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第 20 章 這樣就看不到了,哭吧。……

關燈
第20章 第 20 章 這樣就看不到了,哭吧。……

李棠梨關上車門, 概因顧峙今晚的不同尋常,她連招呼都沒打,像是後面有人在追似的, 匆匆三步並兩步,頭也沒回地進了樓。

離家門還有幾步之遙,她忽地發現,家門似乎是虛掩著,沒徹底合上。

張梅婷睡前都要檢查兩遍窗戶和門, 在安全問題上歷來非常謹慎, 不可能這麽粗心大意。

覺察到不對,一股不祥的預感陡然竄上心頭,李棠梨奔到家門,一拉開門, 臉霎時間褪盡血色。

屋裏像是被洗劫過,衣服被褥全被翻箱倒櫃掏了出來,連鍋碗瓢盆也都悉數掃到地下, 滿地都是碎玻璃片。

在一片狼藉裏,她赫然看見張梅婷側身倒在地上, 一動不動。

“媽!”

李棠梨失聲撲過去,伏在她身上,接連慌張地喚了好幾聲。張梅婷不省人事, 只有微弱的呼吸,必須要馬上送去醫院。

腦海中一時嚇得只剩下本能,她抖著手掏出手機, 下意識要叫救護車。

車?顧峙有車!

思及此,李棠梨一骨碌爬起來,扭頭往樓下沖。

老小區沒有電梯, 樓梯間的聲控燈不靈敏,她跑得太急,險些從臺階絆跤滾下去,半點也顧不上,只恨自己只有兩條腿,迫切地希望快一點,再快一點。

直奔樓下,那輛車卻馬上就要開走了。

胸腔炸出呼哧呼哧的喘聲,親眼目睹希望的流逝,李棠梨拼盡全力朝他揮舞手臂,第一次完整叫出他的名字,卻是黑夜裏一聲充斥著絕望和無助的叫喊:“顧峙!顧峙!”

車裏的顧峙立刻道:“停車!”

“顧、顧總!”

司機嚇得一個急剎,沒想到一向鎮定從容的顧峙竟然不待車沒停穩,就直接推門跨了下來。

看李小姐這樣,明顯是出了事兒。司機趕緊停好車,也想過去幫忙。

他下車,只瞧見那位李小姐跟抓到一根救命稻草似的握住了顧總的手臂。她喘著氣急切地說了什麽,顧總臉色一變,動身也往樓裏跑去。

步伐匆匆間,他回頭朝想跟過來的司機比了一個手勢,意思是留下,把車倒回來。

很快,顧總背著一個失去意識的中年女人出來,身旁是亦步亦趨的李小姐。

“去最近的醫院!”

幾人上了車,司機一腳踩下油門,片刻沒有耽誤,直奔醫院而去。

在急救室外等候時,李棠梨抵墻而立,心急到一定程度,人反倒是木訥了。表情空白,不知如何反應。

顧峙站在對面,見她就這麽魂不守舍地站了半個小時,像是一尊木雕。

直到依舊處於昏迷狀態的張梅婷被推出急救室,她才重新活過來,眉宇間有了一絲生氣,緊張地湊過去詢問醫生具體情況。

好消息是,張梅婷是短暫性腦缺血加過度疲勞引發的昏厥,目前沒有生命危險。

可是,沒等李棠梨松口氣,醫生就再度殘忍地打破了希望。由於張梅婷本身的基礎病癥覆雜,有腦卒中的風險,需要留院觀察。

下午她出門時,張梅婷還好端端的,不忘叮囑她路上小心;夜裏回來,人就神志不清躺在了病床上。

李棠梨不傻,真相也並不難猜。聯系起這些日子張梅婷的異常,今晚肯定是那夥催債的人找上了門。

他們先把家裏翻了個底朝天,沒找到什麽值錢的東西,惱羞成怒,就對張梅婷動手推搡,導致她跌在地上,就此昏迷過去。

自責、恐懼、難過,種種覆雜的情緒沖上心頭,望著病房裏的張梅婷許久,李棠梨忽而背過身。她低下了頭,一言不發。

怕她受到太大打擊,一旁的顧峙叫她:“李棠梨?”

沒得到回應,他快步走到她面前,突然一頓。

她在流淚。

默默啜泣道:“對不起,我就不應該……都怪我……”

如果她沒有因為說錯話惹紀嘉譽生氣,如果她沒有猶豫跟顧語琴開口借錢,或許他們也不會狗急跳墻找到家裏來。

是她太天真,以為事情尚且有回旋的餘地,以為自己晚上加班加點熬夜做兼職,多打一份工,就能攔住媽媽白天出去幹活。

李棠梨想,她才是真正的元兇。

她哭得滿臉都是水,用手去擦,手上也沾了淚,怎麽也擦不完。

望見那雙流淚的眼睛,顧峙呼吸微滯。

有一種隱痛迅速擊中了他。她滾燙的眼淚沒有掉在地上,而是掉在了他胸口上、落在了他掌心裏。

明明是毫不相關、沒有一絲相似性的獨立個體,是本該一生都不會相交的平行線,然而為什麽她的痛苦能漫過虛空,傳遞到他的身上?

