煩躁地看著計謀得逞的某人：“我說你……”
“這位仙長，你們也一起留下多住幾天？”
迎著李逢源期待的目光，弦月終究還是沒有說出那句拒絕的話。
院中的殘局有紙人收拾，一晚過後，李逢源的院子恢覆了本來的模樣，就是可惜了那棵桃花樹，落了不少花，光禿禿的枝丫看著有幾分可憐。
李逢源說好好招待，還真就沒含糊，第二天一早就讓人出去采買，忙活了一日，晚飯擺了滿滿一桌，他仍嫌不夠，大手一揮又讓廚房的人將珍藏多年的好酒挖出來。
帶著新鮮泥土的酒壇擱在桌邊，李逢源起身親自為幾人斟酒。
林夙打著哈欠，瞥一眼身旁的人，想了想擡起胳膊碰了碰他，壓低聲音問：“師兄怎麽突然答應李老板留下來多住幾天？”
弦月推過去一杯清茶：“為了體驗這裏的風土人情。”
青鳥吃得肚皮溜圓，嘴裏還叼著一塊肉，蹦跳著挪到了李逢源給它準備的窩裏。
弦月看著更加圓潤的青鳥手心發癢，擡指戳了戳，毫無防備的青鳥被他一下戳倒，栽在填充了棉花的柔軟墊子裏費勁蹬腿。
七個人裏，最興奮的當數慕容翎同柏修善兩個年紀最小的。
玉雨霜按著慕容翎的手，不讓她喝第二杯。
何又訕也想學她的樣子攔師弟。
何又訕攔不住。
何又訕求助地看向首席，
何又訕看見首席也在喝。
弦月將飯桌上幾人的動作盡收眼底，他收回目光，端起酒杯淺淺抿了一口。
入口辛辣，直沖腦門，他被烈酒嗆得腦子發懵，邊咳嗽邊去看其他人。
喝得最多的柏修善臉邊一片酡紅，還沒忘記前一晚和慕容翎的爭吵，二人一開始還你來我往客氣客氣了幾句，直到玉雨霜一個不留神沒看住讓她鉆了空子。
所謂山小師妹慕容翎一手拍在桌子上，震得幾個白瓷杯抖了一下。
“胡說！最厲害的是我師姐他們！”
她扭頭要去找弦月給她撐腰，一回頭只看見了抱著青鳥玩投食游戲的三師兄，還有管不住師弟正自暴自棄加入的何又訕。
“二師兄……？”
二師兄沒丟。
夜風從屋外吹進院子，弦月靠在一座假山邊，瞇眼，打了個噴嚏，擡手動作緩慢地將在屋裏嬉笑時被弄亂的長發重新紮了一遍。
發帶很長，他繞了幾圈，最後手放下來，比平日長出一截的青色垂在臉側，隨風搔弄著脖頸。
院中桃花樹的香隔了條游廊，似有若無地飄到弦月鼻下。
宴上的那壇酒後勁著實夠烈，弦月擡起臉對著月亮盯了好一會兒，暈乎乎的腦子這才算緩過勁兒來。
他捏著眉心，並不著急回屋。
“出來吧。”飲酒後的嗓音有些沙啞，弦月頓了頓，像是在自言自語，“藏得不夠隱蔽啊。”
回應他的是一股更為濃郁的花香。
花瓣落在石子路上，南衍踩著一地粉紅，從藏身的另一座假山後走出。
他飲了不少酒，看著卻比弦月清醒，發帶衣襟都沒亂，只是呼吸間纏繞著幾分酒氣。
二人間隔了一張石桌，清冷月光下的兩個影子被拉長，其中一個稍高點的擡手扔過去一瓶東西，被另一個影子眼疾手快地接住。
手裏的白瓷瓶通體冰涼，弦月揭開封口的塞子湊在鼻子下面聞了聞。
不是預想中那股渾濁的藥味，帶著點冷香和甜味的圓潤藥丸倒出來，小小一顆滾到指尖。
弦月擡手，對著月亮看看藥丸，又回頭看了一眼南衍。
“醒酒的。”似乎是猜到了他在想什麽，南衍的手中拿著一顆一模一樣的藥丸，放到唇邊，“沒毒。”
弦月一錯不錯地看著南衍將那顆藥丸咽下去，這才低頭，將手裏的藥丸含進嘴裏。
外層裹著一層糖衣，融化之後丹藥的苦味滲到舌根，他下意識皺了下眉，這點小動作沒能逃過南衍的眼睛。
