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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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3 章

葛邑今天來張家吃席,相比吃席,他更願意過來見見老朋友。

張家門口,有許多人在等著看新娘。葛邑不是年輕小夥了,歲月沈澱,少了看熱鬧的心情。沿著馬路,他走到一條大路上,摸摸上衣的口袋,拿出一根煙點上。

葛邑站在路邊,吐出一個煙圈,舒服地喟嘆:還是現在的生活好!能吃飽肚子,還能有煙抽。所以啊,這人專心地練就一個本事,受益就不淺了。自己從一個普通的小兵,農家弟子,能抓住機會使自己及家人衣食無憂,他覺得很滿足。

遠處有一輛大車經過,距離自己有三百米的樣子。

葛邑瞇著眼睛看向前方,側著耳朵仔細傾聽,“車子三年左右,淌過河,車況約有五年。唉,怎麽這麽不愛惜車!”

一輛解放牌汽車駛過,揚起一路塵土,葛邑心疼地跺腳,扔掉了燙手的煙。

兩輛自行車騎過來停下,葛邑主動上前打招呼:“閆師長,你們這是一家三口齊齊上陣啊!”

只見閆連志瞪著眼睛:“葛師傅,你今天不叫我‘老閆’,我還就擋住你,不讓你去吃席了。”

閆炎:“葛叔。”

葛邑笑著看著閆炎:“小夥子精神氣很足啊!”

後面傳來一串串“叮鈴叮鈴”,是新郎騎著自行車載著新娘到了,後面跟著一長串穿著軍裝送親隊伍。綠色軍裝配大紅花,喜慶極了。

“老閆,人家新郎娶親回來了,你還不讓開?”

主人家拿出瓜子花生開撒,許多人上前搶,新娘子在一眾少女的簇擁下,羞答答地進了門。

葛邑在背後說,“真是熱鬧!老閆,再過幾年大炎結婚了,要比這更熱鬧!”

“咱們把全院的人都請了,葛師傅你以後可得早來!”田麗華微笑著說,“對吧,老閆。”

“那是!”

閆炎閑閑地說:“結婚的事還早呢,不如做好眼前的事。葛說,你就教我修車唄?”

葛邑和老閆交換了一個眼神,“大炎,這不是我教不教的問題。是你答應不答應的問題。還是原來的條件,你答應了,我就教你。”

閆炎看看葛邑有看看他爹,“你們是一夥 的。”

葛邑哈哈大笑:“我和你爹什麽時候不是一夥的?”

老閆也笑:“是啊,想當年,咱們配合得多好,一起剿滅……”

田麗華在一旁說:“先停好車,你們再慢慢聊。”



顧紹忠兩兄弟到大院時,已經過了中午,顧紹忠拿出了自己的軍人證件登記,門衛放他們進去。兩人到閆家門口,發現門是關著的,敲了幾聲也沒有人開門。鄰居過來說,出去吃席了,可能還要過一會兒才回來。

“你在門口等著,我出去買點吃的。如果閆師長他們回來了,你就先進去道歉,我很快就過來。”

顧紹安拉著他哥的衣袖說:“哥,我和你一起去。”

顧紹忠瞪他一眼說:“道歉要有誠意,就在這兒不許走。”

人生地不熟,顧紹安也不敢走了,只有老老實實地等在門口。一個人不免就想得有些多,他想到了閆炎小時候在閆家村,被欺負的件件事情。

軍區大院裏,紅旗高高地在空中迎風飄揚。

顧紹安收回視線,心裏一凜。明明是烈日當空,他卻是覺得有些冷。他越想越害怕,越害怕越後悔,悔意滔天,只覺後背全是冷汗。

顧紹安突然想到他娘的話,四下無人,他立馬跪在了閆家門口裝鵪鶉。

他這一跪倒是心安了,大院裏的人卻被嚇了一大跳。

“你這孩子,怎麽了?跑到閆師長家門口跪什麽呢?”

“這,到底是出了啥事了?”

“你這個小夥子,倒是說話呀?遇到啥事了,說出來,我們幫你想辦法啊?”



閆炎一家三口回來的時候,就見到門口圍滿了人。

“出什麽事了?怎麽都在呢?”閆連志的聲音渾厚,人群散開一條道。

李長英在一旁說:“閆師長啊,也不知道從哪裏來一個小子,就跪在你家門口。問他,啥也不說。”

閆連志帶著微笑問:“小夥子,你先起來,現在地主土紳也沒有了。你有什麽困難,起來說,這裏是軍區大院,可不興地主奴隸那一套。”

顧紹安早從這些人的問候中看出眼前這位就是閆師長了,閆師長笑起來讓人覺得他很關心自己。可是他聽說越是這樣的人越要小心,她娘說了,若是閆師看到他就打他一頓,自己挨一頓打,這事情就算過去了。

如果閆師長對自己笑,語氣還很溫和,那麽就要小心了。這種人是笑面虎,慣會裝好人,背地整人最厲害,他們殺人可是一眼不眨的。

閆師長笑得這麽軟和,是娘說的笑面虎沒錯了。他的官位這麽高,要是他悄悄將自己殺了埋了,他娘恐怕連屍體都找不到。

顧紹安越想越怕,只覺額頭上也冒了冷汗。他閉上眼睛,猛嗑了一個頭,嘴裏同時大喊:“閆師長不要殺我啊!不要殺我啊!”

