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卷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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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跳,不過不用想也知道這膽大妄為的是誰。

禦淑妃掙紮,低喝道:“你放開我!”

王林聲音帶著暗啞,似是懇求,“娘娘,讓我抱一會兒,就抱一會兒,我不做別的。”

禦淑妃停止了掙紮,由著王林抱著她。

一刻鐘之後,王林慢慢地松開了手,什麽都沒有說便走了。

第二天禦淑妃回宮,王林一直護送她到了內宮宮門口,再往前王林便沒有了資格踏足了。

王林跪地恭恭敬敬的說:“恭送禦淑妃娘娘!”

禦淑妃腳步一頓,之後便乘著步輦進了內宮。

王林看著禦淑妃的背影,直到再看不見為止。

禦林軍統領找到王林的時候,便看到王林跪在地上,看著內宮出神,禦林軍統領拍了他一下,“想什麽呢?”

王林站起來搖頭,“沒什麽。統領找屬下有事?”

“你小子有福,升職成協領了。不過這也是你拿命換來的,多少禦林軍的兄弟進了疫區,最終卻沒能回來。”

王林聽言很是驚訝,之後眼睛中蹦出了驚喜。

協領的品級只在統領之下,而王林高興的不是因為他升職了,而是因為成為了協領之後,有權力進內宮行走。

那是不是代表,他還能看到他想見的人?

且說禦淑妃回宮之後,沈皇後便將所有宮妃召集在坤元宮,討論敬人院怎麽設章程。

沈皇後道:“皇上說了,要能為朝廷省錢,又能安置好那些鰥寡孤獨的人。大家有什麽提議,可以提出來,若是可行的話便寫進章程中去。”

禦淑妃淡淡的道:“皇後娘娘可以組織一次捐款,宮中的姐妹和外命婦一起捐銀錢,應該能籌到一筆紋銀。”

還有人提議,“也可以找活計做,比如有手藝的可以安排給他們活計。”

沈皇後聽言搖頭否定了,“不成,敬人院的人,不是老人就是孩子,都是沒有勞動力的人,指望他們養活自己,那就不必辦敬人院了。”

大家你一句我一句的想辦法,六娘也不痛不癢的提了一個小意見,她心中還想著孩子的事,對敬人院的章程,並沒有過多的參與。

當沈皇後將眾人想的章程遞給弘武帝看的時候,弘武帝掃一眼便知道這章程漏洞百出,謝六娘並沒有怎麽出力。

“朕讓大臣拿著章程推敲推敲,若是能用便采納!”

弘武帝又道:“眾愛妃都辛苦了,王喜賞!”

各宮都有賞賜,儀元殿的賞賜又是王喜親自送去的。

這些天皇上依然對儀元殿的貴妃娘娘不聞不問,可王喜卻不敢怠慢六娘,依舊時刻留意儀元殿的動向。

這些天華神醫出入儀元殿很是頻繁,據小太監報上來的消息是,華神醫喜歡貴妃娘娘做的膳食,所以才頻繁的出入儀元殿。

他也見過華神醫幾次,神醫臉上並沒有帶出什麽不對的神色,王喜放心的同時,總還有些不踏實。

所以皇上要賞賜各宮,王喜又親自給送來了儀元殿。

王喜念完了賞賜時候,笑瞇瞇的對六娘問道:“娘娘近來可好?小皇子如何,可還鬧娘娘?”

王喜將六娘上下打量了一邊,見貴妃娘娘臉色很好,精神也足,確實不像生病的樣子。

然而王喜卻是不知道。

六娘就是怕眾人看出她身體不好,所以便讓華神醫給她開了養神的藥,這要吃下去看著人精神好了許多,但是內裏不會有任何改變。

六娘客氣的說:“勞煩公公掛心了,我很好,小皇子也很好。”

王喜死皮賴臉的在儀元殿坐了兩刻鐘的時間,見貴妃娘娘自始至終都精神飽滿,並不是想打精神應付他,他才徹底的放心了。

看來娘娘真的沒事,華神醫出入儀元殿,確實只是為了吃。

這次小段子出門去送王喜,妙凝在殿內陪著六娘。

別看六娘精神很好,可這些都是表面看起來的,實際上她能好好的說昏就能昏過去。

所以六娘身邊絕不能斷人。

妙凝疑惑,“娘娘,您為什麽要瞞著所有的人?”

