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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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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0 章

對於婚事,康蘇兒和李亨的想法完全不一樣。

她是為了突厥,但更是為了自己,有不得不借助皇子身份擡高自己身價的原因。

“可你不是突厥的聖女嗎?雖然聖女在大唐來說不算什麽,可在突厥難道還有人敢欺負你?”盧梔不解,但他說得過於直白,讓康蘇兒臉上不太好看。

那個潑辣嬌蠻,囂張跋扈的巫女忍住了,臉色變了又變,這才恢覆到尋常語氣,但依然很會嗆人,從來不落於下風:“我是阿史德,狼主之下就是我,阿史那早就不頂用了,可光是聖女有什麽用,如果不能帶給部族絕對的利益,聖女誰都可以做,我要的不是以聖女身份一人之下,而是以唐蘇合思的名字,怎麽,我難道就不能成為狼主嗎?”

“沒人說你不可以啊,你完全可以憑借這點和忠王談判,不至於會吵架到連王府都不回了。”玉環此前的懷疑被逐步印證,康蘇兒確實在下很大一盤棋,突厥也只是對方的一小步,絕不可能是最終目標。

“可是他不願意雙贏,明明只要他點頭……”康蘇兒氣得咬牙,額前的紅寶石也輕輕顫抖。

玉環不知道說什麽,倒是一直沒吭聲,也沒看康蘇兒的逍遙轉了過來:“是你求他,不是你們雙贏,你要先借他的名聲,可他會被你拖累,無緣於帝位,怎麽可能真心幫你。”

“可是只要我們突厥……”後面的話她沒有說,但在場的人都不是傻子,眼見就要把岌岌可危的盟友關系徹底搞砸,康蘇兒換了個話題,“好,是我沒想明白你們中原人的那一套,說回之前的,我還是想見行止,這是我能幫你們的唯一條件。”

“可難道不是你求著我們做同盟嗎?”逍遙的聲音很平靜,遠沒有之前對盧梔那樣惡狠狠,但這代表他已經很生氣了。

畢竟,一個腦子不太清醒的外族人強行想成為他們的同盟,明明是交換條件,說話的語氣卻那麽趾高氣昂,不容人拒絕。也就只有陳舟那種說得好聽是平和儒雅,難聽點就是骨子裏太冷漠不在乎的人才能心平氣和,不陰陽怪氣了。

玉環也搞不懂對方,明明一開始的計謀,包括後來對李瑛、李亨的手段都還算高明,甚至對上李隆基都沒有落下風,能討到好處,怎麽這種時候卻犯糊塗。

就是再驕矜狂傲的人,但凡聰明點也該姿態擺正,至少他們現在還是同盟,起碼應該平等相處。

可惜他們之間最聰明敏銳的那一個不在,玉環對此也沒有多少頭緒,逍遙客更是沒耐心和對方斡旋,盧梔就算有心也挺聰敏,但閱歷和政治敏銳度不夠,保不齊就會被下套。

這個所謂的同盟也只剩下皮囊遮掩著,各為其主,各為其事。

“抱歉,但我以為是你們先不願意拿我當真正的同盟,或者再小一點,連朋友不願。”康蘇兒的語氣總算軟和了一點,很少見,估計她自己也覺得別扭,說話都僵硬了。

“怎麽會,你多想了。不是不讓你見二郎,是我們也好久沒看到他了,就是逍遙也今天才見到,只比你早一會兒。”玉環扶住她的肩膀,把人往座位上按,還從茶壺裏倒了一杯遞給她。

盧梔見狀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剛要擡手阻止玉環,就被一旁的逍遙自然地攔了下了,勾著他的肩膀就要往外走,還回頭讓兩個女人慢慢聊,說他們先出去一趟。

盧梔不解:“為什麽不攔著,那麽難喝,用來待客太失禮了吧?”

“笨,本來是我們有事要借她的巫術,現在這樣一來成了她理虧,失不失禮的又怎樣,反正她也沒法發作,要麽硬著頭皮喝下去,要麽渴死別喝。”逍遙忍不住笑。

“可是她會不會為難玉兒啊,我們還就這麽走了。”盧梔還是有點不放心,頻頻回頭想看屋內,卻又被逍遙把頭給擰了回來。

比起盧梔不放心玉環,後者在康蘇兒面前倒還是如以前那樣自在,甚至見對方不得不喝下那口不知道加了多少東西的茶湯,她都快憋不住了。

康蘇兒是忍了又忍,到底沒直接吐出來,臉都憋紅了,閉著眼緩了好一會兒才說:“這茶是誰煮的,實在是太與眾不同了,難喝得與眾不同。”

玉環一臉驚訝:“啊,我忘了,這是阿梔早起煮的,我還沒嘗過,難喝就別喝了。”她雖然這麽說,可並沒有把茶壺收走,只是把架子上的攢盒拿了下來,裏面是八種點心,還都是配茶吃的,如果幹吃只怕能噎死。

