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5/ 我怎麽還沒分手 ò?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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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5/ 我怎麽還沒分手 òó
對話被突如其來的來電打斷，關於晚餐吃什麽的四人決議便不再有陳南的表決權，瞬間以三比一的票選通過了菌湯鍋。
陳南憤懣地接通，那獨屬於季北的溫吞聲線混著嘩啦水聲從電話那頭傳來，“你出門了嗎？
“臨時有點事就出來了。”電流失真傳來的聲音又低又悶、又一板一眼，聽得陳南一股無名火沒處發，又不得不耐著心回答，“忘記提前和你說了，今晚的晚飯我還沒來得及做。”
“沒事，我做，你幾點回來？”季北的語氣聽不出多少驚訝，反倒有幾分習以為常，幾乎是陳南話音剛落，他就立馬給出了回答。
明明平常也沒見他做過幾次晚飯啊。陳南納悶。
電話那頭的季北沒再說話，只是安靜做著自己的事等待著回答。洗菜的簌簌水聲中清晰的出現了西藍花被折斷的聲音，陳南幾乎是立刻就想到季北給他精心準備的午飯——色香俱全但沒味。
吃這人做的正餐簡直是在虐待自己的味蕾。陳南斟酌再三覺得自己今天是肯定不能回去了，悻悻道：“那什麽……今晚我就不回來吃了。”
“你那邊發生什麽事了嗎？”季北的聲音像浸了水的綢緞，又輕又涼。
真是敏銳的北極貝啊。陳南默默嘆了口氣，“沒什麽事。”心裏卻道要是季北知道自己是踢椅子摔到崴的腳，肯定會在他那記仇本上又記一筆蠢賬，但真沒理由又糊弄不過去，於是順口胡謅出，“我媽崴腳了，現在正需要人端茶倒水。”
聞言，姚蓁狠狠掐在了他大腿上，疼得陳南差點把手機砸向不知道正在回誰消息的邵斌，邱一柯按住差點彈射起步的輪椅，堪堪將其穩住。
“這幾天我應該住我媽這邊。” 陳南驚魂未定，緊貼著耳邊的電話瘋狂給姚女士使眼色，“麻煩你順便把陽臺上的箱子都寄到我媽這吧，到付就行。”
為了防止季北為了他的完美男友人設過來看姚蓁，陳南在他再次開口前又趕緊補充，“事先聲明！你別突然來看她啊！她最煩你們這種強迫癥了。”
姚女士聽到兒子對自己的編排狠狠給了一眼刀，誰料人家已經有了免疫絲毫不在意，反倒關心起電話那頭忽然停滯的水聲來，“你那邊怎麽了嗎？”
季北撥了撥水槽中滿到快溢出的水，“沒怎麽，家裏金魚又跳出缸了而已。”
“讓它們自由！”陳南把手機懟到嘴邊，“聽見沒？這是自由的號角！”
“等它們在啃完你上個月沒交的漫畫草稿也沒關系吧？”季北背景音傳來嘩啦攪動的水聲，“需要我把南城大觸著作的殘頁裱進魚缸嗎？”
“閉嘴！哪有金魚會啃漫畫稿。”陳南對著手機咬牙切齒，“季總監這麽閑不如改行當水產養殖戶？”
“正在考慮。”季北敲擊水槽邊沿的聲音像在打摩斯密碼，“畢竟某些人比金魚還能撲騰。”
“呸！”陳南拇指重重戳在掛斷鍵上，果斷掛掉電話。正欲動筷卻發現飯桌上的另外三個人都盯著他，他謹慎的將懸在半空的筷子收回，“難道今天筷子發早了菌子還沒熟嗎？”
“看起來我現在要是收留你回來住，孤苦無依的可就是你室友了。”姚女士用長柄湯勺攪動翻滾的牛肝菌，金屬勺柄磕在琺瑯鍋沿叮當作響。
“哎呀，大學時候我和邵斌他們出去玩，他一個人獨守空房的時間多了去了，不用在意！”回答完他才反應過來，“你們都聽到了？”
三雙筷子停滯在半空。邵斌剛要入口的毛肚重新掉落回油碟，姚蓁要入鍋的菌菇拼盤上漏下一朵雞樅，只有好不容易夾起竹蓀晾涼的邱一柯慢條斯理道出真相：“南哥，你剛才開的免提。”
鮮香熱氣裏浮起詭異的寂靜，菌湯鍋適時爆開一個碩大的氣泡。
*
被掛掉電話的季北看了看自己剛洗好的兩人份西藍花，默默在剛計劃好的今日菜單上劃掉了陳南喜歡的大蝦。