一顆醒酒丹下肚，果然好了不少。
他向南衍道謝：“多謝。”
南衍餘光瞥他一眼，並不說話。
二人沈默著，看天邊的彎月被烏雲遮住又散去。
屋裏那場幼稚的爭執還在繼續，幾個師姐師兄勸不住小輩，幹脆跟著一起胡鬧，李逢源更是高興，端著酒杯敬完這個敬那個。
青鳥乖巧，臥在墊子上睡著了。
吵著吵著，對象就從林夙和何又訕，變成了南衍同弦月。
“二師兄最厲害……”
“首席厲害……”
酒醒了大半的弦月剛要從懷裏掏銅板，聽見慕容翎的聲音，扭頭向屋內看去。
玉雨霜扶著已經迷糊的慕容翎，後者看樣子仍是十分不服氣，和她同樣表情的還有柏修善，何又訕則陪著李逢源喝酒，林夙不見蹤影。
他晃了晃腦袋，將註意力重新轉移回手裏的銅板上。
三枚銅板看起來有些年頭了，邊緣處被磨得圓鈍，刻著窺星閣的標志性星紋，背面則印著符文。
向銅板灌註了些許靈力，弦月看向面前的石桌，手心向下，松開，三枚銅板在桌上跳動著，停下的同時南衍也從一旁的假山上起來，轉身就要回屋。
弦月頭也不擡，嗓音淡淡道：“南道友不一起看看？”
銅板跳動，有一枚滾到邊沿，堪堪掉落之時被一只手接住。
南衍將那枚銅板放回去，內心並無太多訝異，但面上不顯：“你要占蔔，我留下只會影響結果。”
“不影響。”弦月接過他遞回來的銅板，將其與另外兩枚混在一起，第二次扔下去，在銅板與石桌清脆的碰撞聲中終於舍得分給南衍一個眼神，“反正你我二人，目的相同。”
南衍悶笑一聲，站在桌邊看著他投擲了六次銅板。
“你的銅板看起來很眼熟。”
屋裏的吵嚷聲小了很多，南衍瞟過去，李逢源由下人扶著先回了房。
弦月收起銅板，從腰間抽出凡間，劍尖戳在地上，他回憶著投擲完銅板的蔔算結果，在土上劃出兩道淺痕。
“天下的銅板長得都一樣。”他回應著，“若真要說有什麽不同……巫閣主贈與我的，算麽？”
幼時的記憶已經模糊，唯有隨商江夜一同前往窺星閣拜訪巫雲生一事還算清晰。
稚子懵懂，從窺星閣閣主手中接過那幾枚銅板時尚且不懂對方的真正含義，如今看來，倒是幫上了他們一個忙。
少陰，少陽，少陽，少陽，少陰……
最後兩道淺痕落下，凡間入鞘。
一直在一旁觀看完全程的人低頭，望著地上的卦象，啟唇：“雷風恒。”
弦月看一眼他：“你懂卦象？”
“又訕的師尊精於此道，幼時跟著一起學了點皮毛。”
南衍話鋒一轉：“從前就聽說所謂山雖與窺星閣交好，門內弟子卻不信巫閣主的占蔔術，今日一見，看來傳言也不可信。”
弦月並不理會他的調侃，他掐指跟著蔔出來的卦象推演，想著解卦之事，南衍識趣地不多打擾，只是視線不經意地往假山後看去。
同弦月身上一模一樣的弟子服有所察覺，往陰影處靠去。
“失物……不可尋回。”
解出卦象的弦月眉心一跳，這可不是什麽好消息啊。
南衍見狀，從懷裏拿出羅盤，招呼弦月過去：“弦月。”
弦月不為所動：“師姐的引路羅盤都測不到十方劍的去向，你們天穹派的羅盤，難道還要高級些？”
南衍失笑：“不是引路的。”
“什麽？”
南衍舉起羅盤。
月色下，羅盤內部被分割為九個方格一個圓格，正中的圓格安裝著一根細長銀針，九個方格刻著字，天地春星，人時風利明。
“巫閣主所贈之物，我恰好也有一件。”他將羅盤放在石桌上，擡手順向按動銀針。
銀針轉動，停在了刻有“星”字的方格前。