眾人倒吸了一口冷氣,齊齊看向閆連志,面上的表情驚疑:閆師長做了什麽事,讓小夥子怕成這樣!

閆炎說一臉鄙視地說:“顧紹安,你倒是說說,你犯了什麽罪,會覺得我爸一定要殺你?你犯的,是什麽不可饒恕的罪?”

顧紹安楞住了,不知道怎麽樣回答。

“弟弟,你在亂說什麽?”

顧紹安看見哥哥焦急的眼神,心裏安定了一些。

“什麽人到軍區大院裏來鬧事?”這是衛兵過來了,近前來,先向閆連志敬了一個禮,為首的說道:“閆師長,我們不知道這人進來是鬧事的。我們這就將他帶走。”

閆連志說:“不用。這位同志說我要殺他,我得弄清楚了,這裏面是有什麽冤案。”

顧紹忠鞠躬說:“閆師長,是我不好。本來我是帶我弟弟過來道歉的,沒想到他自作主張,跪在了您家門口,惹出了這樣大的亂子來。”他轉頭看弟弟,“紹安,你還不站起來?閆師長什麽時候說過要殺你?”又轉頭看向閆連志,“閆師長,這裏人多,咱們能不能進屋說?”

閆連志正色道:“這裏人多,都是大院家屬或子弟,大院發生的事情,他們有權利知道事情的始末。我閆連志從軍這麽多年,自問沒有拿過老百姓一針一線,沒有做過對不起老百姓的事情。更沒有殺過一個無辜的人。今天,你弟弟在這裏,口口聲聲地說我要殺他,我想知道他為什麽這樣說?”

“咱們不能冤枉了一個好人,也不能放過一個壞人。”

李長英附和著說:“是啊,這哪裏來的小夥子,咱們就隨隨便便的冤枉人,亂說閆師長要殺人呢?這要是傳出去,還以為咱們軍區大院隨便欺負人,這可不行。”

崔秀美媽媽也說:“先讓人起來,咱們這兒可不興什麽跪禮。”

閆炎說:“顧紹安,我爹又不是你爺爺,你這樣跪著磕頭是討不到紅包的。”

顧紹忠見事情越發斂不住了,他擡腳踢了踢弟弟,吼道:“還不站起來,說清楚,不要讓人誤會了!其實我弟弟就是要了閆炎一個諾言,這事兒是他做得不對。他膽子小,以為閆師長……”

閆連志:“你讓他自己親口說。”

沒奈何,顧紹安只有站起來,戰戰兢兢地抖著腿,弓著腰,結結巴巴地說了:“我在閆家村,和閆師長同一個村。閆炎小時候在閆家村,我們一起玩耍。我小時候不懂事,讓閆師長的兒子承諾,不參軍……”

閆連志眼睛一瞇,他沒想到兒子不參軍的癥結在這裏,在閆家村:

“說清楚,你是怎麽讓他承諾的?為什麽讓他承諾?”

閆連志中氣十足的呵斥讓顧紹安嚇了一條,他不敢隱瞞:“那時,閆炎在閆家村摔傷了,流了好多血,我很害怕。他讓我回去叫我哥來幫他,我就趁機讓他承諾。”

閆連志看了看顧紹安:“你比你哥小兩歲,今年十七歲?你比閆炎小一歲,怎麽想到讓他許下這個承諾的?這個承諾對你有什麽好處?”

顧紹安說:“我……我那時聽說閆家村只招一個人入伍,我想……閆炎那麽厲害,我怕他入伍了,我哥就不能入伍了。”

顧紹忠臉帶愧疚地看著弟弟:“閆炎當時那麽小,他還不到入伍年齡。”

閆炎咬了咬牙,眼神狠厲:“你胡說!是有人給你錢,讓你這麽做的吧?還有,我從高田壩上摔下來,是你騙我過去,推我下去的。”

顧紹安聽到閆炎的話,耳邊好似一聲驚雷,昔日的悔事被揭開。他徹底失去平靜,結結巴巴地說:“你……你怎麽知道?”

閆炎說:“你管我怎麽知道。她們給了你多少錢?”

顧紹安咕噥:“五……五毛錢錢。”

五毛錢?!在場所有人瞠目結舌:堂堂閆師長的兒子,一條命就值五毛錢?!

田麗華驚呼一聲,暈倒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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