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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落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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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落淚

蘇霧楞了一下,想起自己之前問他家在哪裏的時候,陸湮的回答是“沒有家”。

她一面緊緊地盯著陸湮頭上情緒值的變化,一面試探性地問道:“你來新元市,是要做什麽呀?”

“殺一個人。”

陸湮說話的時候面色如常,仿佛殺人是和吃飯一樣尋常的事情。

只是聽到這話的蘇霧嚇得松開了手,後退了幾步。手裝作梳理頭上的發絲,眼睛四處亂看著。

蘇霧啊蘇霧,你真是聰明絕頂,請了一尊大佛回來。

蘇霧訕笑:“我原來一直都不知道,你們北境人還挺幽默。”

陸湮就像沒聽到一樣,他正把今天離奇的經歷逐一地回顧著。

蘇霧身上奇怪的味道、自己脖子後的電流感、那幅詭異的畫和那個怎麽也想不起來的背影。

除了最後一個,每一個事情的出現都和蘇霧有關。

而且教主讓自己殺的人,也恰好叫蘇霧。

“蘇霧。”

“哎~”蘇霧的聲音多了些顫音,她現在正在一點點地挪到離陸湮遠一點的地方。

“你真的沒去過北境嗎?”

“沒有呀。”

陸湮是怎麽了?又問一樣的問題。

“那你認識鄧肯嗎?”

鄧肯,是凈化教教主的名字,也是陸湮的養父。

“不認識。”蘇霧搖搖頭,她沒聽過鄧肯的名字。

陸湮盤算著,鄧肯今年已經七十歲了,蘇霧的歲數看上去和自己差不多,兩人之間應該不至於會有什麽仇恨。

也許,自己要殺的另有其人。

“我在找一個人。”陸湮說,“能不能先在你這裏暫住下,找到人後我就離開。”

他一臉真誠地望著蘇霧。

蘇霧又對上了那雙琥珀色的眸子,看著他頭上不斷跳動的情緒值,剛想說出拒絕的話,卻又生生止住。

看上去好像真的沒有地方去。而且...情緒也開始變動了,沒準兒還有研究的空間。

幹脆,讓他留下好了!

“你可以留下。”蘇霧說,“不過不能隨便翻動我的東西,你就只能躺在床上睡覺哦。”

“好。”

陸湮沒有猶豫就答應了,他總覺得自己和蘇霧之間應該有一些關聯,想再弄明白一些。

看樣子,她應該不是自己的對手。如果要殺的人真的是她,到時候再動手也不遲。

蘇霧並不知道陸湮內心所想,簡單叮囑了他幾句後,就準備回去。

可剛出了研究所的大門,就有些邁不開步子。

此時已經過了十二點,一般這時候新元市的路上就不會有人了,蘇霧以前工作到很晚就直接留在所裏過夜了。

在冷風中吹了幾分鐘後,還是決定不回去了。

畢竟陸湮和外面相比,她還是選擇相信這個從北境來的怪人。

陸湮已經和衣躺在床上了,他沒有枕枕頭的習慣,把雙手疊在腦後,就算作是個枕頭了。

剛閉眼,就聽到門外傳來了一陣細小的聲音:“陸湮——”

是蘇霧。

他下床把門打開,看見剛離去的女孩兒又折了回來,正眨巴著眼睛看著自己。

陸湮在腦袋裏搜尋了一圈,在思考她現在應該是什麽情緒,但好像蘇霧還沒教過他。

“怎麽回來了?”

“我今晚也想住在這裏。”

“你直接進來就可以,這本來就是你的房間。”陸湮側了下身子,給蘇霧讓了個位置。

蘇霧像個兔子一樣跳了進來。

還直接進來,直接進來我怕被你誤殺。

當然這話只是在自己心裏念叨著,並沒有說出來。

她從櫃子裏掏出了毯子,往地上鋪著。

陸湮:“你在做什麽?”

蘇霧:“打地鋪啊,不然我睡哪裏?”

陸湮:“睡床上。”

蘇霧:“那你睡地上。”

陸湮不解:“床這麽大,我也可以睡床上。”

?!

蒼天哪,北境不會都是像陸湮這樣的野人吧。沒有情緒也就算了,還不知道男女有別。

蘇霧語氣不善:“我喜歡睡地上。”

“好的。”陸湮也沒覺得有問題,又直接躺回了床上。

蘇霧看著天花板,心裏直罵自己沒有骨氣。為什麽要主動睡地上,明明自己才是這裏的主人,他陸湮充其量就算得上一個被收留的“流浪漢”!

越想越氣,故意折騰出很大的動靜,以昭示自己的不滿。

“睡不著?”

“因!為!地!板!太!硬!了!”蘇霧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中擠出來的一樣。

只可惜陸湮完全沒有聽出她話裏的不滿:“你可以來床上一起睡。”

陸湮再次發出了同睡的邀請。

蘇霧被氣笑了,自己跟一個沒有情緒的人置氣幹嘛呢?

她側過身子,將臉朝向陸湮那邊,恰巧他也正沖著她這邊。

蘇霧借著屋裏的藍光,看著陸湮的臉,感嘆他真是長了一張不錯的皮囊。把一只胳膊枕在耳下,墊高了自己的頭:“陸湮,我想問你個問題。”

“你真的是從小就沒有情緒嗎?就是你從小,就沒有特別喜歡或者特別討厭過某個人、某種事物、某件事情嗎?”

