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實驗體(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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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驗體(二)

邱容把蘇霧抱回去沒多久,關弘就讓她去了辦公室。

無非還是些陳詞濫調。

“我還是更喜歡原來的你,單純簡單。”

“要加油成長,多幫你的師兄們分擔一些工作。”

“以後我幹不動了,就得你們續上了。”

這些話邱容現在已經並不相信了。

以前多少還有些期盼,掛念著關弘在上學的時候對她的幫助,基本對他說的內容都是言聽計從。

但是來到這實驗室之後,邱容發現實際生活和她想象的截然不同。

她有一搭沒一搭的聽著關弘的碎碎念,左耳朵近右耳朵出。

說到最後,邱容明白了,關弘其實最終的目的就是要讓她看好蘇霧。

準確地說,是監視。

既要註視她的行動,又不能離蘇霧太近。邱容假裝應了,她只想趕緊回去。

關弘終於放走了她。

邱容匆匆回到了房間,推門進去,依舊是漆黑一片。她擔心開燈會吵醒蘇霧,就摸黑走到了床邊。

輕輕地坐下,借著窗外透進來的一點光,看著蘇霧。

女孩兒還是閉著眼睛,熟睡著。

邱容摸了摸蘇霧的額頭,體溫正常,沒有發燒。她就一直坐在床邊,守著蘇霧。

身子都不挪動一下。

蘇霧從邱容一進來,就知道是她回來了。小的身子繃得緊緊的,藏在被子下的手攥緊了床單。

當邱容的手放在她額頭上的時候,蘇霧的眉毛不自覺地皺了皺。但是她聞到了那熟悉的味道,以前她都是伴著這味道入睡的。

但是沒好久,味道就離開了。

蘇霧的內心突然又變得空落落的,等了好一會兒,邱容一直沒有下一步的動作,蘇霧也不打算繼續裝睡了。

翻動了幾下身子,假裝伸個懶腰,暗示自己已經醒了。

邱容聽到動靜後,試探性地叫了一句:“霧霧?”

“嗯。”

黑暗中傳來女孩兒沈悶的聲音。

“有哪裏感覺不舒服嗎?”

邱容只聽得到一陣頭發摩擦枕巾的悉簌聲音,蘇霧輕輕搖了搖頭。

“那我去把燈打開。”邱容起身,本想補一句把眼睛閉上,想了想現在的情況,她還是打算保持和之前在實驗室裏一樣的狀態。

對蘇霧,對陸湮,都好。

突然的光亮讓蘇霧有些不適,她用胳膊擋住了眼睛。

放下來後,就看到邱容站在了自己面前。

也就一天沒見,邱容好像變得憔悴了不少。

蘇霧眨著眼睛,她沒有說話,因為在實驗室的這一遭,讓她們之間的距離好像變遠了很多。

邱容也閉口不言。蘇霧臉上的青黑更加明顯,足以看出來早上的關弘用了多大的力氣。

邱容轉過頭,刻意不看蘇霧:“要是有什麽不舒服就和我說。”

她的聲音平靜,聽起來沒什麽波瀾。

蘇霧乖巧地點點頭,然後慢慢地撐起身子。

“你胳膊會痛一段時間,不要管,慢慢就會好了。”

“以後每天早上我都會帶你打針,只要你表現得好,就不會被關起來。”

每天都要打針嗎?

“姐...”蘇霧剛開口,就止住了,她不知道現在該稱呼邱容什麽,幹脆省掉了,“我打的是什麽針呀。”

“抑制情緒的。”邱容也沒打算隱瞞,“陸湮也差不多。如果你們實驗成功了,以後就不會感到開心快樂,當然也不會有傷心難過。也許這樣對你們是比較好的,總比現在要過得舒服一些。”

雖然現在的蘇霧可能還不太懂,但是邱容還是告訴了她。

聽到邱容的話後蘇霧沒有說話,低著頭不知在想些什麽。

好一會兒後才從床上挪下來。

邱容只看到蘇霧走到了以前常坐的位置前。

那是一張靠著墻的書桌,以前邱容和蘇霧兩個人就在這裏並排坐著,邱容教蘇霧看書識字。

桌上還攤著上次看的書,一本小老鼠和大象的繪本。

蘇霧就像無事發生一樣,坐在那裏繼續看著。

左手無法用力,只能垂落在身旁,蘇霧一直依靠著右手翻動書頁。

邱容擔心蘇霧的狀態,暗暗關註著。

但是直到蘇霧上床睡覺了,都沒有什麽異常。

燈滅了,邱容折騰了一天,很快就睡著了。

而蘇霧,一直睜著眼睛,平靜地躺到了天明。

/

邱容醒來的時候,蘇霧已經坐在書桌前了。還是昨晚睡前的那副樣子。

聽到了身後的聲音,蘇霧回過頭來。

一雙眼睛中沒什麽神采:“要去打針了嗎?”

邱容有些呆楞,她一時分不清是試劑已經起了效果,還是蘇霧狀態不好。

“等我收拾一下,就過去。”

蘇霧就一直坐在遠處,看著邱容鋪床鋪,穿好衣服。

“姐姐。”蘇霧又重回叫回了以前的稱呼,但是已然聽不到之前那依戀的語氣,“可不可以給我再準備一張床?”