即使如此,才剛理虧的康蘇兒也沒法說什麽,總不能自己和別人玩陰謀,卻不讓對方耍陽謀,還只是吃喝上一點小問題來試探。康蘇兒就算再驕縱,再跋扈,也不是完全沒腦子不會忍耐,否則早就在突厥被群狼撕了吃掉。

但康蘇兒依舊潑辣,大部分時候也懶得藏掖:“我知道你氣我,可是我也有我的苦衷,不過今日我不同你訴苦,過去的事能不能暫且先放下,等我的事情辦好,再負荊請罪。”

玉環擡眼看去,見康蘇兒眼下青黑,整個人的精氣神也遠不如從前,哪怕囂張的樣子仍然沒變,可平白多了一絲可憐,她移開眼,好一會兒才看回去,開口問:“那你說,你到底要做什麽,今天來到底又有什麽事?”

“我今天來就真的只是想見見行……陳二郎,之前他許諾答應我一件力所能及不超出底線的事情,我要他替我畫眉梳頭,他是同意的,如今我想他兌現諾言。”康蘇兒說得誠懇,可玉環滿臉懷疑。

“為什麽是現在,如今你不更應該關心李亨什麽時候當太子嗎?而且你現在也該認清楚,你的存在,你和他的賜婚,確實在某種程度上阻礙了他的腳步。”玉環撐著頭,歪著身子看對方,話雖然有些重,可語氣輕松,就像是閑話家常一樣。

康蘇兒實在不能理解,即使知道,也無法完全認同:“為什麽不能要一個有突厥血統的太子妃,據我所知,李唐皇室也有鮮卑血統,憑什麽我就不能!”

“你和我說也沒用啊,”玉環雙手一攤,頗為無奈,“而且我想你也不止是想當太子妃當皇後,你覺得以當今聖人身體之康健,就算等到你做皇後的那一天,又要多久,幾年還是十幾年,或者幾十年?”

康蘇兒一點都沒有被戳破心思後的膽怯,反而讚賞地點頭:“對,誰不想往高處爬,武惠妃要當皇後,要她兒子當太子,李亨也想爭太子位,那些個皇子有一個算一個,都有這種想法,我只想要突厥而已,也不算很過分。反倒是你們,不管是你還是盧五郎,行止和逍遙客,你們才是怪胎。”

玉環並不覺得自己有和康蘇兒爭論的必要,她也不指望有局外人了解自己內心深處的想法,不過由這些言論,她可以確信康蘇兒並不是和自己一樣重生的人,也沒有像陳舟之前所言,有的人會奪舍別人的軀體覆生,否則就不該說這些。

果然,她沒有猜錯,因為康蘇兒的下一句話更是印證了她的想法。

“尤其是你,李隆基想要你,你卻不肯答應,我原以為你會喜歡陳行止,再不濟也得是逍遙客那樣的人物,盧梔的年紀太小又胸無大志,只會黏著你,圖什麽呢?”

玉環沒有生氣,她覺得這完全就是雞同鴨講,但她不喜歡別人貶低盧梔和自己的朋友們,只是笑著反問:“所以你一早就知道李三郎的想法,把我用巫術騙過去,還用一塊香粉就想洗脫自己的罪過,把一切推到那塊碎玉牌主人的身上。而且你又喜歡二郎什麽呢?無非不就是看中他的樣貌,就像你說的,你們完全不是一個世界的人,想法也都背道而馳。”

眼看康蘇兒就要反駁,玉環繼續道:“你既然這麽想拿下突厥,與其等幾十年後做皇後,不如直接入了李三郎的後宮,以你的巫術和美貌,能算計武惠妃一次,就能有第二次。”

“你說這話未免太過分了。”康蘇兒有些委屈,明明自己是好心給建議,卻被人這樣質疑。

而玉環根本犯不著和無關緊要的人生氣,只是平靜地問:“你如此幾次三番幹涉我的選擇,到底和李隆基達成了什麽協定,除了皇子任你挑選,他又答應你了什麽,否則我想不通你為什麽要這樣做,你明明知道這樣只會讓二郎離你越來越遠。”

這番話似乎是戳到了康蘇兒的痛處,雖然玉環並不會幹涉朋友的選擇,但也對陳舟與康蘇兒之間的往來保持懷疑,甚至開始懷疑是不是自己會錯意了,其實他們兩個對彼此並不是她與盧梔那樣的感情,而是建立在其他方面。

比如,打牌?或者是巫術與玄學的……交流。

即使這些話說出來很可笑,但誰也不會想到陳舟私下確實很喜歡打牌,連在山洞的藏身之處裏都要放上兩副,無聊到都能自己和自己對壘。

如果是這種情況,那他們第一次見是在茶樓的牌桌上,後續有來往更是在情理之中。

玉環不能理解十分,但勉強理解了三四分,這也許就是另一種意義上的喜好相同,志趣相投呢!

反正她相信陳舟不會做出錯誤的選擇,只要不摻和到民族大義,也不會被卷進安史之亂的漩渦中,她會祝福一切。

哪怕對方是已經站在對立面的“同盟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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