“因為一旦說出去,我便很危險。若是有人對我下手害我,完全可以推到我懷孕難產上,所以我非但不能有病,看起來還要好好的才行。”

六娘這些天一直沒有想到可依托之人,逼著她不得不決定選擇十月生產。

一個健康的孩子卻沒有能力長大,和一個病病弱弱的孩子卻由他護持著,她只能選擇後者。

且說王喜回到禦書房,回話道:“皇上,各宮的賞賜已經發放下去了,奴才送去的貴妃那裏,貴妃收到賞賜很高興。想來是華神醫找回來的藥材起了作用,貴妃娘娘這兩天的臉色也健康多了,小皇子也很好。”

王喜說完也沒指望皇上問什麽。

這些天他說起小皇子的健康問題是,也順帶上會捎帶上貴妃娘娘。

不過怕皇上厭煩,他也只敢不經意的提一兩句。

可是今天卻不同,皇上卻突然說道:“朕要見她,去宣她過來。”

王喜一楞,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聽,所以依然站在皇上的身後沒有動。

弘武帝終於從奏章中擡起了頭,他偏頭看王喜,皺眉道:“沒聽見?”

“啊?”王喜這才反應了過來,“奴才這就去。”

王喜出了禦書房,還有點不敢置信,難道皇上打算與貴妃娘娘和好了?

想到這裏王喜精神一振,這些天皇上看起來很正常,政務都做的有條不紊,沒出半點錯。

一開始王喜沒有反應過來,近兩天才意識到皇上不是很正常,是根本就沒有正常的地方。

因為皇上除了專註於政務之外,竟是沒有了一點私人時間。

以前皇上會去儀元殿看看貴妃娘娘,或者去皇後娘娘那裏坐坐。

然而現在,儀元殿不去了,坤元宮就算是去了,皇上也是坐在沈皇後身邊很少說話,品一杯茶便接著回禦書房處理政務。

似乎皇上去皇後娘娘那裏,只是去完成一項任務一般。

而皇上的轉變,都是從他與貴妃娘娘決裂開始的,若兩人能夠覆合,興許皇上也能恢覆正常呢!

王喜喜滋滋的去了儀元殿,在儀元殿內見到小段子的時候,高興地說:“娘娘可在殿內,皇上召見貴妃娘娘呢。”

小段子笑著回道:“看公公這麽高興,皇上召見我家娘娘肯定是好事,不過公公來的不湊巧,我家娘娘正在寢殿睡覺養神呢,我這就給妙凝說一聲,讓她喊醒娘娘。”

小段子說的輕松,可事實卻很沈重,因為就在剛才娘娘又莫名其妙的昏過去了。

他心裏雖然擔心娘娘,卻不敢守在寢殿,他是儀元殿的大太監,妙凝是儀元殿的大宮女,兩人都守在寢殿內,很容易便讓人聯想到娘娘出事了。

所以小段子便在主殿守著,沒想到王喜又去而覆返。

小段子正想讓小太監給王喜上茶,他去寢殿找娘娘,沒想到王喜卻說:“我陪著你去吧,還就沒侍候娘娘了,也讓我盡盡孝心。”

這不晌不午的,娘娘怎麽就去睡覺了?

於是王喜提出跟著去侍候,不怪他多想,這要是貴妃娘娘的事情,他已經習慣了往多裏想。

小段子一副為王喜好的模樣,勸道:“您是侍候皇上的紅人,要是以前我家娘娘受寵的時候,您侍候自然沒有問題,可現在您這樣,我怕我家娘娘會連累您讓皇上多想。”

按理說,皇上不喜歡誰了,他底下的人都該遠著貴妃娘娘才對,可偏偏這王公公是個異數,非但不避嫌,還喜歡親自往儀元殿跑。

王喜狀似不經意的說:“哪裏有你說的那麽嚴重,我敢保證,只要貴妃娘娘肯向皇上低頭認錯,皇上百分之百能原諒娘娘。可惜娘娘就是太倔了,非要等著皇上低頭,皇上是九五之尊,這不是抹不開面子嘛!”