她有些想要了解北境人的真實生活。他們活得快樂嗎?應該不快樂吧,畢竟那是一群連快樂是什麽的人都不知道。

雖然新元的人們飽受情緒實體化的侵害,但終究他們還是可以體驗情緒帶給他們的美好。

“從我有記憶的時候,就是這樣的。”

陸湮沒有說從小,因為他沒有小時候的記憶。他的記憶是從十九歲開始的,他醒來見到的第一個人,就是鄧肯教主。

好像是從一個綿長的夢中醒過來的。

鄧肯告訴他他的父母喪生在一起飛機事故中,而他是事故唯一的幸存者。昏迷了將近半年,才堪堪醒來。

自那時候起,他就和鄧肯以及鄧肯周圍的一些仆人,生活在一個鎮上。

他們教他武術、教他射擊、教他一切生存技能,但沒有和他提過情緒。

蘇霧是第一個和他說情緒的人。

“哦~”蘇霧小聲應和著,“聽起來,還是蠻可憐的。”

後面房間裏維持了長時間的寂靜,而後陸湮就聽到了一陣陣綿長的呼吸。

蘇霧不知什麽時候已經睡著了。

她睡的時候手依舊墊在臉上,把臉上的肉都擠了起來。有幾縷頭發散在嘴角邊,陸湮看著有些不舒服,下床輕輕地替她撥開。

“嘶——”

脖子後面又有電流通過,陸湮用手去摸,一無所獲。

他漸漸明白了,自己只有在和蘇霧靠得很近的時候,脖子後面就會有電流通過。

至於為什麽會有這種情況發生,暫時還不知道。

他躺回了床上,心裏盤算著這段時間的計劃。一是完成鄧肯給他的任務,第二個就是找到他和蘇霧之間的關系。

想著想著,就漸漸闔上了自己的眼睛,睡過去了。

陸湮知道自己沒有睡踏實,他眼前甚至還隱約會透著藍光。他順著藍光一直往前走,面前出現了一個樓梯。

沿著樓梯下去後,就看到了一個碩大的實驗室。

實驗室裏有一個大泳池,模樣就和他在別墅裏看到的那幅畫一模一樣。唯一不同的是,這次泳池裏真的躺著一個人。

實驗室裏寒冷至極,呼吸都會產生一陣陣的白氣。

陸湮一點點地靠近那泳池,突然泳池裏面的人轉過頭來沖他笑了一下。

那裏面的人,赫然是蘇霧。

陸湮的心臟跳得極快,他覺得下一秒心臟就像要炸了一樣,想高聲呼喊,卻發現自己根本無法發聲。

泳池的水漸漸漫了出來,蘇霧就浮在水面上向他漂來。水越來越多,漫過了陸湮的頭。而蘇霧的身子在他眼前漂哇漂哇。

咕嚕咕嚕,嗆了好多口水,呼吸漸漸有些艱難。

難道我...是快要死了嗎?

陸湮的意識漸漸放空,他已經放棄去對抗溺水的感覺了。

藍色充盈了他的整個思想,但又在一瞬間全部褪去。

等陸湮意識回籠的時候,自己已經換了一個地方。這是一個漆黑的空間,只有兩束燈光。

一束打在他自己身上,另一束打在了前面女孩兒的身上。

女孩兒頭發很長,到了腰部。左手戴著一個金屬圓環,看上去,似乎和蘇霧的那個很像。只是蘇霧的頭發是白色的,而前面的女孩兒則有著一頭黝黑的頭發。

還沒等陸湮看清楚這周遭的環境,一聲槍響。

他明晃晃地看到一顆子彈穿過了前面女生的腦袋,而後向自己飛來。想象中的疼痛沒有產生,那子彈竟然輕松地穿過了自己的身體。

還沒來得及細想,前面的女生後仰倒地。

額頭上有個黑漆漆的洞,汩汩地往外冒著血。血順著額頭在地上流了一整灘,女孩兒的眼睛一直睜著。

陸湮的手抖動著,他往前走了一步,最終確認,那倒在地上的女生,分明長了一張和蘇霧一模一樣的臉。

剎那間心臟一陣疼痛,就像是被繩子緊緊地束住了一樣。

胸腔裏的氣流橫沖直撞,陸湮用盡全身的氣力,大聲喊著:“啊!”

而後雙腿一軟,就跪到了地上。雙手突然觸碰到了一陣濕涼,擡手,滿指鮮紅,是蘇霧的血。

“蘇霧!”陸湮大喊了一聲。

睡在地上的蘇霧聽到陸湮在叫自己的名字,爬了起來。

看到他眉頭緊皺,臉上竟然有淚水流下,還一直念著自己的名字。

是夢魘!

蘇霧連忙叫醒他:“陸湮,醒醒。陸湮,你醒醒。”

一連叫了十幾聲,陸湮才緩緩醒來。

他還沈在剛剛夢中的情境裏,蘇霧也不吵他,就陪在他的旁邊。

陸湮覺得臉上濕漉漉的,伸手去摸,問道:“蘇霧,這是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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