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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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4 章

事情澄清了,人群散去。

於悅背著背篼往家走,便望見匆匆趕來的方外婆和方敏玉。

方外婆先是拉著她的手,上上下下將她打量了一遍,旋即擡頭問道: “怎麽回事?陳五妹跑過來給我說,你和許思蘭到村長家去了。”

於悅見到奶奶急切的樣子,微笑著安慰道:“沒事了,外婆。”回家的路上,將事情完整地講給她聽。

方外婆邊聽邊罵:“許思蘭像她媽一樣,不是個好東西。那個壞種,沒想到她在背後敗壞你的名聲。你等著,外婆撕爛她的嘴。”

於悅目光陰沁沁地盯著前面疾走的許思蘭,手一伸,拉回沖動的外婆,淡淡地說:“外婆,犯不著為別人生氣。一條狗而已,它咬了你一口,難道咱們還能咬過去。”

“幺妹,打壞了她,外婆賠!”方外婆看著前面離去的許思蘭母女,不太甘心地說。

“不需要外婆打她,會有人收拾她…”於悅瞇著眼睛笑了,嘴角的幸災樂禍,讓旁邊的方敏玉心裏疑惑,還有誰能修理許思蘭?

“敏玉,最近學習怎麽樣?”於悅偏頭,和善地問道,先前的陰郁全然不見,瞬間化為知心大姐姐,讓人如沐春風。

“最近的考試,我是班上第一名,年紀第三名。老師說只要我期末考試也是這麽好的成績,就要獎勵我一支鋼筆。等我拿到鋼筆後,三姐,我送給你!還有你讓我抄寫的報紙,我抄好了,寫了有五個本子,語文老師說我的作文寫得好,再加把勁,就能試著去發表了…”

聽了妹妹劈裏啪啦、有條不紊的匯報,於悅揚起頭,伸出右手大拇指讚道:“敏玉真棒!晚上三姐給你做麻辣土豆條!”

方敏玉激動地歡呼,三姐做的土豆好吃,油放得足,她怎麽也吃不夠。三姐好能幹,什麽都會。她要向三姐多多學習,以後做像三姐一樣能幹的人!

一不小心,於悅又吃撐了,實在是油煎土豆條拌著折耳根,加麻加辣的味道太上頭了,太下飯了!

外面下著雨,地面泥濘得很,不能出去消食。她拿著報紙在燈下抄寫,沒道理敏玉寫的作文都要發表了,自己還一無所獲吧!

她投了三次稿到湘省,石沈大海;川省的報刊她投過兩次,毫無音訊。她嘴裏念著魔咒:“我要廢寢忘食,專心致志,孜孜不倦,手不釋卷,懸梁刺股,夜以繼日,通宵達旦…

窗前,煤油燈下,她一筆一筆地寫著,屋裏只聽到沙沙的讀書聲。

良久……

於悅捂住打呵欠的嘴巴,“不行了,不行了,我要睡覺了,不然我這卡姿蘭大眼睛就不美麗了…”

收拾好桌面,她鉆進被窩,溫暖,真舒服!

這才是生活,於悅迷迷糊糊的想。

窗外的雨,嘩啦啦,下得更大了。

許嬋娟是被凍醒的。

確切地說,是又冷又餓,她難受地捂著不舒服的腹部。坐了起來,摸索著將散落在地上的衣服,撿起來重新搭在身上,試圖退掉一點寒意。屋子裏很黑很黑,巴掌大的窗戶外,雨水正滴滴答答地從檐口上掉下來。

她靠墻坐著,下巴磕在屈起的膝蓋上,想著白天裏發生的事情。

開始,她不知道家裏的那個繼妹為什麽哭著回來,一回來就發脾氣亂砸東西。後來,在許二嬸和許奶的詢問下,她知道了事情的原因和經過。

許思蘭真是又又又刷新了她的認知,敢冒用別人的名字騙錢財,膽子大得都越出生產隊範圍了。還是外面的人好,果真不慣著她,該賠錢就賠錢,毫不含糊。

許嬋娟聽說繼妹被人教訓需要賠錢的時候,樂得差點抑制不住臉上的笑容。

開心沒多久,吳素瓊過來安慰繼妹了,讓她不要難過,一切都有她這個當媽的在。許思蘭卻是不領情,譏諷地說:“叫你一聲,你就真當你是我媽了啊?想當我媽,那你利索點兒,早點把欠生產隊的錢還上。有個欠錢的媽,我可丟不起這個人。”

吳素瓊臉上的擔心和難過,使得許嬋娟難過悲傷,她想撫平她媽媽臉上的褶皺。如果可以,她想來還這筆錢,讓媽媽少操心。

可是憑什麽?她許思蘭造的孽,打的鍋,憑什麽要她們母女去賠償,來補鍋?

憑許思蘭對自己不好嗎?

憑自己與她毫無血緣關系嗎?

憑許思蘭無恥的做事方式嗎?

許嬋娟不過就提了一句用工分來抵錢,那許奶奶,許二嬸,許思蘭就不幹了,許二嬸跳出來說:“不行!”

許奶更是說:“你們母女吃我們許家的,穿我們許家的,用我們許家的,哪裏有那麽大的臉來說用工分抵?”