王喜輕描淡寫的樣子,仿佛皇上和六娘之間的事情,就是夫妻之間在鬧別扭一般。

小段子其實也不知道皇上和娘娘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

但是他卻不會去攙和進兩人之間,只對著王喜呵呵的笑了兩聲。

他的主子只有貴妃娘娘,娘娘說和皇上決裂了,那他就當是真的,他只做好一個奴才該做的事情就好了。

王喜看小段子的表情,就知道他怎麽想的。

誰不想只做分內的事,可王喜卻不能不管皇上啊!皇上現在很不正常,又是生殺允奪僅在手中的主,他要是不高興了,那全天下只能陪著他不高興。

沒見朝中大臣都已經吃不消了,紛紛在他面前哭訴,打聽皇上到底這是怎麽了?

王喜非要跟著去,小段子再攔著肯定會讓他起疑,只能讓他跟著了。

小段子膽戰心驚的向寢殿走,生怕娘娘昏迷被王喜發現了。

到寢殿門外的時候,小段子在外面小聲問:“妙凝,娘娘醒了嗎?王公公傳話,皇上宣見娘娘。”

妙凝從裏面見門打開,便看到了在小段子旁邊的王喜,她鎮定的說:“王公公稍等片刻,我將娘娘喊醒,給娘娘梳妝打扮。”

王喜擡腳便走進了寢殿,“我來喊娘娘吧!這孕婦在睡覺的時候,咱們喊的時候可要小心,萬不能驚著了。”

小段子和妙凝跟在王喜身邊都變了臉色,他們不知道該不該攔住王喜?

平白無故的攔人,精明的王喜肯定會起疑,但若是他站在床前一直叫不醒娘娘,同樣會起疑的。

妙凝要上前攔,卻是被小段子拉住了,他對著妙凝搖了搖頭。

還有一種可能,那就是娘娘一叫就醒了。若此時攔了王喜,就是不打自招了。

王喜走到床前,輕聲的喊道:“娘娘,娘娘?”

他聲音不高,喊了好幾聲六娘都沒有反應,小段子和妙凝暗暗著急卻是沒有上前。

直到王喜喊到第十聲,小段子和妙凝眼看就裝不下去的時候,床帳內的六娘開口了,“你說話跟蚊子哼哼似的,我能聽見得多虧了我是淺眠。”

小段子和妙凝暗中齊齊送了一口氣。

王喜撩開床帳,邊動作邊說:“這不是奴才怕嚇到娘娘嘛,請娘娘見諒。不過這不晌不午的,娘娘怎麽就歇下了。”

“月份大了,晚上起夜的次數就多了,影響了睡眠,白天自然要補覺了。”

六娘扶著王喜的手坐了起來,“王公公怎麽又來了?”

“是皇上宣見娘娘,奴才是來傳話的。”

六娘說:“以後傳話這種小事就讓你手底下的小太監來吧,這一個大總管老往我這邊跑,你不避嫌,我怕讓皇上給我按上一個窺探政務的罪名。”

皇上若是討厭誰了,想弄死誰真的太容易不過了。

就像六娘說的,王喜往她這裏跑一趟,只要他在所有人面前誣陷她打聽朝政,並且想要左右朝政,皇上就能順勢要了她的命。

自然她現在腹中還有孩子,皇上自然不會這樣做,但即使如此,她也不願意讓弘武帝身邊的人,整天在她面前晃。

王喜點頭哈腰的道:“奴才知道了,以後會避嫌的。”

王喜也佩服自己的疑神疑鬼,娘娘看起來好好的,他總是懷疑娘娘生病了,搞的好像他盼著娘娘生病是的。

六娘收拾好之後,便隨著王喜去了禦書房。

六娘進了禦書房,低頭正打算給皇上行禮,卻聽上頭皇上淡淡的道:“免了,朕叫你來,是因為敬人院的事,這敬人院就是你前世的手筆,朕希望你寫一個詳細的章程出來。”

“當然了,條件好商量,你有什麽要求,可以向朕提。”

弘武帝一副談交易的口吻,反而讓六娘放開了手腳。

“回皇上,臣妾可以提供一份詳細的章程,不過臣妾想給自己的孩子討一個封告,您也知道我的孩子是不足之癥,臣妾只希望他有一份應由的體面。”

決定十月生產,她雖然能護持這孩子,但她已經失寵了,想要給兒子討一個像樣的爵位,她只能和弘武帝做交易。

弘武帝沒有答應下來,反而問道:“你一開始沒有拿出章程,就等著與朕談條件?那些無家可歸的百姓,在你的心裏還不如孩子的一個爵位?”

