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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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0 章

五月的春風有些熏人,卻不像夏日裏那樣燥熱,陽光鋪灑在紫微城的每一處,唯獨照不進玉環的心裏。

她沒想到李隆基竟然當著盧梔的面把她帶走,他究竟是什麽意思。

在路過門口時,她無助地望向盧梔,在李高二人看不見的地方沖盧梔搖頭,她怕盧梔按耐不住脾氣,以為帝王會因為寵愛他就縱容他的一切行為。

好在盧梔還沒那麽無腦,知道這不代表什麽,甚至沖他們擺擺手,說一句“阿姊和三郎要是看到好玩的別忘了我呀”,可玉環看到他瞇起來的眼睛裏閃過一絲心疼。

也就是這份微不可察的關心,讓她的心湖稍稍平靜了,以至於在看到高力士的時候,還能笑著和他打招呼,很好地掩藏住了心底的不安。

玉環跟在李隆基身後大約兩步遠的位置,高力士遠遠綴在後面,保持一個聽不見他們談話,卻能在李隆基稍稍提高音量的時候迅速反應過來的距離。

走了不知道多久,她的心都憋累了,一路上一直提防李隆基的突然問話,可左等右等都不來。就在她以為會維持這種平靜的時候,李隆基又開了尊口。

“玉兒和小梔的感情很好,看起來不像是姐弟了。”

玉環很無語,對這過分親昵又有點像長輩叫小輩的稱呼,還有那話裏看似平淡卻處處埋坑。她回答說:“是,嚴格意義上,他還是我的救命恩人,如果沒有他,我肯定早就溺水而亡,屍骨無存了。”

在皇帝面前說死,實在大逆不道,可她就是覺得李隆基不會因為這個而責罰自己。

她的話很誠懇,也是事實,雖然在盧梔看來,他們是相互救贖,但玉環一直知道,如果不是她,盧梔不會被連累到差點溺水身亡。

果然,李隆基很意外,也挺感興趣:“這我沒有聽他說過,難怪你喜歡他,惠妃還要給你們做媒。”

玉環聽得皺眉,她不喜歡別人把自己的感情解讀為報恩式的,雖然老天讓她和盧梔相見的契機確實很玄妙,但她不是因為誰救了自己就喜歡上誰,那樣顯得她的喜歡很沒有內涵,很廉價。

“陛下,您理解錯了,奴不是因為梔弟救了奴才與他感情深厚,是他理解奴的一切,相信奴,尊重奴,永遠支持奴。”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很平靜,可她也知道自己的心中燃燒著熊熊火焰。

每每想起和盧梔有關的事情,都會讓她心潮起伏,有著無與倫比的短暫愉悅。

“哦,原來是這樣,我與惠妃也是如此,”李隆基頓了頓,又補充道,“真兒恐怕也是這樣想的,這樣的感情很難得。”

玉環直覺他的話很奇怪,可是一時半會兒也挑不出錯來,李隆基也經常在他們面前叫武仙真的小名。

就在玉環以為李隆基準備放過她,或者開啟別的話題時,這個老不死的又說話了。

“如果我許你僅次於惠妃的待遇,你願意和我回大明宮嗎?”

平地一聲驚雷,把玉環嚇得哆嗦了一下,像是突然不會走路,腳步都頓住了。而李隆基似乎早有預料,也配合著她沒有向前走。

就連十步開外的高力士忽然都不見了蹤影。

玉環呼吸一窒,顫巍巍地說:“多謝陛下擡愛,奴……”

“你不用著急拒絕我,我可以給你時間考慮,三天不行就十天,十天不行就半個月,到你考慮好為止。你也知道,惠妃今歲的祭典上換了朝服,她對你那樣好,今後不會有人為難你。”

她就知道這老不死的一直沒安好心!

虧她以為李三郎已經改邪歸正,還關心起她的感情,甚至用自己的感情來作比較,沒想到啊沒想到,狗男人永遠都是狗。

這算什麽?威逼利誘,暗示自己等惠妃一上位,她就是後宮除中宮皇後以外的第一人?還是他想把自己永遠囚在明堂,一輩子不答應就一輩子不能離開。

太賤了,還是和上輩子不一樣的賤法。

上輩子一句話不說直接明搶,這輩子看似好說話,聊起感情問題,還假模假樣地詢問一下意見,可究其根本依然沒變。

真小人和偽君子,他是一樣不落的做到了。

玉環覺得胃疼,有種生理性的惡心,想吐又吐不出來,不過要是真吐出來,那離下輩子也更近一步了。

她實在想不明白,天底下怎麽會有這樣的無恥之徒,上輩子和親兒子搶女人就夠驚世駭俗了,這輩子還要和自己當成子侄、知音的小輩搶女人。

他是不和別人搶就不痛快是吧!

