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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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付焱抄送郵件,準備發給大哥付琛,但遲遲沒有按下確認鍵。

在這份遺產沒有弄清楚之前,容易引起兄弟間的風波,沈默一陣後,他合上筆記本,回到房間抱過盛小邢,吸了幾口之後睡覺。

盛小邢在睡夢中不停蹬腿。

.....

倫敦與國內時差有八個小時,當倫敦是黑夜時,國內還是陽光普照的午後。

付湛到了下午才起床,抓了抓頭發慢吞吞走下樓梯,睡眼惺忪地掃視一圈房子,喊道:“毛團,過來吃飯。”

無狗回應。

心頭咯噔一下,付湛霎時清醒,立馬去玄關開門。

蔣淩甩掉腦袋上的落葉,邁開小短腿,噔噔噔沖入房子裏。

付湛快一步將他捉住舉到眼前,納悶道:“小東西,你最近怎麽總趁著我睡覺跑出去?外面有什麽東西吸引你?”

蔣淩斜眼看他:“我何止趁著你睡著的時候跑出去,我趁著你出門的時候也跑出去,回來的時候還有隔壁隔壁隔壁家的德牧幫我翻窗呢。”

“怎麽又用這種眼神看我?”付湛一手托著蔣淩,一手在毛茸茸的腦袋上撓撓,“因為最近不帶著你,不高興了?”

“最近忙,大哥讓我辦的事關系到集團利益,是我們扳倒死對頭的重要一步,”說到對頭張家,付湛唇角的笑漸寒,他懶散地往沙發上一坐,脫掉蔣淩的小裙子開始檢查有沒有受傷,又說到三哥,“還有三哥的事,我不清楚重不重要,但辦不好,得挨拳頭。”

“.......”蔣淩無語,“這就是你的家庭弟位唄?”

“好了,沒受傷,去吃飯,”付湛捏捏他小耳朵,放地上。

午飯已經準備好,很豐盛,蔣淩也確實餓了,一腦袋紮進食盆裏大快朵頤。

同時也在思考事情。

原本他打算告訴付湛,自己是人,可付湛總是出門,他找不到合適機會去表達,這一耽誤,他又開始猶豫自己的決定正不正確。

這些天一直往外跑,也證明了要靠他自己找到一份小狗能做的工作實在是難如登天。

現下最好走的路,還是找付湛。

只能搏一搏了。

這麽想著,蔣淩心頭漸漸發沈,這一步要是順利,那麽以後不用再為錢發愁,這一步要是不順利,很有可能就是被付湛當成邪祟,燒死都說不定。

蔣淩看向走進廚房的付湛。

怎麽告訴他,自己是人呢?

蔣淩喝了點水,粉色小舌頭將嘴邊的水漬舔舐幹凈,接著望向客廳裏散亂的玩具。

有了!

他沖向玩具堆,叼起一個奔向廚房,然後回到客廳再叼起一個再帶去廚房,來來回回,毛絨團小狗忙得腳不沾地,幾乎和飛無異。

跑了十幾趟之後,玩具全部堆在了付湛腳下 ,但不是隨地亂扔,而是整齊得排列出了一個“人”字。

付湛弄了點速食意面吃,蔣淩忙活完時,他也剛吃完。

“汪昂!汪昂!”蔣淩一邊蹦跶一邊叫,兩朵耳朵也跟著上下翻飛。

“怎麽了?”付湛端起盤子,看看自己的小狗,“想要我陪你玩兒?”

“是讓你看看地上的字,我用玩具堆了字!”

蔣淩很緊張,心臟噗通噗通跳。

付湛的視線移向地上擋路的玩具,隨後拿腳輕輕撥開。

蔣淩:“........”

付湛哄道:“寶貝乖,我放個盤子,待會兒就陪你,今天正好有空,下午帶你出去散步,嗯?”

“誰要去散步,我在外面散夠了,”蔣淩氣結。

他將弄亂的玩具重新擺好,叼住付湛的褲腿再拉他到玩具跟前,松開口:“汪昂!汪昂汪昂汪昂......”

同時響起的還有來電鈴聲。

“乖,我接個電話,”付湛彎腰揉了把蔣淩腦袋,拿出手機,接起,一貫懶懶的調子,“餵?”

