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2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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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3 章

回去以後,盧梔見到昏死的逍遙被嚇了一跳,好在音娘給了解藥,兩人才把逍遙從房頂上背下來,又餵了藥。

盧梔有許多話想問,可見玉環心神不定,又都咽回肚子裏,只挑著玉環想了解的說:“那個李娘子就是從前的吳娘子,她說她如今已經改換門庭,從了音娘。這個姓還是她自己取的,既不用跟父親姓,也不用跟丈夫有聯系,比從前還要愜意。哦對,她過去本是又一坊常駐洛陽的影,因為離你家最近,被行止兄派去保護你叔父。現在你叔父被行止兄安排去了別的地方,很安全,你放心。”

即使有些事情玉環已經通過音娘知道,可她沒有打斷盧梔,她想聽他說話,想念他這般絮叨又事無巨細的樣子,讓她很安心。

而在她堪稱溫柔的註視下,盧梔摸出了一張字條,上面有一串被加密的文字,她一看便解讀了出來,是一個地址。

“楊叔父現在居住的地方,只要你想,我們隨時可以去。”他將紙條塞在她手裏,握住她略有些冰涼的手背,用自己的體溫去溫暖她。

至少在剛蘇醒的逍遙客眼中,面前的一對郎才女貌、佳偶天成,正你儂我儂,不分彼此。

“咳咳,水。”逍遙剛想說話,就被自己沙啞到如同指甲剮蹭老樹皮般的嗓子嚇到,趕緊向兩人討水。

而盧梔和玉環也被他嚇到,只是不像從前會立馬分開,七年的老夫老妻了,沒什麽好羞的。

“我說你們好歹顧忌一下我這個病號,嘶,為什麽這麽冷?”逍遙說著還打了個寒顫。

玉環沒好氣道:“嗓子不好就少說話,小心以後都這樣變不回去了。”雖是這麽嘴毒,可她還是和盧梔耐心地照料他,一個餵水,一個拍背。

“你昨晚喝酒就一直在屋頂上,還是一個時辰前我們才把你弄下來的。”盧梔老實道,憂心地盯著逍遙,生怕有什麽後遺癥。

而被玉環告知了前因後果後,逍遙氣得咬牙切齒,不顧尚且虛弱的身體,就要爬起來去跟音娘和康蘇兒拼命。

“你就消停點吧,人家的幻術和巫術不是你我能解的,二郎不在,沒人能救你。”玉環又泡了一劑藥,督促著逍遙喝了下去。

“呸,真苦,我要喝酒,不要吃藥。”

這下就連盧梔都無話可說了,看著逍遙,就像看一個三歲的孩子,虧他還比他們兩個都大上幾歲,卻這樣不成熟,遠不能和陳舟比。

玉環沒忍住擡手就是一拳,竟把逍遙打得吐出一口血來,血裏有一團黑乎乎還在蠕動的東西,看得他們汗毛直豎,也就玉環波瀾不驚。

“本來想等你反應好點再放血逼出來,一時手滑,不要在意。”

沒有人會怪玉環剛才的舉動,逍遙更是恨不得她再早點,再用力點,生怕還有別的寄居在體內。

“這是蠱蟲嗎?她們怎麽會苗疆的玩意兒?”逍遙嘴巴上稀稀拉拉往下滴血,可不妨礙他追問。

玉環知道的也不完全,這樣的秘法音娘肯定不可能全部告知,只挑揀了幾樣說。

說是蠱蟲,其實叫幻蟲更為恰當。這是音娘早年去苗疆後根據蠱蟲研發出來的咒,用以幻術遮掩,能真正做到悄無聲息,在體內成型後就算吐出也不能根除,逍遙這個還很小,且音娘也沒有想致人於死地,算是留了一手。

而且幻蟲的局限很多,本質上沒有蠱蟲泛用,但這本來就是音娘的新嘗試,她有幻術和通靈術已經很強了,或許能稱之為錦上添花,不過逍遙並不覺得這是什麽好東西。

然而在逍遙知道了音娘竟然想幹掉李隆基以後,立馬一改對這個與自己兄長失蹤有關的女人的仇視的態度,甚至莫名有點敬佩了。

玉環倒是沒想到他是這個態度,忍不住為李隆基的爛人緣笑出了聲。

“你笑什麽?看我吐血就這麽好玩?”逍遙邊說邊盯著那團蠕動的蟲子,直到確認它們都死了才安心。

玉環搖頭,笑嘆:“我只是才真切地感受到,為什麽說皇帝是孤家寡人。”

李隆基親近的人裏,恐怕也只有高力士一人是真心待他,其他諸如武仙真、李林甫、安祿山,哪個不是為權勢為名利。盧梔、逍遙、李謨之流雖然不為這些,可這比有所圖還可怕,因為李隆基都沒法拿捏他們,除非以皇權壓人,但這顯然不是李隆基對待知音的態度。