在簡單吃過晚飯後，季北打開記事本開始清理今日的未完成計劃。
·19：30 吃完飯陪企鵝去看新上映的劇場版動畫
·20：50 和企鵝去購物，挑戰只采購購物清單上的物品。
·22：00 洗漱完陪企鵝玩分手廚房
·23：30 等待企鵝發起夜宵邀請
認識到陳南今天不在家的事實後，他果斷的劃掉了今日剩餘的未完成計劃在工作筆記上寫下今天的日記。
「3月3日 雨 今日，無事可做。」
季北坐在書房，望著窗外的夜色，思緒不由自主地飄回了大學時代。
那時的他選擇了2＋2的本碩連讀項目，本科階段在海外度過，直到大三才回國。由於專業寢室已經分配完畢，他不得不與大一新生混住在一起。
宿舍是標準的上床下桌四人間，他的床位在靠近陽臺的二號，進門的一號床貼著陳南的姓名牌，花裏胡哨的被妝點了很多卡通人物的貼紙，和一號床相對的四號床則住著邵斌。第三個床位常常空著，那個叫周默的男生總像道寡淡的影子，存在感稀薄得仿佛空氣。
季北還記得第一次推開宿舍門的情景，陳南從上鋪倒掛下一顆毛茸茸的橘色腦袋滿面笑容地跟他打招呼。倒懸的臉被九月陽光鍍成蜂蜜色，整個人閃閃發亮的介紹著自己，“我叫陳南，東南西北的南。”
那一刻，他連眼前這個人閃閃發亮究竟是因為陽光還是笑容都沒分清，更不會知道這個笑容會在未來的日子裏成為他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他只是靜靜地站在那，剛才還倒掛在床上的陳南就猴似的竄到他面前來，拿著袋剛拆開的薯片問他，“吃薯片嗎新室友？黃瓜味的。”
他委婉地拒絕並不動聲色的向自己床位後撤了半步，在心裏給這個橘子頭貼上了標簽——過於自來熟。
“我給你介紹一下，四號床是邵斌，他去領教材了，然後你對面三號床是周默……”陳南看向裏面的床位，目光變得驚喜，壓低聲音神秘兮兮道：“快看！他在座位上呼吸！”
——容易大驚小怪。
季北聞言看去又默默地給此人加了個標簽。
被點名的男生從書頁間擡起頭沒作回應，睫毛在臉頰投下一道淡淡的灰影，他的目光只是輕輕掠過這邊，又落回書頁，仿佛方才的擡眼只是某種機械性的條件反射。陽光從窗外斜斜地切進來，將他整個人分割成明暗兩半，像博物館裏陳列的標本，安靜得讓人屏息。
季北簡單的介紹了自己的名字就放倒行李箱開始收拾，“接下來的對話如果是‘哪裏人’、‘什麽專業’這種問題，跳過可以嗎？”
這是他慣用的社交盾牌，通常能換來清凈，也是他對熱情過載時的警告信號。
可惜盾牌撞上了陳南這塊棉花糖。
陳南鼓著腮幫子笑出薯片碎渣，“當然不可以！這可是人際交往的重要環節！”他翻開本皺巴巴的《大學生社交指南》，“書上說尋找共同愛好能促進感情進步。”
——笨蛋。
“你看那是溝通技巧嗎，那分明是戀愛指導。”邵斌踹門進來時夾著股油墨味，重重把書放下後才開始介紹自己，“你好，我是四號床的邵斌。”
“這是季北！”陳南把薯片桶朝邵斌塞過去反駁道：“大學不就是要談一場轟轟烈烈的戀愛嗎！”
——戀愛腦。
邵斌無情拆穿，“高考之前你可不是這麽說的！”
——朝令夕改。
季北旁觀著他倆打打鬧鬧，陳南突然轉頭cue到他，“季北，你有女朋友嗎？”
——沒有邊界感。
季北沒有回答，只是反問：“你呢？”
反問也是他常用的拒絕話術。
“他追過的姑娘對他都是母愛哈哈哈！”邵斌開了口，目光在季北和周默之間逡巡，像在看兩個冰冷的器物，一口琉璃盞，一尊黑釉瓷，都掛著“請勿靠近”的告示牌。
——多情。
被惡語中傷的陳南在語塞後明智的換了話題，“別聽他造謠，我還有《x大的十大校園怪談》《月末生存指南》《舌尖上的x大》《x大生活攻略》，你有什麽想知道的嗎？”
季北：“不用了。”
“真的？”陳南的眼睛突然亮起來，“那你知道藝術學院傳說嗎？午夜在畫室連續削斷三支鉛筆就能召喚……”
“陳南。”季北終於從專註收納中分神，“你下巴沾著薯片渣。”
這個戰術性打斷成功讓橘子頭蔫了三十秒，邵斌笑得扶床梯。
