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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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9 章

玉環眨巴著眼睛,上下打量被陳舟改過風水的仙居殿,其實陳舟沒怎麽提要求,只是讓宮婢把惠妃常用的金器換成玉制品,但這是最有效卻最麻煩的一種。

沒辦法,宮殿裏許多裝飾都有金子做成,陳舟本不想這麽麻煩,可惠妃是吹毛求疵的人,一定要用最快速有效的方法拔除禍患,反正只需她一聲令下,便有上百宮人聽從號令。

“五行生克的說法我也知道一些,但這會不會太簡單粗暴了?”惠妃不解。

“不,還需要每日睡前進行冥想,一個時辰。”陳舟又上前調整了幾瓶花的擺放,這才滿意地收回手。

玉環連忙插話問:“只要是殿內的人多少都會有影響,那壽王殿下是否需要喝湯藥呢?”她關心的只有壽王而已,李隆基根本不在她考慮範圍內。

說起最疼愛的兒子,武惠妃也緊張起來,盯著陳舟,只要他說一句需要,只怕惠妃就能親自去壽王府給兒子送藥。

“這次發現得還算早,否則就不是只有兩根蠟燭掛壁這麽簡單了,到時候壽王、公主,甚至太子都會被影響到。”陳舟抿唇,這就是他最不舒服的地方了,一下想要害那麽多人,對方的心思太深。

玉環聽到連太子李瑛都會被殃及,卻沒有李隆基的名字,恨得咬牙切齒,面上的表情都很不自然,捏著的拳頭把指骨都掰響了幾根。

她顧不得武惠妃用若有所思的眼神看自己,只腹誹著李隆基的好運道,該說不愧是真龍天子,大唐王朝的最高統治者,當真很難被術法攻擊。

真是不甘心吶!

“玉兒怎麽了?”

聽到武惠妃這麽叫自己,玉環呆了片刻,臉上泛起紅暈,如此親昵,實在讓她深感不安。“我沒事,就是想著那施術者太過歹毒,連皇子都不放過。”

“對了,若是琩兒和鹹宜來過我這裏被影響也算是正常,那太子又是怎麽回事?這不應該啊。”惠妃實在不解,一開始她還以為是太子派人做的。

玉環和惠妃想的其實差不多,都在知道這件事後就第一個懷疑過太子,按照目前朝中局勢來看,太子一方確實和惠妃壽王有齟齬,明眼人都能看得出來,也就李隆基……

不,李三郎未必沒有看出來。玉環垂眸掩住心思,她現在已經不敢按照過去的認知來判斷了,而且以李隆基的心術,怎麽可能被武惠妃三言兩語蒙混過去。

可事實上,李隆基確實好幾次都差點廢了李瑛,要麽就是和朝臣商議要立武惠妃為後。

陳舟看向在寢殿門口忙碌的宮婢,惠妃會意,隨即令所有人退下。

“您心裏想的什麽,對方未必不清楚,您希望太子被廢,他正是以您為媒介,架起了對付太子的橋梁,如果太子真出現什麽意外,不管是不是您動了手腳,相信您的人又有多少呢?”

面對陳舟犀利的詢問,惠妃不假思索道:“三郎,三郎一定會相信我,至少到現在,我都沒有暗地裏對太子下手過。”

陳舟沒有再說話,只是看著武惠妃的眼睛,他的沈默勝過千言萬語。

“你不相信我說的?”武惠妃有些惱了。

玉環看向盧梔和逍遙客,他們也不知所措,互相看了幾眼,正要為陳舟打圓場,就聽惠妃又說:“你覺得三郎不是真的信我。”

“小道不敢非議您與陛下之間的感情。”

“你!”惠妃擡手就要把案上的玉瓶砸出去,還是看見了玉環略顯慌張無措的神色才止住了手。

“惠妃息怒,真人他不是這個意思,只是、只是……陛下畢竟是天子,就算相信您,也不能不顧忌朝臣們的顏面。”玉環上前兩步,安撫著武仙真,又沖盧梔他們使眼色。

盧梔使勁拍了陳舟一巴掌,笑罵說:“餵,行止、行止真人,你們說話怎麽這麽累,惠妃和陛下這麽多年感情,哪裏像你說的那樣,何況惠妃自己身體都不好,外人說她要害太子,那誰害了她呢?”

“我就是最煩這些算計的,那些人想要誣賴的話,什麽話說不出來,黑的說成白的是常事,不過梔弟說的有理,先把要害惠妃的人先找出來吧。”逍遙客雙手交叉抱胸,撇嘴不屑,別看他“逍遙”於世俗之外,可有又一坊內部的機要秘聞打底,能想到也不奇怪。

有他們幾人插科打諢,武惠妃的情緒倒是好多了,也不再遷怒於陳舟,心平氣和道:“算了,還是找出那個要害我與琩兒、鹹宜之人才是,其他的……從長計議吧。”

惠妃一心記掛一雙兒女,擔心對方一計不成,又要生出幺蛾子。

玉環倒了杯茶遞給惠妃,後者卻指向案上的琉璃瓶,顯然是想喝酒,她略一遲疑,但還是上前拿了酒盞。

“披香酒確實是天下間難得的佳釀,我在宮外就常聽人說,說是比禦酒的滋味都要好,原本不相信,今天見您如此喜愛,可見是真的了。”玉環在武惠妃的示意下又倒了一盞。

也許是喝了酒的緣故,惠妃的話頭也被打開,她勾唇一笑,誇讚道:“別說是我,就是三郎都很喜歡呢!”