如果她和康蘇兒或者陳舟、逍遙客一樣會功夫就好了,恨不得一劍捅穿這個年紀都快趕上她祖父的老男人。

她不是不知道李隆基年輕時的豐功偉績,他有足夠的殺敵經驗,普通三腳貓功夫是幹不過他的,可是她又在評估李隆基的年紀,加上當皇帝當久了身材早就走樣,能不能擋下年輕劍客的一劍還不好說。

可誰讓人有親兵,有金吾衛,還有暗衛,別看現在看起來就只有他們兩個人,要是她膽敢有什麽舉動,立馬就被戳成篩子。

該死的,果然覆仇和她想象中一樣困難。

而且她很清楚的知道,單單讓李隆基償命是毫無用處的掙紮,死亡的恐懼雖然很強烈,但除非和她一樣重生,否則最多也就一炷香的時間。而她將要承載更多付不起的代價,她的親朋,她所有認識的人都會陪葬。

她自己死不死無所謂,可怎麽能連累別人,那樣太過惡劣,和李隆基不相上下的惡劣。

還是加緊時間推李琩上位吧,不過要先把太子和忠王幹掉。

李亨上輩子殺了她全家,李瑛這輩子對她心懷不軌,兩人都不是什麽好東西,和他們的阿耶一樣不是好東西。

“陛下,您能看上奴是奴幾世修來的福分,可是奴已經有了可以生死相許的愛人,而且就算沒有,奴也不能答應您,”玉環直接跪了下來,頭埋到冰涼的大理石磚上,聲音都在顫抖,“奴知道以陛下的英勇聖明不會看得上小人的造謠詆毀,可是如果答應,那將陷您於不仁不義,世人若是知道皇子們與自己的阿耶都想要奴,那會招致什麽樣的罵名,奴萬死不足惜,可是奴不想您在史書上留下任何不好的名聲。

“奴不敢立刻就去死,請您允許奴在您回長安後一旬再自裁,否則言官和小人,還有不知情的百姓會以為這一切都是您的過錯。

“您沒有錯,錯在奴不該出現在長安,錯在奴不該活到現在,也請您在奴去後不要牽連任何人,奴願承擔一切罪過與罵名。”

玉環聲淚俱下,身體不住顫抖,好歹以前和這個老不死的在一起過,她非常知道自己該用什麽姿態來應付對方。以往她還覺得委曲求全太過屈辱,可是在確定了長期目標和短期目標後,她需要改變自己的態度。

她在賭,但賭的不是自己的命,她賭的是李隆基不容許自己的權威受到挑釁。

不論是自己的兒子,還是所謂的民眾,流言蜚語不會撼動他的決定。

其實如果不是要把惠妃摘出來,她大可以借此機會直接打擊太子,但顯然一個後宮女子不可能懂得朝堂之事,以李隆基的敏銳程度她提都不能提。

她只能借著兒子和老子都想要自己做妾的由頭,讓李隆基感受到有人在覬覦他的權勢,覬覦他的位置和想要得到的女人。

別人可能對她說的話不會發散思維到這個地步,但李隆基絕對會!

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

不出她所料,李隆基陰沈了臉,問:“除了琩兒,還有誰?”

聽這語氣就知道李隆基根本沒有怪罪李琩的意思,李琩是他目前最喜歡女人生的兒子,子憑母貴得到他絕大部分的愛,而且老子當然了解兒子,李隆基根本不把李琩當成威脅,不論是上一世還是這一世,李琩的性子和喜好都和政治無關,是所有兒女中最無害的。

李隆基甚至於都不屑處理這個兒子,連搶走他的王妃都那樣輕飄飄。

“奴、奴不敢說,而且壽王早就和奴說清楚了,否則惠妃也不可能把奴和梔弟……”

“夠了,沒有琩兒,那就是太子,或許還有光王他們,是不是?”李隆基有點不耐煩,玉環知道這下自己至少短時間內不會被他惦記了,心下一松,可面上還是裝得楚楚可憐又驚恐萬分。

她拼命搖頭,擡起的額頭上有明顯的紅印:“不,沒有,真的沒有。”

“那就是忠王?”

“奴怎麽敢和突厥聖女爭搶,陛下賜婚,是天下間少有的美談,忠王殿下豈會因為奴而破壞大唐與突厥的關系,破壞陛下的美意。”

李隆基沒有再說話了,玉環雖然還有些緊張,可也知道自己的目的已經達到,她把忠王摘了出來,又提到了作為巫女的康蘇兒,那她沒有辯解的那位便是板上釘釘的圖謀不軌。

但她確實也沒有撒謊,在李隆基面前撒謊是很不明智的決定,就算要撒謊也得再過十年,等他老眼昏花、識人不清的時候。

她在人前的形象一貫並不算頂頂聰明和有心機的,而且最大程度善用自己的美貌也沒什麽錯,能做到這一步已經不易。

即使還有漏洞,有些話說的也不夠聰明,但在一個剛愎自用、疑心病重的聰明人面前夠用了。他知道所有人都不如自己,就不會把顯然處於弱勢地位的她放在眼裏。

利用他的輕視,她已經在對方心中種下懷疑的種子。

下面就看康蘇兒的巫術夠不夠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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