六娘淡淡的說:“皇上誤會了,臣妾雖然夢到了一些前世的事情,但那畢竟是你與謝六娘生活了幾十年的前世,臣妾要真的所有的都清楚了,除非臣妾在床上睡上十幾年,才能將你與她的事情全部夢到。”

她確實知道了前世的事情,不過那也只是一個大概而已。

這敬人院的事情,六娘沒有聯想起前世,此事被弘武帝這麽一說,才依稀有些影子。

不過弘武帝信不信就不是她關心的了,反正她在他心中,也不過是貪圖權力的女人罷了。

弘武帝並沒有再質疑六娘。

“朕答應你,若你生下皇子,便封為閑散親王,封地也是富足之地。若是公主,便是一品公主爵位,封地照樣不會差。”

六娘聽言卻是搖頭,“不用富足的地方,過得去就行,一個病弱皇子,富足的地方也護不住。”

與弘武帝談好條件,六娘回去便做了一份章程讓小段子送去了禦書房。

當天六娘見到華神醫的時候,便對他說她決定十月生產了。

“怎麽又改了主意?”華神醫問。

六娘有些難受的說:“賠上我的性命,生下一個健康的孩子,我自然也是願意的,可若是他沒有人護持被別人害死了怎麽辦?除了我這宮中再沒有人會關心他了。”

“不是還有皇帝這個親爹的嗎?”

“皇上會有很多孩子,他不會重視我的孩子,何況後宮手段道高一尺魔高一丈的,他護不住的。”

華神醫聽了六娘的話搖了搖頭,“真不知道你這丫頭的腦子裏整天都想些什麽,天天想這麽多,你不累嗎?”

六娘苦笑,不是她想的多,而是事實就是這樣,在後宮中她遇到的危險還不夠多嗎?

就說摔下假山那一次,若不是皇上接住了她,她和孩子便當場死亡了。

還有給她五石散那一次,得虧那時候好感系統還能用,也虧她有好感系統,要不然換另一個被害,早就成了癮君子。

再就是護國寺後山摔下斷崖,似乎哪一次都是命懸一線,現在想來她能平安的熬過來,都是她命好啊!

華神醫也沒有指望六娘回答,說道:“既然你決定十月生產,那老頭子便將孩子體內的毒素,盡量的排到你體內,你是大人能熬得住,小孩子帶著太多的餘毒出來,容易熬不住。”

六娘點了點頭,“你盡管做,要是能將孩子體內的餘毒,都排到我體內那就更好了。”

“都排出來時間不夠,能排多少是多少吧!”

因為體內積存了不少的餘毒,六娘的身體越來越差,當她就算用華老頭遮掩的藥都能看出憔悴的時候,六娘才意識到一個問題。

哪怕是十月生產,她也是在拿命再拼,只要她稍微松懈,或許就挺不過來了。

大夏天的,她非但感覺不到熱,甚至還覺的骨子裏透著一陣陣的寒涼。

就算坐在大太陽底下,別人站一會兒就頻頻的出汗,只有她感覺剛剛好。

六娘正在曬太陽的時候,小段子來對她說:“娘娘,在廢宮的馬婕妤生了,馬婕妤想要見您一面。”

六娘想了一會兒,才想起來馬婕妤是誰,正是那個懷了情郎的孩子,卻誣陷給安王,暗指她懷的也是安王孩子的馬婕妤。

“娘娘,您要見嗎?”小段子又說了一遍。

六娘點了點頭,“走,去廢宮見一見吧!她倒要看看,馬婕妤是對她歇斯底裏的怒罵,還是其他的。”

六娘做步輦到了廢宮,一進去便聞到了血腥味,小段子道:“馬婕妤生產大出血,已經不行了。”

六娘見到馬婕妤的時候,就看到她懷中皺皺巴巴還帶著血的嬰兒。

那嬰兒連哭聲都那麽少,馬婕妤往孩子嘴裏塞奶頭,似乎想讓孩子喝一口母乳,不知道是馬婕妤沒有母乳,還是孩子沒有力氣吸奶,總之孩子並沒有喝到。

馬婕妤看到六娘進來,誠心誠意的說:“娘娘,謝謝您!謝謝您讓我生下孩子,能讓我見他一面,也謝謝您能讓他出來見一見這人世。”

她知道害的孩子恐怕是活不下來的,沒有人願意養他,而他瘦瘦弱弱的,一看就是先天有不足的孩子。

馬婕妤見六娘走到了床前,不由將孩子往懷裏攏了攏。

“這孩子長的醜,娘娘別看了,會嚇到您。”馬婕妤又說:“您是心善的人,我知道我沒有資格求得您的施舍,可我沒有可求之人。求娘娘幫幫忙,我和孩子都死了,能不能把我們埋在一起?”

