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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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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二

在從音娘處得知李隆基的死訊後沒幾天,玉環就收到了韋青兒的親筆書信,裏面同樣分享了這個大快人心的好消息,還有一些後事處理與朝堂現狀,甚至還提了一嘴又一坊。

“我們早就不是又一坊的人了,韋夫人何必如此呢,何況現在連二郎都令人再度蟄伏下去,未來也不知道還能不能恢覆到從前的繁華昌盛。”玉環看完便將書信收了起來,她已經打定主意不再摻和中原的事情,如今西域雖然也不太平,卻足夠自由,他們也找了個風景不錯的地方安家。

盧梔正在翻之前的信件,頭也不擡道:“韋夫人也許只是懷舊,畢竟太上皇一走,她的故人又少了一個。啊,找到了,我就記得之前逍遙說過要來找我們玩兒,他信上說長安事畢就來,估計再有半個月就能看到他了。雖然已經不在坊內,可見見朋友也沒什麽。”

玉環接過信件,正有些疑惑,怎麽自己全然沒有印象,逍遙客什麽時候說要過來了?

但不管怎樣,都是朋友,她也沒必要因為李隆基而真的把過去全部都忘掉。

下一個月圓之夜,逍遙客叩響了玉環家的大門。

他還提著兩壇酒,上面印了韋青兒的私印,可見不是仙實樓的披香酒,而是韋青兒閑不住又琢磨出來的新品。

“姓韋的不讓我嘗,非要我等見到你們才能打開,又怕我路上偷喝,給我裝了好幾袋子披香酒,我倒要看看這次她究竟弄出了什麽,竟然如此保密!”逍遙見二人都沒有困意,連忙找來碗碟倒酒,絲毫不見生疏,比在自己家還要自在。

玉環還沒反應過來,就被他塞了一碗酒,盧梔順手從廚房弄了點小菜下酒,見狀也無奈一笑,兩人沒有多話,實則是明白逍遙心中裝著事。

玉環的事情已了,可逍遙還沒弄清楚他阿兄的去向,即使早就知道兇多吉少,可未能在音娘處問出什麽,苦苦追查幾年也沒什麽結果,任誰都會沮喪,也就是故友重逢才讓逍遙的臉色好看一些。

“幹!不醉不歸!”逍遙率先舉杯,與二人碰了一下後,仰頭就喝。淡紅的酒液順著他的臉頰流下,打濕了衣領,他卻渾然不知。

玉環與盧梔面面相覷,卻趕在逍遙喝完看過來前也悶頭就是幹,這種時候說什麽都是錯,還是喝酒吧。

就這樣你一碗,我一碗,兩壇酒差不多就見了底,連下酒菜也吃得七七八八,幾人都是好酒量,偏偏這次醉得很快。

他們甚至來不及回房休息,直接就倒在酒桌上。

醉倒之前,玉環似乎看到了逍遙眼角的淚水,她有些恍惚,以為是自己喝大了看錯,正要細看,就不省人事了。

也不知睡了多久,半夢半醒之間,有人來拍她的胳膊。

“娘子,醒醒,醒醒。”

她迷迷瞪瞪地睜眼,面前竟是李隆基那張老臉,甚至比她三年前最後一次見他還要年輕好幾歲的樣子。這也太可怕了,直接把她的酒都嚇醒了。

“李隆基,你怎麽在這兒?”玉環的聲音都有點抖,好在是醉態掩蓋了一二,沒有讓人察覺出端倪。

她四處張望,這裏的一切都很眼熟,正是她前世做貴妃的時候最愛去的園子,身旁就是一大片牡丹,已被壓塌了不少,依稀能看出是人躺在上面的緣故。

而四周除了她,就只有李隆基,連高力士都退下了。

究竟是李隆基沒有死,是她被騙了,還是她又回到了過去,再一次死而覆生,最壞的就是她回到了前世,這三種可能哪一個都讓她痛苦不已,恨不得醉死過去。

可她不是在西域大漠和盧梔、逍遙喝酒嗎?被騙也不太可能一點感覺也沒有,或者是韋青兒的酒有問題?