七月初四，十方劍丟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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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篇尋物法參考：六爻起卦，九壬尋物法
僅為文學創作需要，請大家相信科學，切勿迷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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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逢源拿著手帕不停擦拭著額上的汗：“這這這，明明今早還……”
“李老板不用擔心。”弦月好心遞過去一張新的帕子，“此劍有靈，不會在一個地方久留，它既除了你的病竈，想必也是認可了您的品性。”
有人從他身旁經過，帶起一陣風，靛藍發帶從弦月眼前晃過去，南衍動作輕柔地將他的那只青鳥從架子上提下來。
浮塵出鞘，靈劍嗡鳴著向先前擺放十方劍的木架子靠近，南衍松開手，浮塵立刻向著屋外飛去，不過片刻功夫，靈劍拖著一道純藍色的靈力尾巴飛回了南衍手中。
南衍收起鞘，看著引路羅盤上晃動的指針。
“跟丟了。”他吐出兩個字，半是無奈半是困惑。
弦月那邊正把李逢源誇得不好意思，聞言扭頭瞥了一眼他手裏的劍。
他下意識誇了一句：“好劍，南道友，你的劍可有名字？”
南衍跟著他的視線低頭，望著手裏的浮塵劍：“它叫浮塵。”
“好名字。”
南衍微不可察地挑了挑眉。
他有點懷疑弦月誇人是不是只有這一套話術。
禮尚往來，他也誇了一句對方的劍：“你的劍，也很好。”
回想起方才在院子裏斬殺魔修時，弦月使的那套劍法，南衍忍不住問他：“弦月。”
他叫住要離開的人：“你的靈根屬水？”
弦月撓撓青鳥的下巴，眼底含著笑意，雙手抱臂靠在門上，歪頭：“你好像對所謂山的弟子很感興趣，南衍。”
他沒有喚他道友。
弦月收斂笑意，加重了語氣：“這兒沒什麽好查的了，走吧，師姐他們還在院子裏。”
明明是和之前一模一樣的態度，落在旁觀者李逢源的眼裏，莫名多了一絲火藥味，直覺告訴他應該做了什麽，於是他趕忙上前插進二人中間打圓場：“仙長若沒有什麽要緊事，不如就在李某這兒多住幾天？幾位救了我一命，這份恩情李某是一定要報的。”
南衍沒去管李逢源說了什麽，他盯著弦月，目光從上到下，落在對方那張臉上，又被這人腦後隨著馬尾一起晃悠的綠色發帶吸引過去，專心致志地看了好一會兒，弦月沒等到他的回答擡腿就要走。
“好啊。”
剛跨過門檻的長腿就那麽停在了門外三尺的地方，弦月回頭，南衍對著他微微一笑，話是對著李逢源說的：“那就麻煩李老板了，我們師兄弟三人，需要三間客房。”
“哎喲，仙長這是哪裏的話……”
青鳥還在叼他頭發，被弦月一把捏住嘴。
他有些煩躁地看著計謀得逞的某人：“我說你……”
“這位仙長，你們也一起留下多住幾天？”
迎著李逢源期待的目光，弦月終究還是沒有說出那句拒絕的話。
院中的殘局有紙人收拾，一晚過後，李逢源的院子恢覆了本來的模樣，就是可惜了那棵桃花樹，落了不少花，光禿禿的枝丫看著有幾分可憐。