六娘沒有答應,她盯著馬婕妤懷中的孩子看的認真。

這就是剛出生的孩子嗎?因為馬婕妤營養跟不上,看著就是活不了的。

那她的孩子呢?雖然不會營養跟不上,但卻先天帶著胎毒,或許生下來還不如馬婕妤的孩子呢。

她唯一的孩子,怎麽能是這個樣子?

馬婕妤見六娘遲遲不說話,哭求道:“娘娘,是我欠您良多,來世做牛做馬報答與您,求您再幫我一次吧!”

六娘卻是突然道:“我可以讓你的孩子活下去,你還要他跟你一起去死嗎?”

馬婕妤怔住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娘娘,若是真如此,我願生生世世報答您的恩情。”

馬婕妤臨死的時候,都在說著感激的話,最後她看著懷中的孩子放心的閉上了眼睛。

六娘叫小段子將孩子抱起來帶走,“將這孩子交給王喜,就說這孩子先天不足,沒有幾天的日子,讓他送出宮別加害他。”

小段子去了,六娘扶著妙凝的手往回走,路過禦花園的時候,碰巧看到了沈皇後。

六娘下轎給沈皇後行禮,沈皇後說:“來涼亭坐坐吧!”

六娘沒有拒絕,兩人坐下之後,沈皇後將一碟茶點推到六娘面前,“這是禦廚新制出來的口味,你嘗嘗吧!”

沈皇後收手的時候,恰好碰到了六娘的指尖,她一頓抓住了六娘的手,“怎麽會這樣?”

明明現在是大夏天,可六娘的手卻沒有一點熱乎氣。

六娘說:“我生孩子就是拿命在搏,盡管如此生下來的還是病兒。只求皇後娘娘,看到往日的情分,以及你是用我給的救命機會活下來的份上,若我有什麽不測,照看我的孩子一二吧!”

沈皇後說:“真的有那麽兇險嗎?華神醫不是一直守在你身邊嗎?他肯定是有辦法的吧!”

“華神醫說能保住我們母子的命,但是我的身體我自己知道,我沒有信心能活下來。能活下來自然是好,一旦出了差錯,請皇後娘娘給這孩子一條活路。”

沈皇後點了點頭。

“六娘,你放心,只要我在後宮,便不會讓他有事。我畢竟欠你一條人命,不能還在你身上,還在你孩子身上也好。”

“那我就謝謝皇後娘娘了。”

六娘看了看沈皇後頭頂的好感值,竟然不正常的達到了一百。

若是按她總結的說法就是,沈皇後愛她愛的死去活來,願意為她生為她死。

可這怎麽可能?

“其實……”

“其實……”

兩人竟然同時開頭說了話,沈皇後笑著示意六娘先說。

六娘道:“其實在我們情同姐妹的時候,是我在後宮最輕松的日子,那些時日多謝娘娘對我的照看。”

沈皇後搖了搖頭,“你是這樣的感覺,我何嘗又不是呢,我是真的把你當姐妹看待的,可惜後宮不允許。”

在後宮親姐妹還反目成仇呢,更別說沈皇後和六娘八竿子都打不著關系。

她們有了利益沖突,就算她們想要做姐妹,也知道彼此都不會放心彼此,強行做姐妹,反而會讓她們更累。

兩人說著話聊著天,也並沒有挑什麽沈重的話題,就是閑聊著玩兒,卻讓兩人感覺難得的輕松。

沈皇後看了看天色,對六娘道:“咱們還是回吧!你身子不好,坐這麽長時間恐怕要撐不住了。”

六娘沒有拒絕,站起來說:“娘娘先行,臣妾恭送您離開。”

沈皇後看著六娘嘆了一口氣,“你多多保重,孩子還是自己照顧著放心,不管托付給多親近的人,也肯定趕不上他的親娘照看的好。”

六娘點了點頭,“臣妾知道。”

六娘目送著沈皇後離開,她也要上步輦離開的時候,卻見王喜從假山處拐了出來。

六娘問:“王公公怎麽在這兒?”

王喜恭敬的回道:“娘娘,皇上要見您?奴才陪皇上來禦花園養神,就與娘娘所在的涼亭,隔了一道假山。”

那豈不是她與沈皇後說的話,皇上都聽到了?