她甚至都懷疑是不是幻術或者別的什麽術法。至於為什麽不懷疑是做夢,她早在看到李隆基老臉的一瞬間就已經狠狠掐了自己一把,否則就不止是直呼李隆基的名字,而是尖叫出來,甚至迎頭痛擊了。

如果她在這裏,那和她喝了同樣的酒的另外兩人,現在又在何處?他們也來到這個世界了嗎?她能找到他們順利回到她應該在的那個地方嗎?

所有的疑問都一齊湧上心頭,讓她驚懼不已,甚至都沒辦法直視李隆基的臉。

習慣了冷臉對他,已經很難裝出一副嬌弱又討好的模樣,更沒法違心地表達出十分之一的愛意,那樣真的會讓她隔夜酒都吐出來,吐在李隆基的臉上。

“娘子怎麽不像往日那樣叫我‘三郎’,是剛才做噩夢了嗎?還是還在生我的氣?我這不是來看你了嗎,別再耍小性子了,聽話,乖。”

從前她尚能忍受李隆基這副惡心的腔調,可與盧梔在一起後,便沒有一刻比現在更覺得眼前人猥瑣惡心了。

她要回家,她要回只有盧梔和她兩個人的家!下次連逍遙也不招待了,讓他拿著他的酒有多遠滾多遠,不然怎麽之前都好好的,喝了幾碗他帶來的酒,就變成了這個樣子。明明他們的酒量都很好,根本不存在醉酒一說。

玉環咬唇不吭氣,她怕自己一張嘴就是大逆不道的話,現在要控制表情已經很不容易了,她的臉都快抽筋了還是笑不出來。

眼見李隆基要伸手,她連忙避了過去,順便背對他調整表情,幾次想要開口又都縮了回去,她都找不到該用什麽調和他說話了。

算了,反正現在應該也是鬧脾氣的時候,有些小錯也沒關系。

“我睡得好好的,都被你攪擾了,現在我要回去了,你愛去哪裏就去哪裏,我才不會計較。”她不敢表現得太冷漠,但說到最後還是洩露了本身的情緒,不過也許李隆基正在和這個世界的自己吵架,竟然沒露餡。

“好了,我以後不去別人那裏了,就陪著娘子好不好?”說完,他又想上手拉她,她身體本能地躲開,卻因為還不能很好地與身體融合而跌倒在花叢中。

“你要去就去,我可不要背上善妒的名聲。”玉環恨不得直接拍飛李隆基,語氣更是冷了十分,然而就這樣都甩不開這個老東西,鬧得她都有點絕望。

久不在宮廷,日常相處又是盧梔這般年輕有生機的俊俏郎君,玉環早就忘記了自己的容貌和年輕富有活力的身體對於年邁的李隆基有多麽大的誘惑。

宮中不缺美人,但她確實是那個最美又最有個性的人。

可李隆基不是別人,一次兩次就罷了,再來一次還不順他的心意,她也不知道自己會不會在回去之前就魂斷花叢。

從前的她是不怕死,只是怕疼,死亡時的疼痛和練舞還不同,那是充滿絕望,暗無天日的痛。可現在的她,有了盧梔的她,如何敢一心求死呢?

萬一她死了回不去,或者回去後也死了,小梔要怎麽辦,她不能丟下他一人。

她要找到他。

“三郎,我夢中有了靈感,只是梨園缺少同時精通琴瑟與琵琶之人,最好還能會羯鼓,會劍舞,你能不能派人去搜羅這樣的人才,我要排一支舞。”

**

盧梔是被逍遙拍醒的,他們兩個倒是一直在一起,不然找起人來難度更大。

“怎麽回事,我們怎麽會在京城,玉兒呢?”盧梔的眼睛瞪得老大,直勾勾盯著逍遙,把人看得直發毛。

逍遙嫌棄地甩開他的手:“我哪裏知道,甚至這裏連又一坊的人都尋不到,也不知道是蟄伏著呢,還是發生了別的事情。”

“是你,你的酒有問題,不然我們怎麽無緣無故來了這裏,”盧梔一把抓住了逍遙客的領口,氣勢洶洶,眼裏的火花能直接嗞出來,“你不給我把玉兒找出來,哪裏都不許去!”