三十秒靜默裏，季北聽見陽臺外風吹銀杏葉的聲響，竟懷戀起留學時的教堂鐘聲來，直到陳南堅持不懈地再度發起美食攻勢，“晚上一起吃火鍋去嗎？”
“不了。”
“燒烤？”
“不用。”
“那……螺螄粉？我請客！”
“謝謝。”
“好，那就這個吧！”陳南拍板給季北激情推薦，“我和燒餅軍訓的時候吃遍了學校周邊的螺螄粉，只有東門那家加雙倍酸筍的最夠味！你吃了就知道了！”
未說出口的“不用了”在心裏翻來覆去，最終還是被季北咽了下去。他忽然領悟到拒絕也是門藝術——要小心（即便是用最精簡的詞匯）在對方話縫裏也會精準踩雷。
畢竟“謝謝”這樣婉拒的話在陳南的語境中都會被曲解成首肯，這讓他對現代漢語的模糊性產生學術層面的不悅。
轉身整理書櫃時，他聽見邵斌壓低聲音對陳南說：“你那熱臉貼冷屁股的毛病什麽時候能改？咱屋都快成冰火兩重天了。”而陳南的回答混在薯片脆響道：“他剛才耳朵紅了耶。”
那是被你煩的。季北摸了摸陳南看不到的左耳。
暮色漫過整潔的床褥，二號床終於成型：專業書按開本尺寸列隊，繪圖工具整齊的收納在箱子裏，一切都正確的、規整的呆在它們應在的位置。
窗外的銀杏沙沙作響，樹影婆娑，將斑駁的光影灑向室內，邵斌倚在陽臺欄桿上，哼著輕微走調的《晴天》，周默的彩鉛在紙上沙沙作響，陳南像只慵懶的貓哢嚓哢嚓地啃著薯片，陽光透過他手中的薯片袋，隨著他每一下動作輕輕搖晃。
季北仍沒意識到，這個被他用理性思維貼上層層標簽的人，有一天會被他自己親手撕掉一個個標簽。
--------------------
季北一開始很認同邵斌所說“在一個冰火兩重天的宿舍”，並且很能共鳴周默，在他自己眼裏，他是永遠也融入不到火的那邊。所以他也從來沒有打算過融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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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話被突如其來的來電打斷，關於晚餐吃什麽的四人決議便不再有陳南的表決權，瞬間以三比一的票選通過了菌湯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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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時有點事就出來了。”電流失真傳來的聲音又低又悶、又一板一眼，聽得陳南一股無名火沒處發，又不得不耐著心回答，“忘記提前和你說了，今晚的晚飯我還沒來得及做。”
“沒事，我做，你幾點回來？”季北的語氣聽不出多少驚訝，反倒有幾分習以為常，幾乎是陳南話音剛落，他就立馬給出了回答。
明明平常也沒見他做過幾次晚飯啊。陳南納悶。
電話那頭的季北沒再說話，只是安靜做著自己的事等待著回答。洗菜的簌簌水聲中清晰的出現了西藍花被折斷的聲音，陳南幾乎是立刻就想到季北給他精心準備的午飯——色香俱全但沒味。
吃這人做的正餐簡直是在虐待自己的味蕾。陳南斟酌再三覺得自己今天是肯定不能回去了，悻悻道：“那什麽……今晚我就不回來吃了。”
“你那邊發生什麽事了嗎？”季北的聲音像浸了水的綢緞，又輕又涼。
真是敏銳的北極貝啊。陳南默默嘆了口氣，“沒什麽事。”心裏卻道要是季北知道自己是踢椅子摔到崴的腳，肯定會在他那記仇本上又記一筆蠢賬，但真沒理由又糊弄不過去，於是順口胡謅出，“我媽崴腳了，現在正需要人端茶倒水。”
聞言，姚蓁狠狠掐在了他大腿上，疼得陳南差點把手機砸向不知道正在回誰消息的邵斌，邱一柯按住差點彈射起步的輪椅，堪堪將其穩住。
“這幾天我應該住我媽這邊。” 陳南驚魂未定，緊貼著耳邊的電話瘋狂給姚女士使眼色，“麻煩你順便把陽臺上的箱子都寄到我媽這吧，到付就行。”
