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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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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1 章

眾人大驚,都盯著李謨,玉環看了看遠遠守著的那位內侍,猜測對方應該沒有聽到剛才的對話。

李謨不解地問:“不過就是為一首南朝詩作譜了曲,何必大驚小怪。”

“這是我們大驚小怪嗎?你難道不知道這首詩是陳叔寶亡國之音?”盧梔上前兩步,小聲警示李謨。

“藝術本就沒有界限,尤其是音樂,難道一首詩、一曲歌就能滅亡一個國家嗎?還不是後人賦予的含義,其實哪裏有這麽可怕。”李謨並不在乎,但玉環卻覺得他另有深意,至少能在禦前伴駕十數載的人,不會這點政治敏感性都沒有。

她想了想說:“那陛下聽過這首曲子嗎?你是什麽時候作的?”

李謨看著她,讀懂了她話裏的意思,又重重嘆了口氣:“罷了,果然什麽都瞞不過你。你還要再勸嗎?”

她拉著李謨又往裏走了幾步,確保那位高力士的幹兒子絕對不會聽到一點聲音,才說:“我勸了你會聽嗎?你這不是找死嗎?這個時候要給陛下獻這樣的曲子,你家裏還有幾個人夠被株連的?”

盧梔和逍遙也反應了過來,他們雖然與李謨共事多年,可也沒想到對方這樣大膽,竟然想借這首曲子去勸誡李隆基不要不把安祿山的這次叛亂放在心上。

“我家就我一個,連後代、親朋都沒有,曾經那些鄰居也在上個月死在安祿山那些兵士手裏,沒死的也不會過得太舒服,可能還不如死了的幹凈。”李謨的聲音冷漠到骨子裏,看向天空的眼神如結寒霜,沒有一絲往日的溫柔和善。

玉環知道自己是沒辦法勸說了,可還是不忍心看著他做無用功,畢竟李隆基還真是越活越糊塗,能在未來做出丟棄京畿和百姓,只帶著部分重要家眷、臣子、兵士逃跑的老東西,真的能把李謨的諫言聽進去嗎?

“若是沒用,你也要做嗎?”

“可不做怎麽知道沒用?”李謨反問她。

玉環立馬接道:“如果有用,也等不到你來說,有的是人想要表現立功,還有些人只會和政敵唱反調,但你一個梨園出身的人如果去了,他們會聯手排擠你。”

李謨一時語塞,連盧梔和逍遙都沒想到玉環已經考慮了這麽多,這麽遠,又對她所形容的朝廷現狀和對李隆基的不信任而沈默。

但他們也經手了又一坊不少情報,當然清楚真實的狀況不會比玉環描述的更好,可是又有什麽辦法呢?這裏面少不了康蘇兒多年來的暗示和操縱,但更多還是人的私心和本性導致。

“那你說要怎麽辦,你這次回來也是為此而來吧?”李謨說著舔了舔幹巴巴的嘴唇,聲音也有些顫抖。

“當然,”玉環終於露出了笑臉,拉著李謨攥緊笛子的手說,“和我們一起,去為百姓做點事,可能救不了天下,但是能救天下人不也一樣嗎?”

李謨無話可說,他畢竟在宮廷中待了十數年,思維模式也總是和那些臣子差不多,沒法立刻轉變過來也很正常,就是玉環也是當年在陳舟的引導下才明白還能這樣做。

但盧梔還是很捧場地加入勸說李謨的隊伍:“是啊,你有鄰居,別人也有鄰居,哪怕就是生活在深山老林裏,野獸也是鄰居,你未必能救得了你自己的鄰居,卻能救一救別人的鄰居,四舍五入也是救了鄰居,豈不妙哉?”

他這一大串的鄰居論已經把李謨說暈了,也就是玉環和逍遙熟知他的秉性和思維方式,才能跟得上節奏,沒有被繞糊塗。

李謨過了好一會兒才說:“好像,有點道理。”

“不是有點道理,是非常有道理,對不對啊,玉兒,逍遙?”盧梔邊說邊朝玉環二人揚眉,兩人也很配合地點頭,三人你一句我一句的,成功把李謨帶到溝裏去。

“那我要怎麽做,有什麽是我這樣無用的人也能做到的呢?”李謨連忙追問,臉上終於不再是那種生無可戀,一心向死的表情。

逍遙一把勾住了李謨的脖頸,哥倆好地說:“你能說出這樣的話,就證明你並非一個真正無用的人,起碼還是很有自知之明的!這樣吧,你就跟著我們出宮,總能找到事情做。”剛說完,逍遙就被玉環一拳頭打在後背,她這些年可沒松懈,手勁比從前大了不是一點,把逍遙捶得一個趔趄,差點順手把李謨一起帶到河裏去了。

玉環沒好氣地白了逍遙一眼,看著無辜受累的李謨,認真建議道:“要不要去前線,還是跟著我們在後方處理好一切後再去呢?”