或許從前還有一個真心待李隆基的壽王,可自從李琩成為了太子,一切都會變得不一樣,哪怕李琩不想,武仙真也不會容許自己的兒子不和自己一條心。

而太子和天子,也處在一種微妙的平衡中,過於親近和疏遠都不好,有些事也不能像從前那樣想說就說,想做就做了。

孤家寡人,不外如是。

對於這種轉變,玉環樂見其成,甚至恨不得快進到李琩登基的那一天。

那一天,也會是李隆基的死期。

“既然音娘現在有了這麽厲害的玩意兒,為什麽不索性用幻蟲對付李隆基?”逍遙屬於是蟲子不在自己肚子裏,萬事都無所謂,甚至如果音娘要給李隆基下幻蟲,他還會在旁邊拍手叫好。

什麽是君,什麽是臣,他才不懂。

“你倒是和康蘇兒問了一樣的問題,”玉環斜睨了逍遙一眼,而對方顯然因為另一個人的名字而有些反胃,她翻了個白眼,“那至少要等到十八郎登基以後,而且幻蟲還是需要媒介的,又不是隔空索命,李隆基那麽怕死的人,當然會在方方面面註意,尤其音娘還是他重點防範追殺的對象。”

說到改朝換代的事情,幾人不免想起了之前陳舟所說的那場空前的災難。即使這些年他們已經提前開始準備,可目前還沒有影子的事情,即使武皇後和太子相信,也不能貿然動兵,那就會和先太子是一個下場,而一切就會被忠王收入囊中。

“可如果康蘇兒真要率領突厥人反,那忠王也撈不到好處吧?”

尤其李隆基這樣疑心重的人,怎麽會相信自己的兒子和兒媳婦沒有勾結,沒有對他把太子位交給李琩而有所不滿。

這是一個誰都知道答案的問題,但沒有人說話。

其實比起最後能否利用這場浩劫達成他們各自的目的,更多還是寄希望於避免劫難。

但無論陳舟蔔算過多少次,結局都一樣。

看似天命難違,其實一切都是積年累月的弊病。李隆基就是最後在火裏加柴的人,被燎到也不奇怪。

就算玉環、盧梔他們都不通政務,可也能看得出李隆基日益糊塗,被那些爭權奪勢的臣子哄得找不著北,更對安祿山這種人委以重任,甚至給了大部分的兵權。就在他們進京的途中,更看到多地流民四起,無數人失去了家園,衣不蔽體,食不果腹。

可洛陽長安還一片繁華,官員們都對那些亂象視而不見,知而不報。

跳脫出權勢圈子的中心,玉環看得比上一世清楚多了,而沒有她楊貴妃,就沒有未來的右相楊國忠。

可就算沒有楊國忠,仍有李林甫、安祿山,或者其他有心往上爬的人,他們這些人正在將一切往歷史既定的軌道上推進,甚至因為康蘇兒的加入,速度不減反增。

他們現在能做的,就是在未來爆發動亂的時候,努力減少百姓的傷亡罷了,但具體會怎樣,誰也不知道。

玉環也不清楚上一世到底死了多少人,她的改變又能挽救多少人。可即使心裏沒底,也只能硬著頭皮往下走。

“你不是救世主,更沒有責任去收拾別人的爛攤子。”

來人正是李琩,而他旁邊的是許久不見的陳舟。

乍見前夫,玉環有些驚訝,雖然早就做好了再次相見的準備,可時隔七年,卻是如此平淡的出場,和她心中所想的每一種都不同。

“參見太子。”

李琩邊說“免禮”,邊親手將他們一一扶起,最後視線落在玉環盤起的婦人髻上,語氣平和而溫柔,就像他們曾經每一次的見面那樣:“好久不見,玉娘。今天我只是李琩,不是十八郎,更不是太子,你們不要拘束。”

玉環回以一笑,將人請進了屋,又趁機使眼色詢問陳舟,卻只得到無奈的搖頭。

她有些摸不清李琩的意圖,想要嘗試回憶那個從前的他,卻發現曾經那些鮮妍的記憶竟然逐漸褪色,她對李琩的印象也漸漸模糊,替換成了現在這個四平八穩,打眼竟挑不出一點錯的太子。

即使他說今日不是太子,可她總覺得有什麽已經完全不一樣了。

那些只屬於他們兩人的快樂的回憶也被她與盧梔相處的點滴所取代,可見變的不止他一人,連她也和上一世大相徑庭。

終歸還是物是人非。

但這樣也好,他沒有曾經那些痛苦的回憶,還能接手李隆基安排的政務,不必以淚洗面,不必借酒澆愁,更不必以音樂作為發洩途徑。一切,總歸都還是在往好的方向發展。

她也一樣。

破繭成蝶,以她所喜愛的方式生活,不必逼迫自己每日面對討厭的人還要強顏歡笑,還有人把全部的愛都捧在她面前。

從前的她只有恩寵,而今卻是恩愛,一字之差,天差地別。

“玉環,這些年你一定過得很好。”李琩的聲音打斷了她的回憶,她擡頭望去,卻覺得那微笑的弧度又仿佛從沒變過。

“我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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