“查到了,”那頭的男人是和付湛在餐廳碰頭的薛浩,工作是替有錢人查各種小道消息,他道,“四少,您猜猜他在哪兒?”

“哪兒?”付湛問。

“他在綺夢會所。”

“呵,”付湛冷笑,“怎麽跑去會所了?”

蔣淩正跟在付湛後頭,聽到“會所”兩個字,狠狠白了一眼吊兒郎當的男人。

又是會所!

會所會所,一天到晚除了會所就是會所,還能不能幹點正經的了!

電話那頭的聲音很嘈雜,他能聽到一些,但是聽不全,又有付湛“花花公子”的形象先入為主,自然而然就認為是有人給付湛介紹漂亮的女孩子。

“無恥,下流!你除了玩女人,還會不會點別的!”蔣淩叫聲不停,爪子撓得付湛的褲腿都抽了絲。

薛浩笑著說:“他也是狡猾,知道我們會去一些旮沓角落裏逮他,或者他朋友的住處、常去的地方,嘿,他偏偏這些地方都不去,您知道他怎麽說嗎?”

付湛道:“怎麽說?”

薛浩:“他說,您常去綺夢會所,所以,綺夢會所是最危險的地方,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這老小子....”

付湛嗤笑:“有點腦子。”

“可不是,有點腦子,但不多,他一個常年在工地上幹活兒的大老粗跑去會所當服務生,粗手粗腳的哪裏做得好這份工作,幹兩天就被人投訴了七八次,這才被我發現了,我們現在還在會所呢。”

“OK,馬上過來。”

一低頭,付湛看見了直勾勾盯著他的小狗。

“又要出門了是吧?”小眼斜得快只剩下眼白了。

“.......”

付湛想起之前自己說過什麽,十分心虛,他蹲下來耐心地哄蔣淩:“寶貝,你聽見了,我臨時又有事情得馬上出門,我保證,一定早點回來,然後再帶你去外面玩,好不好?”

“不好,”蔣淩一板一眼說。

付湛自然聽不懂:“你答應了就好。”

“......”誰答應了?!

混蛋!!!

蔣淩很火大,也很心急,雪白的身體往前往後往左往後不停縱躍,配合著叫聲:“汪昂汪昂汪昂汪昂汪昂汪昂汪昂汪昂汪昂汪昂汪昂......”

此時就算不知道小狗說什麽,也知道他特別生氣。

付湛心頭緊了緊,卻依舊不松口:“不生氣,乖乖在家等我。”

說完轉身上樓。

蔣淩沖到樓梯口望著他。

既然生氣行不通,那就只能換一招了。

付湛換好衣服,不管去做什麽事,都不忘騷包地打理出他最滿意的發型,接著走出洗手間。

蔣淩就在門外等他。

小狗穿了最漂亮的蕾絲花邊蓬蓬裙,圓圓的眼睛亮晶晶、水汪汪,微微張開的嘴巴裏露出一點點粉粉的小舌頭,毛絨腦袋歪著,頭頂的毛毛因為穿衣服著急而有些壓扁,但有一簇毛翹得老高,更加顯得他俏皮可愛。

“付湛,我不阻止你去做事,可我也想去?能不能帶上我?”

蔣淩走到付湛面前,一只爪子搭上對方的褲腿,仰起臉,眼神哀求,能一起出門的話,他就有時間找機會表達訴求。

如果付湛不答應,他就哭。

這招最靈。

蔣淩:“嗚....嗚哩.....球球了.....”

付湛看著他,心好像在油鍋上烹,可他是去做正事,不是去花天酒地。

怎麽辦?

一旦小狗的眼淚掉下來,他就一定會把小狗捧懷裏哄,一定會舍得不,除非看不見。

他咬咬牙,指向衣帽間道:“寶貝,我的領帶掉地上了,你去幫我拿出來,然後我們一起出門。”

“算你還有點良心,”蔣淩奔向衣帽間。

可地板上很幹凈,沒有領帶。

在哪兒呢?

蔣淩用爪子扒拉櫃門,憑他這點力量也打不開啊,忽然,狗軀一震,他立馬旋身回奔臥室。

房間裏哪還有付湛的影子。

窗外傳來了跑車啟動的轟鳴聲。

蔣淩沖到飄窗臺上,爪子嘎吱嘎吱地刨玻璃,氣得大吼:“好你個付湛,你居然敢騙我!”