為了防止季北為了他的完美男友人設過來看姚蓁，陳南在他再次開口前又趕緊補充，“事先聲明！你別突然來看她啊！她最煩你們這種強迫癥了。”
姚女士聽到兒子對自己的編排狠狠給了一眼刀，誰料人家已經有了免疫絲毫不在意，反倒關心起電話那頭忽然停滯的水聲來，“你那邊怎麽了嗎？”
季北撥了撥水槽中滿到快溢出的水，“沒怎麽，家裏金魚又跳出缸了而已。”
“讓它們自由！”陳南把手機懟到嘴邊，“聽見沒？這是自由的號角！”
“等它們在啃完你上個月沒交的漫畫草稿也沒關系吧？”季北背景音傳來嘩啦攪動的水聲，“需要我把南城大觸著作的殘頁裱進魚缸嗎？”
“閉嘴！哪有金魚會啃漫畫稿。”陳南對著手機咬牙切齒，“季總監這麽閑不如改行當水產養殖戶？”
“正在考慮。”季北敲擊水槽邊沿的聲音像在打摩斯密碼，“畢竟某些人比金魚還能撲騰。”
“呸！”陳南拇指重重戳在掛斷鍵上，果斷掛掉電話。正欲動筷卻發現飯桌上的另外三個人都盯著他，他謹慎的將懸在半空的筷子收回，“難道今天筷子發早了菌子還沒熟嗎？”
“看起來我現在要是收留你回來住，孤苦無依的可就是你室友了。”姚女士用長柄湯勺攪動翻滾的牛肝菌，金屬勺柄磕在琺瑯鍋沿叮當作響。
“哎呀，大學時候我和邵斌他們出去玩，他一個人獨守空房的時間多了去了，不用在意！”回答完他才反應過來，“你們都聽到了？”
三雙筷子停滯在半空。邵斌剛要入口的毛肚重新掉落回油碟，姚蓁要入鍋的菌菇拼盤上漏下一朵雞樅，只有好不容易夾起竹蓀晾涼的邱一柯慢條斯理道出真相：“南哥，你剛才開的免提。”
鮮香熱氣裏浮起詭異的寂靜，菌湯鍋適時爆開一個碩大的氣泡。
*
被掛掉電話的季北看了看自己剛洗好的兩人份西藍花，默默在剛計劃好的今日菜單上劃掉了陳南喜歡的大蝦。
在簡單吃過晚飯後，季北打開記事本開始清理今日的未完成計劃。
·19：30 吃完飯陪企鵝去看新上映的劇場版動畫
·20：50 和企鵝去購物，挑戰只采購購物清單上的物品。
·22：00 洗漱完陪企鵝玩分手廚房
·23：30 等待企鵝發起夜宵邀請
認識到陳南今天不在家的事實後，他果斷的劃掉了今日剩餘的未完成計劃在工作筆記上寫下今天的日記。
「3月3日 雨 今日，無事可做。」
季北坐在書房，望著窗外的夜色，思緒不由自主地飄回了大學時代。
那時的他選擇了2＋2的本碩連讀項目，本科階段在海外度過，直到大三才回國。由於專業寢室已經分配完畢，他不得不與大一新生混住在一起。
宿舍是標準的上床下桌四人間，他的床位在靠近陽臺的二號，進門的一號床貼著陳南的姓名牌，花裏胡哨的被妝點了很多卡通人物的貼紙，和一號床相對的四號床則住著邵斌。第三個床位常常空著，那個叫周默的男生總像道寡淡的影子，存在感稀薄得仿佛空氣。
季北還記得第一次推開宿舍門的情景，陳南從上鋪倒掛下一顆毛茸茸的橘色腦袋滿面笑容地跟他打招呼。倒懸的臉被九月陽光鍍成蜂蜜色，整個人閃閃發亮的介紹著自己，“我叫陳南，東南西北的南。”
那一刻，他連眼前這個人閃閃發亮究竟是因為陽光還是笑容都沒分清，更不會知道這個笑容會在未來的日子裏成為他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他只是靜靜地站在那，剛才還倒掛在床上的陳南就猴似的竄到他面前來，拿著袋剛拆開的薯片問他，“吃薯片嗎新室友？黃瓜味的。”
他委婉地拒絕並不動聲色的向自己床位後撤了半步，在心裏給這個橘子頭貼上了標簽——過於自來熟。
“我給你介紹一下，四號床是邵斌，他去領教材了，然後你對面三號床是周默……”陳南看向裏面的床位，目光變得驚喜，壓低聲音神秘兮兮道：“快看！他在座位上呼吸！”
——容易大驚小怪。
季北聞言看去又默默地給此人加了個標簽。
被點名的男生從書頁間擡起頭沒作回應，睫毛在臉頰投下一道淡淡的灰影，他的目光只是輕輕掠過這邊，又落回書頁，仿佛方才的擡眼只是某種機械性的條件反射。陽光從窗外斜斜地切進來，將他整個人分割成明暗兩半，像博物館裏陳列的標本，安靜得讓人屏息。