六娘走過假山,果然見假山旁有石桌石椅,而石桌上擺著茶點,看那茶點只剩下了一半,顯然皇上要比沈皇後早過來。

兩人隔著一道假山,恐怕是皇上知道沈皇後的存在,而沈皇後卻不知道皇上就在隔著一道假山的對面。

六娘給弘武帝請了安,便等著他開口說話。

弘武帝沈默了良久,才道:“謝六娘,若是你在產子後活下來了,朕放你自由,你離宮吧!”

六娘猛然的擡起了頭。

弘武帝說:“朕不想見你,可朕都躲到這裏來了,還能碰到你,你還是離宮吧!”

弘武帝喝了一口酒,又道:“朕想忘了你,你若是再朕面前一直晃來晃去的,朕非但忘不了你,還可能等你生產之後,將你鎖在床上,讓你在床上一直服侍朕,哪裏也去不了。”

弘武帝對上六娘的眼睛,他眼中有掙紮有痛苦,清清楚楚的傳遞給了六娘。

“朕說的是真的,沒有半點誇大!”

六娘看著弘武帝的樣子,漠然心痛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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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2 可會愛朕?

六娘雖然不怎麽相信男女之間的感情,但是並不代表她就不能理解,要不然她演的那些戲,就成了子虛烏有的了。

她拍過很多淒美的愛情劇,正因為拍過,她也知道故事源於生活。她相信現代的一夫一妻的體制下,容易產生那樣強烈的感情,但是古代這種一夫多妻下,她就不敢茍同了。

就像原身謝六娘的父母,謝夫人是一個地地道道的村姑,聽說兩人成親的時候,謝禦史也真心的喜愛過謝夫人,可後來還是敵不過男人的誘惑,納了不少的小妾。

謝六娘雖然是謝府的嫡女,可她上面還有五個庶出的姐姐。

在這樣男人可以娶很多女人的古代,讓六娘去相信愛情,實在是不可能的事情。

可是今天她真真正正的體會到了弘武帝的痛苦,一個高高在上的帝王,眼神掙紮的讓她離開。

他明明手握權柄,明明他想怎麽對自己,別人都不敢說一個不字,可是他在自己面前,卻是用請求的語氣。

這讓六娘心中漠然一痛!

六娘問道:“皇上真的願意放我離開?”

弘武帝慘笑,“難道還要朕給你寫一道聖旨,你才肯相信?”

弘武帝似乎用玉盞喝的不過癮,直接將酒壺拿起來往嘴裏灌,像是要把自己灌醉一般。

六娘看著弘武帝,這樣強烈的感情,她竟然體會不到,這是不是她做人的失敗?

六娘心中生中一種好奇,彼此相愛的兩個人,在一起的時候,到底是什麽感覺,她竟然有一種想要嘗試一下的沖動!

弘武帝見六娘不說話,對遠處的王喜喊道:“王喜過來!”

“皇上不用下聖旨,臣妾相信。”六娘對王喜擺擺手,讓他不用過來。

“臣妾願意離開。”六娘說著,並沒有看到弘武帝執酒壺的手一頓。

六娘接著說:“可皇上能讓臣妾將孩子也帶走嗎?”

弘武帝擡頭,“這也是朕的孩子,他還是朕的第一個皇子,你覺的有可能嗎?”

“難不成皇上還要臣妾自己離開,將孩子獨自留在宮中不成?”

六娘語氣中帶著驚訝,她的驚訝並不是裝出來的,畢竟她真的以為皇上是徹底放過她母子的。

弘武帝道:“皇子不能流落在外,朕可以允許你離開之後,想要回來看孩子隨時都可以。”

六娘深吸了一口氣,說:“皇上,你以後還會有其他的皇子,何必非要留下我的孩子,說什麽皇子不能流落在外,歷朝歷代風流多情的皇帝多了去了,處處留種又不是沒有出現過。”

兩人僵持不下,誰也勸服不了誰,只好沈默了下來。

許久之後,弘武帝道:“你帶他離宮,你要以什麽樣的借口?難道要讓他徹底放棄皇子的身份?你這樣做對他公平嗎?”