逍遙自知理虧,畢竟酒的事他責無旁貸,而且誰能想到時隔多年又忽然被韋青兒給坑了,他自己又找誰說理去。

“先去仙實樓,找韋青兒,不管這是哪裏,還是不是我們原來的世界,找到她總沒錯。”

然而當他們來到仙實樓門口時,侍者卻將二人拒之門外。

“我們找你們樓主,韋青、韋夫人,或者她身邊那個叫,叫詠安的侍女也行!”逍遙想了半天才從犄角旮旯裏找到詠安這個名字。

侍者聽到他們的話猶豫了一番,還要強勢驅趕,卻見逍遙直接拉著盧梔硬闖了進去。

剛才的問路只是探口風,他們想知道有沒有韋青兒這個人,如果不是一個世界,且連人都沒有,那也不必找了。

好在還不是最壞的結果。

兩人雖然感覺自己的身體比之前老了一些,卻沒當回事,直到硬闖的時候才發現許多招式簡直無師自通,已經和他們融為一體,這加重了他們的懷疑,也讓他們更急於找到韋青兒這個根源。

這裏的韋青兒倒是沒什麽變化,也可能是她一直這副模樣,看起來比實際年齡小不少,總是高深莫測。

“原來是這樣,我知道了。”

“韋夫人可有什麽解決辦法,我的妻子還下落不明,我們不確定這個世界究竟是怎麽樣的,該怎麽找到她?”盧梔追問道,他聽玉環說過上一世的事情,不管她是在壽王府,還是在大明宮,現在的他們都沒法直接進去找人,尤其在聯系不上又一坊後,更是斷了進入宮中的渠道。

一想到又一坊,盧梔試探道:“都說揚州的又一村酒家極富盛名,夫人可聽過其名?”

“你要說的是又一坊吧,年紀不大,心思不少,在我面前就不必如此了。”韋青兒的話讓盧梔汗顏,只能繼續用充滿希冀的目光望著她。

“又一坊早在十年前便不覆存在了。”

韋青兒話音未落,逍遙就激動道:“怎麽可能,是不是你情報有誤,怎麽可能呢,又一坊,那個武周時期第一特務組織,武皇最得力的左右手,比來俊臣那些人都要得到重用,那麽大的規模,全天下沒有他們不知道的事,怎麽可能消失了呢?”

“看來你們那裏,又一坊還在,但據我所知,十多年前,又一坊揚州州主發現了突厥的陰謀,設局好幾載,在十年前把禍首擒住殺死,後來不知所蹤,自此以後,坊主便解散了又一坊。”

也就是說只是解散,而不是什麽無法挽回的死傷事件,盧梔剛想松口氣,卻見逍遙神色不對,推了推他,就聽後者問:“那個揚州州主,姓什麽,叫什麽,字什麽?”

經他這麽一說,盧梔想起陳舟在做坊主前的職務,不禁也懸心,大氣都不敢出地盯著韋青兒。

“這種就不是我這個外人能知道的事情了。”

逍遙呼吸一滯,心涼了半截,就聽盧梔道:“怎麽可能呢,你很了解又一坊的人事安排,還有蜃樓也是。”

提起蜃樓,韋青兒的神情又變了變,態度又好了不少,只是回答依舊讓他們心驚:“很可惜,如果你們早幾個月,或許還能看一看蜃樓最後一眼。”

“你是說……蜃樓也……那音娘呢?她……還在嗎?”

“看來你們確實知道不少,至少一般人都只知道音娘所戴的狐貍面具,也以此來稱呼她,能知道她名號的也算是自己人了。”韋青兒又給自己倒了一杯酒,還讓詠安替他們也滿上。

可他們因為她的酒而來,現在沒找到玉環,更不敢喝了。

韋青兒輕蔑一笑,自顧自喝完,才幽幽道:“音娘因為使用妖術,圖謀不軌被發現,關入了刑部大牢,最高規格的刑罰伺候,但她都扛了下來,甚至還不死心,再次使用術法刺殺李隆基,已經被五馬分屍了。”

“什麽!”盧梔跳了起來。

這個世界的一切都和他們認知裏不一樣,他們認識的人死的死,失蹤的失蹤,還能全須全尾活著的,恐怕也只剩下面前這位仙實樓的主人了。

韋青兒放下酒盞,做了個請的動作,這回二人倒是都接受了,沒有再推辭。

酒剛下肚,盧梔就發現了細微的不同,他看向逍遙,見對方也有所察覺,便問:“這不是披香酒,這種酒……您是什麽時候制作出來的?”