他們幾人悄悄互遞眼神,看來惠妃是發現李隆基每旬都要去仙實樓取酒了,不過大概率是韋青兒故意透露給李琩的,否則不會這麽巧。

玉環看著惠妃一盞盞下肚,擔憂道:“您都快喝完了,那這藥引子可不夠用了。”

“真人是想讓我知道三郎也愛披香酒這件事吧,所以是不是藥引子也沒關系,”惠妃擡頭看向陳舟,又看看玉環,“多謝你們的好意,恐怕也確實只有你們相幫,我才能得償所願,真人要不就留在宮中吧,北面的玄英觀還缺一位方丈。”

“這、這恐怕不太方便吧……”逍遙客知道陳舟每天都有很多事要忙,便率先開口替他推拒。

哪想惠妃又說:“玄英觀是先皇為太上皇期間居住的道觀,雖然沒有三清殿規模大,可一應都是最好的。”

“可這樣不就打草驚蛇了嗎?宮裏突然多了個來歷不明的道士,還是惠妃您引薦的,如果那個害您的人在宮裏,不就會暴露嗎?畢竟玄英觀不是仙居殿。”玉環也加入勸說的行列。

“嗯,對方有可能已經懷疑,您需要繼續裝病,最好讓壽王也常請太醫入府,但只說是小病,正好喝點調理的藥。小道還是在暗處為惠妃留心為好。”陳舟行禮推辭著。

見挖人不成,惠妃只好放棄,可惜了,宮裏的道人多半都是先帝在時留下的,沒有能為她所用之人,她本以為這次可以發展一下。

“我不強人所難,宮外也有宮外的好處,可要我為你準備宅院?”

“不必,多謝,我借住在盧郎君府上便是。”

玉環和盧梔對視一眼,一個在哀嘆今後二人獨處的時光會大大縮減,一個在考慮又一坊的人會不會被惠妃的人發現,雞同鴨講,卻還能共情,某種程度上也是很厲害。

“你還沒說該怎麽找到那個害我之人。”

“您不必著急,那人會自己出現。”陳舟篤定,他也很想見見那個會用西域巫術的人。

之所以沒法排查,是長安和洛陽有太多外邦人,與大唐之間互通有無,並非只有外國人才會這些巫術,中原人私下修習的也不是沒有。

現在要做的只是引蛇出洞和守株待兔了。

惠妃沒有多說,其實光從披香酒這一條,她就已經願意去相信玉環他們,能把李隆基不為外人所知的秘密翻出來,還能不計前嫌地告訴她,可以算是初步達成了合作意願。

即使玉環沒有明確表明想要什麽,但武仙真已經從只言片語中猜出了許多。

只是逆天改命之說過於離奇,包括陳舟在內的所有人都不是非常有把握,只能一步三算,盡人事,聽天命。

“玉兒,你覺得那個要害惠妃的人,到底是哪一派的啊?”

在回梨園的路上,盧梔小聲地對玉環說了一番自己的猜測,只可惜兩人對朝政基本屬於兩眼一抹黑,討論了半天都沒有什麽結果。他們正想放棄這個話題,就看見有人急匆匆趕過來。

“怎麽了?發生什麽事?”盧梔好奇地快走兩步上去問那個內侍官。

那人本來不想理會,可看盧梔是陛下身邊的小紅人,而玉環顯然是掛著給惠妃和壽王都獻過舞的名頭,也就停下腳步,多了幾分客氣和恭敬。

“說是太史局的梅涉啜博士突然吐血病倒,今日當值的太醫都診治不出什麽,叫奴婢去請咒禁科的李太醫。”

玉環蹙眉,她當然知道那個李太醫神通廣大,是咒禁科最厲害的太醫,可是尋常人生病是萬萬不會到要去請咒禁科的人,這實在很不尋常。

但是,她只是問:“梅涉啜,好奇怪的名字,他不是中原人吧?”

內侍官點頭稱是,又多加了一句:“梅涉啜是視祲博士,估計是看到什麽不該看的東西,所以被邪氣反噬了吧,如果很嚴重的話,只怕要去三清殿請真人了。”

說完,內侍官便匆匆離開,留下玉環與盧梔二人面面相覷,盧梔正要說話,她來不及阻止,直接上手捂住了對方的嘴,扯著人走到僻靜又開闊的地方才松手。

玉環看到盧梔羞紅的臉,無奈地一笑,本想拍他腦袋的手還是縮了回去,等他平覆了心情便說:“這個梅博士,估計和仙居殿的事有關,否則怎麽會這麽巧!”

“玉兒說得對,我也這麽覺得呢!”

玉環看他神態可愛又認真,忍俊不禁,卻還是伸出手,在掌心寫下一個“又”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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