李逢源說好好招待，還真就沒含糊，第二天一早就讓人出去采買，忙活了一日，晚飯擺了滿滿一桌，他仍嫌不夠，大手一揮又讓廚房的人將珍藏多年的好酒挖出來。
帶著新鮮泥土的酒壇擱在桌邊，李逢源起身親自為幾人斟酒。
林夙打著哈欠，瞥一眼身旁的人，想了想擡起胳膊碰了碰他，壓低聲音問：“師兄怎麽突然答應李老板留下來多住幾天？”
弦月推過去一杯清茶：“為了體驗這裏的風土人情。”
青鳥吃得肚皮溜圓，嘴裏還叼著一塊肉，蹦跳著挪到了李逢源給它準備的窩裏。
弦月看著更加圓潤的青鳥手心發癢，擡指戳了戳，毫無防備的青鳥被他一下戳倒，栽在填充了棉花的柔軟墊子裏費勁蹬腿。
七個人裏，最興奮的當數慕容翎同柏修善兩個年紀最小的。
玉雨霜按著慕容翎的手，不讓她喝第二杯。
何又訕也想學她的樣子攔師弟。
何又訕攔不住。
何又訕求助地看向首席，
何又訕看見首席也在喝。
弦月將飯桌上幾人的動作盡收眼底，他收回目光，端起酒杯淺淺抿了一口。
入口辛辣，直沖腦門，他被烈酒嗆得腦子發懵，邊咳嗽邊去看其他人。
喝得最多的柏修善臉邊一片酡紅，還沒忘記前一晚和慕容翎的爭吵，二人一開始還你來我往客氣客氣了幾句，直到玉雨霜一個不留神沒看住讓她鉆了空子。
所謂山小師妹慕容翎一手拍在桌子上，震得幾個白瓷杯抖了一下。
“胡說！最厲害的是我師姐他們！”
她扭頭要去找弦月給她撐腰，一回頭只看見了抱著青鳥玩投食游戲的三師兄，還有管不住師弟正自暴自棄加入的何又訕。
“二師兄……？”
二師兄沒丟。
夜風從屋外吹進院子，弦月靠在一座假山邊，瞇眼，打了個噴嚏，擡手動作緩慢地將在屋裏嬉笑時被弄亂的長發重新紮了一遍。
發帶很長，他繞了幾圈，最後手放下來，比平日長出一截的青色垂在臉側，隨風搔弄著脖頸。
院中桃花樹的香隔了條游廊，似有若無地飄到弦月鼻下。
宴上的那壇酒後勁著實夠烈，弦月擡起臉對著月亮盯了好一會兒，暈乎乎的腦子這才算緩過勁兒來。
他捏著眉心，並不著急回屋。
“出來吧。”飲酒後的嗓音有些沙啞，弦月頓了頓，像是在自言自語，“藏得不夠隱蔽啊。”
回應他的是一股更為濃郁的花香。
花瓣落在石子路上，南衍踩著一地粉紅，從藏身的另一座假山後走出。
他飲了不少酒，看著卻比弦月清醒，發帶衣襟都沒亂，只是呼吸間纏繞著幾分酒氣。
二人間隔了一張石桌，清冷月光下的兩個影子被拉長，其中一個稍高點的擡手扔過去一瓶東西，被另一個影子眼疾手快地接住。
手裏的白瓷瓶通體冰涼，弦月揭開封口的塞子湊在鼻子下面聞了聞。
不是預想中那股渾濁的藥味，帶著點冷香和甜味的圓潤藥丸倒出來，小小一顆滾到指尖。
弦月擡手，對著月亮看看藥丸，又回頭看了一眼南衍。
“醒酒的。”似乎是猜到了他在想什麽，南衍的手中拿著一顆一模一樣的藥丸，放到唇邊，“沒毒。”
弦月一錯不錯地看著南衍將那顆藥丸咽下去，這才低頭，將手裏的藥丸含進嘴裏。
外層裹著一層糖衣，融化之後丹藥的苦味滲到舌根，他下意識皺了下眉，這點小動作沒能逃過南衍的眼睛。
一顆醒酒丹下肚，果然好了不少。
他向南衍道謝：“多謝。”
南衍餘光瞥他一眼，並不說話。
二人沈默著，看天邊的彎月被烏雲遮住又散去。
屋裏那場幼稚的爭執還在繼續，幾個師姐師兄勸不住小輩，幹脆跟著一起胡鬧，李逢源更是高興，端著酒杯敬完這個敬那個。