“可以用調養的理由讓他跟著我在離開,若是他長大了想要繼承屬於他的一切,我不會攔著他。”

“為了防止混淆皇室血脈,但凡出宮的皇子公主,都是自動放棄自己的身份。”

說白了就是皇家子嗣只能在後宮生活。

六娘也直接道:“臣妾不想離開自己的孩子,既然這樣皇上便不要強人所難了。”

弘武帝的痛苦她輕微的感受到了,但與其讓她和孩子分開自己痛苦,還不如讓弘武帝痛苦去吧!

兩人不歡而散,誰也沒有說服誰!

待六娘走了,王喜走到了弘武帝的面前,他剛才聽到皇上說讓貴妃娘娘離開,便知道下面的話不是自己一個奴才能聽的,所以便帶著下人走到了遠處。

王喜看著皇上頹廢的樣子,輕輕地嘆道:“皇上,您如何不知道告訴貴妃娘娘。”

皇上願意讓貴妃娘娘離宮,分明是知道貴妃娘娘一直想要離開皇宮。

現在貴妃娘娘生產危險,皇上說出這樣的條件,不過是讓貴妃娘娘更有生產活下來的毅力。

弘武帝嗤笑了一聲,“皇子需要親生母親,朕這樣做只是為了孩子,有什麽可說的?”

“要不然您想讓貴妃娘娘離宮,等貴妃娘娘生了孩子,再將孩子強行帶回宮不久成了?”

弘武帝看著王喜問,“你能保證到時候能找到她跟孩子?”

這個女人,真要算計一件事情的時候,哪怕他是帝王,哪怕他到時候挖地三尺,也不見得能找到她一根頭發。

六娘回了儀元殿,正好華神醫在等她回來,六娘揮手讓宮人退下,讓妙凝守在殿外。

“我想等十二月生產。”六娘改了主意。

華神醫納悶,“為什麽又變卦了?”

“宮中有一個妃嬪生了孩子,那孩子一看就不是長壽的,我不想我的孩子也這樣,不如就十二月生產吧!華老頭,你老是告訴我,若是那時候生產,我活下來的可能有多大?”

華神醫沈吟了一會兒,才伸出手指比了一個二。

華神醫嘆了一口氣,“本來老頭子我也有四成把握的,奈何你身子太差,又多思多慮沒有好好調養,兩成已經是加上我在你身邊的緣故了。”

多思多慮?她要是不多思不多慮,墳頭草都長到腰間了!

“也就是說,我還有兩個月多一點的時間,對嗎?”六娘輕輕地問到。

“若你選擇十二月生產,確實可以這樣說。”

華神醫見慣了生死,所以他和一個小姑娘談論人家的生死,他不覺的有什麽。

但是他卻沒有意識到,六娘表現的太不正常了,但凡一個人知道自己時間不長了,都做不到鎮定自若,可六娘卻是做到了。

六娘點了點頭,“我知道!”

“你選擇十二月生產,難道就不擔心你的孩子沒人照顧了?”華神醫問道。

“所以要趁著這兩個月的時間,好好的安排一下!”

有一次要面臨死亡,六娘真的不怕嗎?

不是!

只是因為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已經沒有時間去懼怕死亡了!

華神醫走後,小段子不久便回來了。

小段子送馬婕妤的孩子給王喜,找了好長時間才找到王喜。

六娘知道孩子送出去了,又對小段子說:“抽空去問問王喜,他將孩子送去了哪裏?畢竟答應了馬婕妤,要讓孩子好好的活著。”

且說沈皇後回到坤元宮之後,想著六娘說的話,喃喃的道:“是時候給皇上安排侍寢了。”

要安排侍寢,先要知道皇宮中還剩下多少的人。

當沈皇後從嬤嬤手中接過後宮所有妃嬪名單的時候,不由嘆了一口氣,“恐怕本宮是歷朝歷代所有皇後之中,最輕松的皇後了。”

後宮之中,現在竟然就剩下十五個妃嬪了。

嬤嬤笑道:“那不是很好嗎?等皇後娘娘的身體好了,肯定能寵冠六宮!”

因為京城爆發瘟疫,皇上又以待百姓受過的名義下了罪己詔,本來舉行的選秀也中途夭折了。

三年之內,不再進行選秀,讓各地方適齡女子自個婚嫁,提前到京城的也被皇上送了回去。

沈皇後並沒有理會嬤嬤恭維的話,她道:“隨我去禦淑宮走一趟!”

沈皇後有病在身不能侍寢,六娘懷孕在身不能侍寢,兩個妃位高的都不行,那只能從禦淑妃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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