盧梔驚訝得瞪大眼,他之前一直沒得到要去前線的消息,怕倒是不怕,就是覺得很突然,又擔心自己的本事不到家,給大家拖後腿。

“我這樣的人也能去前線嗎?會不會拖後腿呢?”這點李謨倒是和盧梔想到一起去了,誰能想到一個梨園裏吟風弄月的人也能參與真正的戰爭。

玉環笑了,她以前也覺得戰爭就該是將士們的主場,可自從李隆基聽信讒言斷送了高仙芝和封常清,還逼迫哥舒翰出潼關迎敵,讓更多的人死亡,吃了更多敗仗後,她就不這樣想了,只是當時命握在別人手裏,她也沒有別的選擇。

“你既然能憑借一首《玉樹□□花》就作出曲子,那為什麽不能再作兩支鼓舞人心的戰曲,雖然已經有了《秦王破陣樂》,但誰會嫌少呢,而且現在也都是宮宴和祭祀才用得上《破陣樂》,你若能發揮專長,豈不是也出了一份力,也好叫那些總是覺得梨園不好,把什麽都往亡國之相上推的人看看,就算是只開在□□的花,也能改變時局。”

所有人都因為她的話而沈默,他們也沒想到音樂還能這樣用,提起戰爭,更多都是廝殺的將士,可將士們也是人,是人就會累,就會膽怯,同樣,也會被鼓舞振奮,戰歌和戰鼓總是能最快激發他們內心的熱血,為故土家國而戰。

“而且,最重要的是,”玉環笑得有點神秘,“如果被士兵們知道連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樂師都自請來前線,他們還有什麽理由不好好努力,多殺點叛軍,把敵人都阻隔在關外,讓洛水成為他們葬身之處。”

“有道理!你說得太有道理了!”李謨激動地高呼,直接撲向玉環,把她狠狠抱進懷裏,猛拍她後背,要不是盧梔攔著,只怕還能把人往天上拋。

不過誰都沒介意李謨此時雀躍的舉動,倒是因為動靜太大,把那個陪同他們的內侍官給招來了。

小內侍不明所以,看著激動到滿臉通紅的李謨,和一臉無奈還咳嗽的玉環,還有兩個捂嘴偷笑的家夥,小聲問:“你們這是怎麽啦?敘舊這麽高興嗎,連謨教習都這樣激動。”

逍遙沖小內侍招手,把人叫到自己跟前,不知說了幾句什麽,竟直接把人打發走了。

不過這些小事李謨已經無心註意,只一心想收拾行李向陛下請纓辭行,甚至連軍歌的雛形都已經打好腹稿,就等著去看一看將士們的情況再量身打造。

玉環看著李謨興高采烈的背影,小聲和逍遙說:“如此一來,要真是能在戰場上一展風采,那是不是就更能順理成章地把阿謨吸納進坊內了?也不知道為什麽李教習他沒有早早把人拐進來。”

“李龜年一定有自己的考慮,何況他們兄弟三個也只有他一人入了坊,而且入坊以後要註意的東西很多,其實彼此之間的聯系越少越好,不然很容易一人出事,連帶著都出問題。否則從前坊內為什麽要有禁止影之間結為伴侶的規矩,還不都是前車之鑒。”

逍遙的話讓玉環有些在意,雖然現在坊規早就改了,但可能造成的後果卻沒有變,她常常擔心盧梔,盧梔也會時時記掛著她,尤其是他們不在一起行動的時候,哪怕都能順利且快速地完成任務,也難免會擔心。

不過,她和盧梔也都只有彼此了,他們完全而絕對地屬於自己,忠於對方,除此以外,並無牽掛,既不考慮留後,也不憂心家人。

她的叔父已經有坊內的人照料,姐姐們也都跟著夫家,只要她不是貴妃,就不會樹大招風,至於不曾聯系上的堂兄楊釗和同胞兄弟楊铦,她就算擔心也沒有辦法,還不如等一切塵埃落定再說,何況她知道自己家裏人的能耐,只要不招搖過市,要想在叛亂後活下來還是很容易。

“天色不早了,還是盡快出宮吧,不然能宮門落鎖,再想出去就太麻煩了。”盧梔陪李謨收拾好東西回來,四人準備兵分兩路,李謨獨自去面聖,玉環他們要去找在宮裏做法事的陳舟,順便還要叫武仙真傳信給李琦,讓對方關照一下李謨,不能讓人在軍營裏被大頭兵欺負了。

包括下午李隆基和武仙真、李琩的議事,也都耐住性子把所有可能的情形和應對的辦法都梳理了一遍,加上快要散會時李謨的請纓,也讓不少臣子動容。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就算未來仍有變數,玉環也漸漸有了信心,她不是一個人在戰鬥,每天都有無數熱血難涼之人投身於戰爭,義軍也好,地方軍也罷,總還有在堅持的人。

安祿山就是想在洛陽稱帝,也不成氣候。

她的身後有又一坊,有仙實樓,還有大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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