季北簡單的介紹了自己的名字就放倒行李箱開始收拾，“接下來的對話如果是‘哪裏人’、‘什麽專業’這種問題，跳過可以嗎？”
這是他慣用的社交盾牌，通常能換來清凈，也是他對熱情過載時的警告信號。
可惜盾牌撞上了陳南這塊棉花糖。
陳南鼓著腮幫子笑出薯片碎渣，“當然不可以！這可是人際交往的重要環節！”他翻開本皺巴巴的《大學生社交指南》，“書上說尋找共同愛好能促進感情進步。”
——笨蛋。
“你看那是溝通技巧嗎，那分明是戀愛指導。”邵斌踹門進來時夾著股油墨味，重重把書放下後才開始介紹自己，“你好，我是四號床的邵斌。”
“這是季北！”陳南把薯片桶朝邵斌塞過去反駁道：“大學不就是要談一場轟轟烈烈的戀愛嗎！”
——戀愛腦。
邵斌無情拆穿，“高考之前你可不是這麽說的！”
——朝令夕改。
季北旁觀著他倆打打鬧鬧，陳南突然轉頭cue到他，“季北，你有女朋友嗎？”
——沒有邊界感。
季北沒有回答，只是反問：“你呢？”
反問也是他常用的拒絕話術。
“他追過的姑娘對他都是母愛哈哈哈！”邵斌開了口，目光在季北和周默之間逡巡，像在看兩個冰冷的器物，一口琉璃盞，一尊黑釉瓷，都掛著“請勿靠近”的告示牌。
——多情。
被惡語中傷的陳南在語塞後明智的換了話題，“別聽他造謠，我還有《x大的十大校園怪談》《月末生存指南》《舌尖上的x大》《x大生活攻略》，你有什麽想知道的嗎？”
季北：“不用了。”
“真的？”陳南的眼睛突然亮起來，“那你知道藝術學院傳說嗎？午夜在畫室連續削斷三支鉛筆就能召喚……”
“陳南。”季北終於從專註收納中分神，“你下巴沾著薯片渣。”
這個戰術性打斷成功讓橘子頭蔫了三十秒，邵斌笑得扶床梯。
三十秒靜默裏，季北聽見陽臺外風吹銀杏葉的聲響，竟懷戀起留學時的教堂鐘聲來，直到陳南堅持不懈地再度發起美食攻勢，“晚上一起吃火鍋去嗎？”
“不了。”
“燒烤？”
“不用。”
“那……螺螄粉？我請客！”
“謝謝。”
“好，那就這個吧！”陳南拍板給季北激情推薦，“我和燒餅軍訓的時候吃遍了學校周邊的螺螄粉，只有東門那家加雙倍酸筍的最夠味！你吃了就知道了！”
未說出口的“不用了”在心裏翻來覆去，最終還是被季北咽了下去。他忽然領悟到拒絕也是門藝術——要小心（即便是用最精簡的詞匯）在對方話縫裏也會精準踩雷。
畢竟“謝謝”這樣婉拒的話在陳南的語境中都會被曲解成首肯，這讓他對現代漢語的模糊性產生學術層面的不悅。
轉身整理書櫃時，他聽見邵斌壓低聲音對陳南說：“你那熱臉貼冷屁股的毛病什麽時候能改？咱屋都快成冰火兩重天了。”而陳南的回答混在薯片脆響道：“他剛才耳朵紅了耶。”
那是被你煩的。季北摸了摸陳南看不到的左耳。
暮色漫過整潔的床褥，二號床終於成型：專業書按開本尺寸列隊，繪圖工具整齊的收納在箱子裏，一切都正確的、規整的呆在它們應在的位置。
窗外的銀杏沙沙作響，樹影婆娑，將斑駁的光影灑向室內，邵斌倚在陽臺欄桿上，哼著輕微走調的《晴天》，周默的彩鉛在紙上沙沙作響，陳南像只慵懶的貓哢嚓哢嚓地啃著薯片，陽光透過他手中的薯片袋，隨著他每一下動作輕輕搖晃。
季北仍沒意識到，這個被他用理性思維貼上層層標簽的人，有一天會被他自己親手撕掉一個個標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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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北一開始很認同邵斌所說“在一個冰火兩重天的宿舍”，並且很能共鳴周默，在他自己眼裏，他是永遠也融入不到火的那邊。所以他也從來沒有打算過融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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