青鳥乖巧，臥在墊子上睡著了。
吵著吵著，對象就從林夙和何又訕，變成了南衍同弦月。
“二師兄最厲害……”
“首席厲害……”
酒醒了大半的弦月剛要從懷裏掏銅板，聽見慕容翎的聲音，扭頭向屋內看去。
玉雨霜扶著已經迷糊的慕容翎，後者看樣子仍是十分不服氣，和她同樣表情的還有柏修善，何又訕則陪著李逢源喝酒，林夙不見蹤影。
他晃了晃腦袋，將註意力重新轉移回手裏的銅板上。
三枚銅板看起來有些年頭了，邊緣處被磨得圓鈍，刻著窺星閣的標志性星紋，背面則印著符文。
向銅板灌註了些許靈力，弦月看向面前的石桌，手心向下，松開，三枚銅板在桌上跳動著，停下的同時南衍也從一旁的假山上起來，轉身就要回屋。
弦月頭也不擡，嗓音淡淡道：“南道友不一起看看？”
銅板跳動，有一枚滾到邊沿，堪堪掉落之時被一只手接住。
南衍將那枚銅板放回去，內心並無太多訝異，但面上不顯：“你要占蔔，我留下只會影響結果。”
“不影響。”弦月接過他遞回來的銅板，將其與另外兩枚混在一起，第二次扔下去，在銅板與石桌清脆的碰撞聲中終於舍得分給南衍一個眼神，“反正你我二人，目的相同。”
南衍悶笑一聲，站在桌邊看著他投擲了六次銅板。
“你的銅板看起來很眼熟。”
屋裏的吵嚷聲小了很多，南衍瞟過去，李逢源由下人扶著先回了房。
弦月收起銅板，從腰間抽出凡間，劍尖戳在地上，他回憶著投擲完銅板的蔔算結果，在土上劃出兩道淺痕。
“天下的銅板長得都一樣。”他回應著，“若真要說有什麽不同……巫閣主贈與我的，算麽？”
幼時的記憶已經模糊，唯有隨商江夜一同前往窺星閣拜訪巫雲生一事還算清晰。
稚子懵懂，從窺星閣閣主手中接過那幾枚銅板時尚且不懂對方的真正含義，如今看來，倒是幫上了他們一個忙。
少陰，少陽，少陽，少陽，少陰……
最後兩道淺痕落下，凡間入鞘。
一直在一旁觀看完全程的人低頭，望著地上的卦象，啟唇：“雷風恒。”
弦月看一眼他：“你懂卦象？”
“又訕的師尊精於此道，幼時跟著一起學了點皮毛。”
南衍話鋒一轉：“從前就聽說所謂山雖與窺星閣交好，門內弟子卻不信巫閣主的占蔔術，今日一見，看來傳言也不可信。”
弦月並不理會他的調侃，他掐指跟著蔔出來的卦象推演，想著解卦之事，南衍識趣地不多打擾，只是視線不經意地往假山後看去。
同弦月身上一模一樣的弟子服有所察覺，往陰影處靠去。
“失物……不可尋回。”
解出卦象的弦月眉心一跳，這可不是什麽好消息啊。
南衍見狀，從懷裏拿出羅盤，招呼弦月過去：“弦月。”
弦月不為所動：“師姐的引路羅盤都測不到十方劍的去向，你們天穹派的羅盤，難道還要高級些？”
南衍失笑：“不是引路的。”
“什麽？”
南衍舉起羅盤。
月色下，羅盤內部被分割為九個方格一個圓格，正中的圓格安裝著一根細長銀針，九個方格刻著字，天地春星，人時風利明。
“巫閣主所贈之物，我恰好也有一件。”他將羅盤放在石桌上，擡手順向按動銀針。
銀針轉動，停在了刻有“星”字的方格前。
七月初四，十方劍丟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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