哭聲漸漸大了,李棠梨情緒崩盤,無法抑制住了。她捂住自己的臉,不想讓別人看到這副脆弱的神情。

顧峙伸出了手臂。

大手撫住她的後腦勺,輕輕一帶,把這個可憐的女孩順勢壓在了他的懷裏。

他低聲說:“這樣就看不到了,哭吧。”

李棠梨緊緊揪住他的胸襟,熟悉而溫和的木質香簇擁過來,她把臉埋在顧峙的胸膛上,終於無所顧忌地哭起來。

深夜醫院的走廊裏,高大的男人半抱著哭泣的女孩,兩人之間彌漫著一股說不出的氛圍,吸引了為數不多的幾個人的註意。

是情侶嗎?

伏在他身上的女孩肩膀微微聳動,縮在他懷裏哭泣。

男人攬住她,下頜情不自禁地貼住了她的發頂,親密地熨帖著她的每一次顫抖,無言地安撫她。

哭了一陣,李棠梨才稍稍止住。

她有些筋疲力盡,因而沒有第一時間掙脫,而是靠在他的臂彎上,抽噎著擠出一句沒頭沒尾的話。

“我、呃,把你的衣服蹭臟了。”

顧峙垂眼,見她像是哭累了,睫毛上還掛著點點淚珠,他緩緩放開她:“好點了嗎?”

她點點頭,站穩,依然有些抽噎,但情緒已經穩定了下來。

臉上濕漉漉的,很不舒服,身上沒帶紙巾,李棠梨拿袖子胡亂去擦,蹭得臉頰泛起一片紅。

看著看著,顧峙就皺起了眉。人家沒說什麽,他倒是心疼起來,覺得她太不愛惜自己。

他低下頭,捧住了她沾滿淚水的臉。

女孩的臉就被包在他寬大的手心裏,下頜被帶著上擡,冰涼的手指拭去眼角的淚珠,在一片淚花朦朧中,李棠梨對上他的眼睛,心重重一跳。

顧峙不自知,他完全意識不到自己此刻的眼神。

但這眼神卻令李棠梨立刻撇開了眼,她後退一步,躲開了他的手。

這一步像是敲醒了他,顧峙落空的手在半空中虛握了一下,放回身側。

在短暫的無言後,李棠梨率先打破了沈默。

她做足了心理建設才開口,但聲音乍聽還是十分僵硬:“顧先生,我想請您幫個忙。”

“可以。”

“是這樣的……”說了幾個字,李棠梨突然反應過來他已經答應了。

她準備的那些說辭一個沒用上,詫異地說:“可是你都沒有問我是什麽事。”

顧峙頷首:“什麽事都可以。我跟你說過,你救了語琴,有什麽困難盡管來找我。我說過的話都算數。”

他言語平靜,話語間有一種篤定的可靠感。像是哪怕她出了天大的亂子,他也有辦法擺平。

他這種篤定極大地穩住了李棠梨的心緒,於是,她把前因後果說了一遍。

聽完,顧峙發現,其實她們母女真正的隱患並不是債務,而是窮追不舍的債主。交出這十萬塊錢,很大可能會餵大他們的胃口。

他同樣目睹了李棠梨家裏混亂的情況。上門暴力催債,債主顯然是涉黑小團夥,那個老小區已經不能待了,她們的當務之急是如何保證自身安全。

李棠梨也考慮到了這一點,她焦慮地說:“那我們是不是應該馬上搬走?”

這被顧峙冷靜地否決了:“來不及了。搬家不是小事,租房和搬運都需要時間。今晚你可以在醫院陪護,明天呢?你睡在哪兒?”

見她語塞,顧峙推出了他的解決方案:“我在楓湖灣有套公寓,安保系統上個月剛升級,人員出入管理很嚴格。”

李棠梨睜大眼睛,住到他家裏嗎?

沒等她把拒絕脫口而出,他補充說:“我是這麽考慮的。那套公寓離語琴長期就診的私立醫院不到十分鐘車程。我在那兒認識幾位專家,如果你同意,可以安排你母親轉院,做個全面檢查。”

聞言,李棠梨又沈默了。

是啊,專業的私立醫院,顧峙又與專家相熟,她完全沒有理由拒絕。

可又是借住,又是轉院,身為她“男朋友”的舅舅,簡直不能再貼心、再周到了。即使是紀嘉譽,做的也不能比他更好了。

沒有退路的李棠梨接受了這份沈甸甸的好意,不好意思地說:“真是太麻煩你了,顧先生。”

“你當時也救了我妹妹,不必客氣。”顧峙淡淡地說:“為了方便聯系,你記一下我的電話。”

“啊,好。”李棠梨摸出手機。

第二天,張梅婷終於醒了。

她看著陪護在病床旁一臉憔悴、為她整夜提心吊膽的女兒,終於竹筒倒豆子似的說出了實情。

昨晚真實情況的確就如李棠梨推測的那樣。一聽到那夥人是敲詐勒索,李棠梨瞬間聯想起了顧峙說過的話。

轉院和搬家迫在眉睫,必須提上日程了。

昨天幹脆加上了他的微信。家裏已經不安全了,顧峙說以防萬一,如果要回家收拾東西,就提前聯系他。

李棠梨不敢冒險,乖乖按照他說的做。

消息發過去,本來以為顧峙忙於辦公,應該要等一會兒,沒想到,不到五秒,顧峙就回覆了。

【一小時後在醫院門口等我。】

幹脆利索,是顧峙一向的風格。時間地點都標註得清清楚楚,不讓她有多餘的揣測和擔心。

在紀嘉譽那裏,等上五天也不一定能等來他的回覆。

不過,她疑惑了一下。

顧峙昨晚不是說派人來嗎?但看他這句話的意思,好像是要親自來接她?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