“汪昂!”最後一爪子刨在窗玻璃上,發出刺耳的“噶——”,平滑的玻璃被刮出了一條細細的痕跡。

既然付湛不頂用,蔣淩只好找別人做他的代言人。

第二人選,他想到了弟弟蔣逸,可是弟弟沒有背景沒有門路,讓弟弟知道後或許只能幹著急。

排除。

那麽第三人選…

蔣淩想到了他變成比熊之前交的男朋友,夏高遠。

夏高遠家裏做生意,有點人脈,在眾多追求者中是表現得最真誠的人,且只對他蔣淩一個人放低姿態,為他打飯打水,圖書館占座,體育課送水,大小節日必送禮,可謂噓寒問暖無微不至,並且保持了一年多。

為此,蔣淩也真心動容過。

因此在出事前一天,他答應了夏高遠的告白。

打定了主意,蔣淩還是翻窗戶出去,他背上背包,裏面塞滿了吃的,到了熟悉的地段,阿強從路邊的樹蔭下冒出來:“老大,你來了!”

蔣淩用背對著它:“我今天帶了點蝦幹肉幹和小魚幹,自己拿。”

阿強擡起爪子,從肉墊裏探出一根尖銳的指甲,指甲勾住拉鏈扣子打開,裏面的東西一骨碌掉出來,饞得阿強直流哈喇子:“老大,我去喊胖橘子幫我搬!”

阿強叼起最大的一塊肉幹扭頭往回跑,沒一會兒就帶來了胖橘,兩只貓來回幾次終於把吃食全部搬運完了。

阿強問道:“老大,你怎麽總跑出來,你主人不管你嗎?”

蔣淩道:“他忙著泡妞呢,沒工夫管我。”

胖橘子趴著,撕咬著小魚幹問:“泡、泡妞是什麽意思?扭一扭,泡一泡?就像奧利奧?”

“........”蔣淩懶得解釋,道,“我要去瑞璟雅苑,一個高檔小區,你們知道有什麽捷徑嗎?”

“我.....”胖橘子舉爪,魚幹屑屑不停從漏風的嘴裏掉出來。

蔣淩:“你知道?”

胖橘子:“我不知道,我是想說,我麻麻又該叫我回去吃點心了。”

蔣淩汗,擡擡爪子:“走走走。”

橘貓又噸噸噸跑了。

“老大,胖橘腦子裏只有吃的,它不知道,但我知道,”阿強輕輕松松躍上汽車站臺,指著上面的牌子道,“老大你看這兒,上面寫著,3路車,可以去你說的高檔小區。“

蔣淩望向公交車指示牌:“你認識字嗎?”

阿強道:“不認識。”

蔣淩:“怪不得。”

怪不得什麽?阿強不明白。

蔣淩摁住它爪子往下移:“這裏才是3路公交車。”

經過幾次帶食物,又有敗仗在先,阿強對蔣淩已經佩服得五體投地:“不虧是老大,知識淵博!”

“你想讓我跟著公交路線走?”

指示牌上確有瑞璟雅苑站,可以直達小區,但中間還隔著七八站的距離,他倒是可以走,就是太耽誤時間,若是有捷徑更好。

“不,”阿強說,“老大你可以直接坐公交。”

“沒人帶,會被趕下來。”

“我有辦法讓你藏起來,”阿強擡頭看看天空,接著指向某個方向說,“那邊,有個什麽什麽交易市場,會聚集很多老頭老太太,有個老太太專門提著一個菜籃,每天下午都會來這裏坐3路公交,你可以藏進她的菜籃子裏。”

這主意聽著不太靠譜。

“不會被發現?”

“不會,”阿強撣撣脖子,“我搭過她的菜籃便車,她盯著我看了好久,以為我是頂帽子。”

“行吧,我姑且試試。”

他們在站臺等候,果然沒多久便有幾個穿花襯衣的老太太來到站臺,其中一個挎著一只大菜籃。

從幾個老太太的聊天中,蔣淩得知,原來阿強口中的“什麽什麽市場”是花鳥市場,老太太是每天去花鳥市場賣點自己手工做的小玩意兒,差不多下午三點再回家,帶著草籃子是為經過菜市場的時候方便買菜。

兩位老太太搭了6路公交車離開,剩下挎菜籃的老太太還等候在原地。

阿強吸引老太太註意力,蔣淩找準機會跳了進去。

老太太頓覺菜籃子一沈。

隨後瞇起眼細看,手掌在菜籃子摸索,接著左右瞧瞧,嚷嚷道:“誰把毛衣丟我籃子了?啊?誰的毛衣?”