“啊?”

邱容停下了手裏的動作,看向蘇霧。發現對方神色依舊,淡淡的。

雖然說的是問句,邱容卻沒有拒絕的理由,點點頭:“我會去和師兄說的。”

“謝謝姐姐。”

又是禮貌的回應。

邱容加快了手下的動作,收拾妥當後和蘇霧說:“我們走吧。”

說著要打算去牽她的手,卻被蘇霧輕輕避開。

手撲了個空。

蘇霧率先走了出去,自覺地往地下的實驗室走。

“等下。”

身後的邱容叫住了她。

每天註射試劑,都要鄧肯操作。

“我去找一下鄧師兄。”

蘇霧一聽到邱容要去找鄧肯,眼睛終於亮了一下,她跟著往鄧肯的房間挪了幾步,在一個剛好可以看到房間裏面的位置停了下來。

砰砰砰。

邱容敲響了門。

好一會兒,才看到鄧肯懶洋洋的出來。他沒想到外面占著的是邱容,本來大開的門,又被他合上了一半:“有事嗎?”

“師兄,該給霧霧註射試劑了。”

“哦——”鄧肯仿佛才記起來一樣,“你等一下。”

說完,就大力地關上了門。

沒多久,鄧肯又從房間裏出來。這次出來已經收拾妥當了,甚至還刮掉了胡子。

蘇霧在兩次鄧肯打開門的時候,都伸著脖子往屋裏望去,但每次都沒看到自己想看的人。

哥哥難道不在這裏面嗎?

蘇霧很好奇,但是她還不敢問。

她跟在邱容和鄧肯的身後,又走進了那實驗室。

實驗室幾十年如一日,基本上沒有什麽變化。

蘇霧自覺地往中間的那個椅子走去,然後把左胳膊放在了扶手上。

金屬手環照例和椅子黏在了一起,蘇霧這次學乖了,完全不掙紮,所以沒有出現多大的痛感。

還挺聰明。

鄧肯心裏暗暗稱讚了蘇霧,拿出了藍色的試劑。

朝邱容使了個眼色:“你在她後面稍微控制一下,第二針、第三針應該比第一針痛。”

邱容聽言,站在了蘇霧的後面。她只把手輕柔地搭在她肩膀上。

蘇霧的身板太過瘦小,她不舍得太用力。

“你要是這力道,那可能會害了她。”

鄧肯冷冷地說著。

邱容只能加大手下的力道。

鄧肯鉗住了蘇霧的胳膊,在上面仔細尋找著昨天打進去的針眼。

胳膊被抓著的時候,一陣劇痛立馬傳來。鄧肯的拇指剛好捏在了針眼附近,疼痛從皮膚表層,一直往深處走。

在昨天註射的地方,鄧肯又推出了新的一針。

蘇霧再一次感受到了那液體在自己身體裏流動。

鄧肯說的沒錯,第二次比第一次還要疼。

如果昨天只是皮膚痛的話,那今天的這個已經深入到骨骼了。

她沒有哭的打算,眼淚卻不受控制地滾了出來。

開始縮著肩膀,企圖逃開鄧肯的桎梏。身後的邱容不敢讓她亂動,立馬用力地箍住。

還好整個註射的時間不長,不到一分鐘就結束了。

蘇霧癱倒在椅子上,大口地呼吸著。

就像是一個擱淺在沙灘上的魚一般。

哪怕是這樣,她也沒有再像之前那樣哭出聲了。

鄧肯把蘇霧的手環松開,對邱容說:“你留在這裏再觀察觀察,情況好些了再帶回去。”

說完他就離開了。

實驗室裏只留下了她們兩人,也留下了無休無止的沈默。

蘇霧和昨天註射完試劑一樣,身體格外地乏累。

仰躺在椅子上,閉著眼睛,眉頭蹙起。

邱容心疼地看著她,輕輕用手撫平了她皺起的眉毛。

邱容手指冰涼,接觸到蘇霧的那一刻,稍稍地拉回了她的意識。

姐姐手好涼。

蘇霧想要用手去拉住邱容的手,幫她把手捂熱。

但是手伸到一半,就軟塌塌地倒了下去。

“霧霧。”邱容驚叫出聲。

和昨天一樣,蘇霧又昏了過去。邱容擔心蘇霧有什麽問題,趕忙慌張地跑去找鄧肯。

她一邊敲門,一邊喊著:“師兄,霧霧暈過去了。”

門開得比以往都快,但是裏面站著的人卻不是鄧肯,而是陸湮。

邱容有一段時間沒有看到他了,突然看到還有些沒反應過來。

陸湮比之前清瘦了,個子似乎也往上竄了一些,臉色並不好看,蒼白沒有血色。

“鄧師兄不在嗎?”邱容探著身子往裏面望著。

陸湮側過身子,邱容掃了一圈,沒看到鄧肯。

“不好意思,等下師兄回來了你告訴他我在找他,事情比較急。”

陸湮沒有答應,只是問著:“霧霧怎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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