許嬋娟笑了,要不是怕母親難過,她一定會讓全村的人來看,找村長來評理:這八十塊到底是誰欠下的?

她不能說,怕母親傷心,她只分辨了一句:“我們母女掙的工分足夠我們吃飯!”

這一句話就不得了,許嬋娟哭著說自己罵她是吃白飯的,許二嬸指責說仗勢欺人,許奶說自己要翻天了…

最後,她被勒令不準吃飯,中午和晚上都不許吃。

到了晚上,做完家務她已是筋疲力盡,準備睡覺的時候,許思蘭說她晚上冷,許二嬸過來抱走了她的被子。

現在,寒露已過,晚上一下雨就冷得很,何況她的那個來了,兩頓沒吃飯,覺得身子更虛了。

許嬋娟起來,摸索著去墻角的竹櫃邊,將冬天的厚衣服拿出來,蓋了兩件冬衣在身上,感覺勉強好些了。躺下的時候,她仍然在想,她媽為什麽要嫁給許家?為什麽要討好許家,許家男人就那麽好嗎?值得她這樣委屈?這樣付出?

思索無果。

最後,她終於在濃濃的委屈和不解中睡了。

外面,下了一整夜的雨。

第二天,是一個艷陽天。

在許思蘭不情不願的眼神中,劉幺奶大發慈悲地解除了對許嬋娟的禁食:“好好聽你媽的話!”

許嬋娟向她媽傳遞了一個感激的眼神,吳素瓊一如既往苦著臉笑。

用過早飯,許嬋娟去上工,中午回來的時候,吳素瓊在廚房裏找到女兒:“娟兒,你曉得劉家幾兄弟挖黃鱔賣的事嘜?”

許嬋娟面無表情,“不曉得。”

“聽說他們挖黃鱔賣了不少錢。” 吳素瓊接過女兒手中的刷把,接著洗鍋,“娟兒,你曉得咱家欠了生產隊八十塊錢,我想著,能不能…”

“媽,你想都不要想!這被逮到是要去游街的!我就你一個媽,我不想你出事!”許嬋娟急切地打斷她娘的話,鼻孔深深的一哼,“她許思蘭欠下的債,為啥子要讓你去冒風險還債?”

“娟兒——娟兒,你妹妹她昨天叫我‘媽’了。”吳素瓊聲音低低,言語裏充滿了期盼:“我這個當媽的,能不給女兒還債嗎?你讓我去吧。”

“就憑許思蘭做的事,算什麽女兒?哪個女兒這樣對媽的?”望著吳素瓊,母親開始掉眼淚了,許嬋娟轉了一下口氣,和緩地說道,“媽,媽,我是說,你為許思蘭這樣冒風險,她,不值得!”

“值得的!娟兒,你有爸爸媽媽,別人也不會笑你。不像媽一樣,小時候早早沒了爹娘,別人說我是野孩子,拿石頭砸我。你看,娘頭上一處沒長頭發的頭皮,就是被人砸壞的。”

許嬋娟紅了眼睛,伸手拍拍吳素瓊的背,顫聲說:“媽,我知道,我知道了,挖黃鱔去賣的事交給我。”

吳素瓊放下手中的東西,拍拍她的手,哽咽:“娟兒,媽的好孩子…”



下午,林成旭敲著鑼通知大家下工以後去保管室門口開會,口裏高喊:“趕緊到保管室門口,要開會了。全部到場,一個也不能少!”

“村長,開啥會喃?”

“養豬動員大會。”

“哦——”四周一眾發出心領神會的嘆聲。

“我說陳老大,你這聲嘆氣啥子意思?我給你說養豬思想不積極,年底扣你工分。”

“林村長,林大村長,我不是不積極啊!是養不起啊,你看我家六個兄弟姊妹,自家的肚子都吃不飽,哪裏還有餵豬的?”

陳老大的無奈,眾人深有體會,這才剛用粗糧填飽肚子,家裏哪還有多餘的餵豬?

周圍社員的惋惜輕嘆,落在林成旭的耳中,恍如籬笆墻上扯下的刺條打在他身上,讓老村長痛且著急:大夥兒不想養豬,難道村裏明年還不能有牛嗎?

林成旭緩緩地向保管室走去,往向那廢舊的土磚搭起的臺子,臺上大隊長在振臂高呼:

“豬多肥多糧多,大家一定要多多養豬啊!”

臺下,好些個社員是群情激動,感慨激昂地表示自己要養豬!

整理好自己,又是一個精神的老頭兒,林成旭向臺上走去,為社員打氣。

於悅道的時候,保管室門口已經站滿了人了。她四下張望,並未看到許嬋娟,找到吳素瓊問,她支支吾吾沒說清楚。

不怪於悅關註許嬋娟,書中女主掉落河中就是最近的事情,具體是哪一天,她就不知道了。或者因為她的到來,改變了時間也不一定。畢竟,最近變化的事情太多了。

其實於悅自己是糾結的,她不知道是否該救掉入河中的女主。原書中記錄的是男主救起了女主,然後女主就重生了。可如果換成是自己去救,那女主還能不能重生呢?

她怕影響女主重生,但書中女主因為這次落水,使得本來就宮寒的女主在後來受了不少罪。

救or不救?

於悅糾結,抓耳撓腮,想不出兩全的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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