感情是老花眼。

蔣淩嘆氣,也不知道老太太這眼神擺攤是賺了還是賠了。

這時候3路公交車來了,老太太顧不上找人,急急忙忙上車,蔣淩一路穩穩當當到了瑞璟雅苑小區,他趁著保安打哈欠的功夫溜進小區內部。

他沒來過夏高遠的家,但夏高遠算是男女生心中校草級別的人物,備受關註,曾有個暗戀他的男生為了追求他專門跟蹤過夏高遠,在得不到回應後,心裏扭曲,把夏高遠的住址以及對方的諸多生活私事給爆了出來,當時鬧得沸沸揚揚。

所以很多人知道他家在哪兒,只要他沒搬家。

蔣淩找到C08棟,在偌大建築的一樓玻璃門外等待,直到太陽西斜,他終於等來了一張熟面孔,但不是夏高遠,而是1班的苗修傑。

苗修傑不住這兒,他是從外面來的,看見小狗忍不住蹲下來觀察,但不敢摸,自言自語道:“可愛是可愛,但萬一有細菌怎麽辦?”

“我又沒讓你摸,”蔣淩送他一記白眼。

“高遠!”苗修傑忽然站起來,朝玻璃門內的人打招呼。

聽到名字,蔣淩也扭頭去看,沖著夏高遠叫:“汪昂!”

夏高遠從裏面出來,看了眼蔣淩,對苗修傑道:“你怎麽來了?”

“我想你嘛,”苗修傑主動粘上去,抱住夏高遠的腰。

蔣淩微楞。

夏高遠觀察了下周圍,道:“我不是說了,我要出去打籃球,讓你別過來了嗎?”

“你什麽意思?”苗修傑變臉,“因為是我主動纏著你,非要你做我男朋友,我就低你一等是嗎,還是說你心裏只有蔣淩,可蔣淩已經死了,被砸成了稀巴爛,再好看的臉都是一灘爛泥了。”

本來蔣淩打算走了,既然夏高原有了新戀人,那就拜拜咯。

哪想,自己死了還要被人嚼舌根。

他瞪一眼苗修傑,要是能蹦到一米七,他絕對一爪子呼過去抓爛這張對他這個死者不敬的嘴。

“你有病吧,”夏高遠皺眉,“人已經沒了,還說這些幹嘛。”

“我就是嫉妒,”苗修傑很直白。

“有什麽好嫉妒的,”夏高遠道,“我正式成為他男朋友才一天,一天而已,他就遇難了,我連個手都沒摸到,你說你嫉妒什麽?”

苗修傑心情好了,笑起來:“說真的,他真的沒被人那個過嗎?那麽多人喜歡他,那麽多人追他,而且他男朋友換了一打又一打,怎麽可能沒被碰過?”

“這就是你和他的不同,你談對象恨不得馬上把身體獻出去,他談男朋友只是為了滿足虛榮心,為什麽要拿出身體,你以為他是白癡,被人玩爛了還會有人跟在他屁股後頭跑嗎?”

苗修傑:“所以,你追求他是為了勝負欲?”

夏高遠:“有一半吧。”

聽到此,蔣淩想罵一句狗男男,但最終沒說出口,夏高遠有勝負欲,自己有虛榮心,大家都有缺點,半斤八兩。

正要走,只聽苗修傑道:“高遠,它好可愛啊,但是我怕有細菌,你幫我捉住它,我想要。”

蔣淩一驚,撒開爪子就要跑,但夏高遠的動作很快,兩個大步追上來捉住了他:“然後呢?”

苗修遠挽住夏高遠胳膊:“先帶去綺夢會所,回頭再洗,我爸是會所經理,我讓他給我留了包廂唱歌,我還叫上了別的同學,現在過去正好,你也一起唄?”

蔣淩不掙紮了。

他記得付湛也去了會所,兜兜轉轉一大圈,回頭還得找這個男人。

難道這就是他蔣淩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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