這酒和他們來之前喝的口感一模一樣,說不是巧合也不信。

韋青兒沒有回答,只是把目光放在了他們身後博古架後的山水畫上。

這幅畫連同博古架上的擺件都和盧梔曾經看過的一樣,這點相似讓他的心莫名安了,即使目前有些許混亂和錯位,好歹沒有太超過他們的認知。

韋青兒收回目光,讓詠安從博古架下方的暗格中取出了一幅畫,問:“你們見過這個嗎?”

畫的落款是玄真道人,也就是先帝李旦,可畫上的內容卻是他們從沒有見過的雙人舞劍,明明之前都是美人起舞,要不也不會流傳下《飛天玄女舞圖》。

畫上的男女都看不清臉孔,但多半也是和武周朝那位又一坊坊主有關,可這又和他們有什麽關系,他們只想趕緊找到玉環然後回到本屬於他們的世界。

“我知道你們著急,但是既來之,則安之,這幅畫雖然是玄真道人的親筆,可畫的是他百年後的事情,你們再仔細看看,那畫上的女子和你們要找的人是否相似?”韋青兒指尖蘸了點水,朝畫上灑去,盧梔還沒來得及阻止,就見本來模糊的面容變得清晰可見。

這又是怎麽一回事,畫上人真的成了玉環的模樣。

“如你們所見,這個世界全然混亂了,之前還沒有發覺,直到前幾年我進宮時見到了李隆基的寵愛的貴妃楊玉環,才知道這畫上人竟然是她,可旁邊的男子依然看不清臉,或許是被篡改前的先帝也說不準。”

盧梔一個頭兩個大,他一點也不想摻和進這個世界的問題中,可既然有求於韋青兒,就不得不聽她吩咐。

好在韋青兒雖然把他們當成破局的關鍵,可也知道他們的心思早已飄遠,有些事情是強求不來的,何況那些已經死去的人,也未必會隨著世界的糾正而覆活,到時候只怕會更加混亂,也更容易讓外族入侵。

畢竟,這個世界的人們時間雖然向後了幾十年,卻還未曾經歷過安史之亂,這實在有違常理,畢竟他們都已經知道安史之亂的起因不單單是奸佞誤國,以目前大唐的情況看,早就應該有此一劫了。

而按照陳舟當時的說法,玉環的到來竟然改變了部分未來,加速了進程,也讓他們世界的大唐減少了不少損失。可這裏積弊多年還未爆發,只怕將來會有更可怕的浩劫。

盧梔心有餘而力不足,只能把自己知道的一切都告訴了韋青兒,以此來作為交換,進宮找玉環。

**

玉環等了好幾個月,都沒能等來她真正想要見的人。

不過李隆基這份另類的招賢令確實挖到了不少精通中原、西域樂器的樂人,男女不限,都一並拉到梨園由李龜年□□學。

她自知無望,只能耐住性子在那些人中挑選,可有了盧梔和逍遙這樣優秀的參照者,那群人總能被她挑出毛病,她也正好借此機會發了好幾通火,讓李隆基都不耐,避免了被宣召侍寢。

好在李隆基也是好音樂之人,放縱她排演舞蹈,但一直這樣也不是辦法,她必須盡快脫身。

“還是沒有更適合的人選嗎?這幾個琵琶彈得不夠好,手法太僵硬,到時候怎麽在夜宴上獻曲,被人聽了豈不是笑話我梨園無人?”她又一次對前來慰問的高力士發牢騷,希望借他的口傳到李隆基耳朵裏。

“貴妃息怒,陛下已經擴大了範圍,必給您找到合心意的樂師。”高力士除了安撫也沒有辦法,他見識過貴妃盛怒的模樣,連聖人都勸不住,幾次他都想勸她收斂一些,總是如此會惹得聖人厭煩,偏偏她毫無節制,就是不聽勸。

他和李隆基都沒有察覺到貴妃的內芯已經換了人,只以為是之前吃醋沒吃夠,連給楊家人加官進爵都不頂用。

眼看要到元日宮宴,玉環基本已經死心。

她不是沒想過聯絡又一坊或者韋青兒、音娘,但是這裏的她只是寵妃,毫無門路,就是見到了故人,只怕對方也不會認可她的身份。

這讓她很挫敗,也為自己第一世如荒誕鬧劇一樣的人生感到悲哀。

恩寵再大又如何,離了寵愛她什麽都不是,連引以為傲的歌舞都成了加速她枯萎的毒藥。

“世界之大,何以為家?”

“君在家在,待君歸家。”

熟悉的聲音從她倚靠的樹上傳來,她驚喜地擡頭,就見盧梔正準備跳下樹,旁邊的逍遙手裏也拿著枝條沖她打招呼。

除了他們看起來比之前老了一些,其他倒也沒什麽不同。

“我等了大半年,終於把你們盼來了,這到底是怎麽回事,你們怎麽沒進梨園做樂師?”

她已經顧不得這裏放不方便講話,只想把心中的思念和擔憂一吐為快,天天面對著李隆基的老臉,又與愛人分別那麽久,她真的快撐不下去。

盧梔皺眉,和逍遙對視一眼,兩人都有些鄭重:“事情有些覆雜,實際上這是我們來的第三天,今日韋夫人才把我們都弄進來,想不到你竟然提前來了這麽久,難怪韋夫人說這裏的時間完全錯亂了。”

玉環一頭霧水,卻也等不及聽他細說,伸手想要觸碰對方的臉頰,又礙於自己目前的處境而縮了回去。

“還是進去說吧,要是被人發現了就不好。”

哪怕現在梨園完全是她的地盤,可她還是謹慎慣了,帶著兩人去了她練習舞蹈的地方。

“我也發現了一些和從前的不同,要不是這間舞蹈室還一樣,我真是無處可去了。”

玉環熟練地拿出幾壇酒,可惜不是披香酒,此間的李隆基並沒有把披香酒分享給她,她也只能喝尋常的禦酒。

幾人交換了情報,雖然玉環來得久,可受限於身份環境,知道的並不如他們多,在得知這個世界的變化後更是說不出話來。

“也不知道要怎麽樣才能離開,韋夫人說我們是關鍵,可是具體要做什麽呢,難道要等到這裏的安祿山也叛亂一次,等到我再去馬嵬坡死一回才行嗎?”

她對此頗有微詞,畢竟死亡是她重生的關鍵,而且每一次的馬嵬坡事變都會有重大變革,便想當然要等到那時。

“這點我們也不是沒懷疑過,不過韋夫人並不這樣認為,她的說辭有些覆雜,涉及到很多方面的變化,但核心還是四個字。”

“什麽?”

逍遙早就嫌盧梔啰嗦了,直接道:“‘天命在你’。”

“這並不是什麽好話,之前為了這,又一坊付出的代價很大,現在你們說連又一坊和蜃樓都不在了,我們又拿什麽來賭。”玉環的臉色肉眼可見的不好,重生後他們經過多少謀劃才將將控制在減少部分損失和死亡上,來到這裏後,他們又如何應對。

“走一步看一步吧,說不定眼睛一閉,一睜,咱們就回去了。”盧梔的心態還可以,尤其是見到了玉環,確認了她的安全後。

反正他們都毫無牽掛,如果真的一直回不去也沒什麽。

逍遙著急,可除了著急也沒有別的辦法,只能按照他們的步調來,至少先把眼前的一關過了。

還有兩日就是元日的宮宴了。

不過他們三人是配合慣了的,哪怕數年不曾合作也毫不影響默契,彩排了兩遍便直接找回感覺,超越之前幾個月召進梨園的所有人,連李龜年都讚不絕口,稱這次定會一曲聞名整個長安。

“這個世界竟然沒有《飛天玄女舞》?”盧梔也是後知後覺。

玉環搖頭:“沒有,所以我這次特意挑了這個,去除了一些之前康蘇兒的突厥舞動作,就是想看看如果是原汁原味的《玄女舞》,會不會有所改變,畢竟你們說韋夫人那裏的畫都不一樣了。”

懷著這樣的期待,他們站在了元日夜宴所設立的屏風後。

笛聲先起,漸漸加入了羯鼓,而後融入琵琶與瑟,綜合了中原與西域的樂器,輕快悠揚也不失神性,不算是特別典型的敦煌樂。

但就如韋青兒所預料的那樣,當這支來自異世的曲子響起時,李隆基的神情由欣喜轉為茫然,又恢覆了正常。

就在這個人間的帝王還沒弄清楚究竟是怎麽一回事時,玉環正式出場了。

作為寵妃和後宮目前地位最高者,她本不必獻舞,教給舞姬跳就可以,否則就是她敢跳,宗室和近臣也不敢看。

但為了能和盧梔一起遠離這個世界,她磨了許久,加上虢國夫人進言,李隆基才與她修覆了這段時間有些破碎的關系,並且答應了她這個請求。

她輕輕揮動披帛,借著繩子的作用從半空躍下,裙擺如花朵那樣蓬起,她也順勢仰倒在地,腰肢舒展,又盤旋而起,展現飛天神女的曼妙身姿。時而拉近與觀者的距離,又借用披帛快速退開,一近一遠,一收一放,配合著殿內燃起的熏香和其餘眾舞姬的舞步,恍惚間,有如玄女騰雲駕霧而來。

別說從未見識過飛天玄女舞的眾人,就是已經看過數次的盧梔與逍遙,也被她的舞姿震住,目不轉睛,好在還記得自己的使命。

因為這舞蹈的特殊性,玉環不得不時刻分出註意力觀察李隆基的表情,從一開始的驚艷到後來的沈思,再到接近尾聲時的懷念,她都沒有放過,甚至有種塵埃落定的感覺。

她能感覺到李隆基周身氣場的變化,以及對待這支舞的態度變化,就好像是前兩世那個見識過又一坊第二任坊主舞蹈的他,絕不會錯!

也就是李隆基神情轉變後的一瞬,場上的燈火忽然全部熄滅,連夜明珠都碎成渣滓,現場一片漆黑,只能借月光窺得一二。

不僅是跳舞的貴妃不見了,連琵琶和瑟的聲音也停了下來。

然而宮內如何混亂,就與離開此地的玉環等人沒有關系了,韋青兒早就做好部署,接手應對後面可能發生的任何情況。

**

“玉兒,玉兒。”

玉環輕輕睜開眼,發現自己正靠在憑幾上,案上酒杯灑了,盧梔正在清理,不過他也睡眼惺忪,可見才醒不久。

一旁的逍遙還睡著,時不時打擺子,甚至還發出輕微的呼嚕聲。

“就先別叫他了,在那邊他也挺辛苦。”盧梔簡單收拾後還給逍遙披上一件外衣,不過他剛一放下,後者就清醒了過來。

逍遙四處看看,確認了數遍,又盯著他們看了許久,直到把玉環都看毛了,才心有餘悸道:“可算是回來了,還是這裏舒服,不用面對奇奇怪怪的事情。”說完,他也只是草草打了個招呼,就直接出了帳篷。

“他怎麽了?”玉環覺得逍遙的態度有些怪。

盧梔搖頭:“我也不清楚,只是他在進宮前一日跑沒了影,剛開始還說要去查一查他兄長的事,回來後卻一反常態,不肯再提一個字,估計是……”

二人一時都沈默了,但能回來也算是值得慶祝的一件事,只是這回沒有人再喝酒,尤其是喝仙實樓出來的酒。

他們不確定今後還會不會發生像這次的異時空之旅,但只要彼此能在一起,不論回不回得來也都無所畏懼。

“不過還是定個地點和暗號比較好。”盧梔提議。

玉環也心有戚戚,思來想去覺得大部分地點都很難實現,她如果又在宮裏,更是被折了羽翼,哪裏都去不得。

“要不就去京城最大的道觀裏九天玄女的雕像前。”

玉環聽他這麽說,不免想到二人初次相見,他把自己當成了九天玄女在世。

也許真的是玄女顯靈也說不準,否則怎麽會為他們結下如此良緣,連生日都恰巧在同一天。

“在這裏待得夠久了,我想去別的地方走走。”

“玉兒想去哪兒,我就去哪兒,永不分離。”

“想不出,不如拋骰子決定。”

“好,看看我的手氣如何!”

……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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