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撿到一顆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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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 1 章 撿到一顆蛋
太陽帶走了最後一點餘暉，氣溫驟然下降，常有魚縮了縮脖子，背著一口大鐵鍋，帶著大黃上了山。
她白天做農活的時候，天上掉下來一顆臉盆大的蛋，可把她饞壞了，肚子叫了好半天。
她猶豫了一下偷偷藏起來，若無其事地回了家，等大家都休息了，才溜出來，挖出蛋，用鐵鍋接了點山泉水，燃起篝火，眼巴巴的等著。
她美滋滋地想，這麽大的蛋也不知道好不好吃，她先嘗嘗再分給娘親爹爹弟弟妹妹。
身體漸漸暖和起來，這顆蛋在沸水中逐漸變了顏色，開始泛出金光。
哇，還是顆大金蛋！
她最喜歡閃閃亮亮的東西了。
鍋中的水咕嘟咕嘟冒了半天泡，常有魚哼著小調，用木頭把金蛋撈出來，找來一塊大石頭，正準備往蛋上砸的時候，她帶來的大黃狗忽然對著樹叢叫了起來。
常有魚擡起頭，樹叢發出窸窣的聲音。她立馬警惕起來，默默握緊了鋤頭。
不一會兒一只兔子從草叢冒出來，飛快地跑沒影了。
她松口氣，回過頭，登時冒了冷汗。
不知什麽時候她身後居然站了一個人！她竟然一點聲音都沒聽到。
這人穿著褐色粗布衣服，頭發胡子花白，看起來應該上了年紀，可臉上卻沒什麽皺紋，不是附近村裏的人，她以前從未沒見過。
難道是妖？
常有魚舉起鋤頭，滿心戒備。
老人露出和善的笑容，“小姑娘，不必緊張，我是崇周山的修行者孫正德，你手裏這顆蛋是我們靈角仙尊的孩子，可不能吃哦。”
常有魚眨了眨眼睛，肚子叫的很大聲，“你們仙尊是大母雞嗎？還是大鵝？”
老人彎起嘴角，似乎很想笑，但強行忍住了。
他搖了搖頭，“不是的，我們仙尊是龍，這是顆龍蛋。”
常有魚驚呆了，龍蛋？！
她都沒見過龍呢。
不過可惜這顆蛋已經被她煮變色了，裏面的龍崽崽應該死了吧。
老人像是能讀懂她想的是什麽，“放心吧，這點溫度殺不死它。”
“啊。”常有魚遺憾地咂了咂嘴，人家都找上門了，吃不上蛋啦。
這時孫正德伸出手憑空一抓，手中忽的多了個籃子，裏面竟盛滿了雞蛋，遞給她，“吃這個補補吧。”
常有魚瞪起眼睛，抱著金蛋沒撒手，把雞蛋籃子接了過來。
孫正德也不生氣，笑呵呵地說：“這顆蛋自己會跑，我還是第一次見它這麽安分的在別人手裏。”
常有魚迫不及待地煮起雞蛋，詫異地問：“怎麽跑？”
“你把它給我你就知道了。”
常有魚把金蛋遞給他。
這顆蛋一到孫正德手上忽然開始顫動，接著動作越來越大，竟是自己跳到地上，滾落到常有魚腳邊。
“你看。”孫正德嘆了口氣，“它就是太不聽話了，才會從仙山跑走，不知怎的落到你們家田地裏。”
他跟著常有魚蹲下來，“小姑娘，既然這顆蛋喜歡你，不如你隨我回崇周山，幫我看著蛋，我好跟我們仙尊交代，以後好處絕對少不了你的。”
去仙山？
常有魚側頭，她聽姐姐講過，幾十年前隔壁村好像有個村民被仙人看上了，隨仙人去了仙山，住在雲裏，吃仙果喝神水，日子好不快活。
他娘子就慘了，獨自拉扯孩子長大，還得受公婆打罵，後來孩子好不容易長大了，又吵著要父親，那位娘子也是沒辦法，收拾東西帶他尋爹，後來再沒回來過，也不知道一家人團聚了沒有。
常有魚被蛋香味勾的不行，收回思緒，不怕燙地剝了一顆塞進嘴裏，蛋白立即彈在她的牙齒上。
她幸福地瞇起眼睛，遞給老人一個，餵給大黃一點，大黃高興地舔她的手。
孫正德沒有接，循循善誘道，“你隨我回仙山，我可以經常給你變好吃的，還能帶你去天上飛，你想不想飛起來？”
肚子裏落下食物，暖乎乎的，不再空得難受，常有魚擡起頭，“仙人，我要幫你帶多久的蛋？”
孫正德說一年。
她苦惱的捏住下巴，這一年她還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呢。
她擡起頭，眼睛亮亮地問：“仙人，我能許願嗎？”
“許願？”
常有魚點頭，她娘經常去廟裏磕頭許願，就是不怎麽靈驗，但她現在對著的可是活神仙，那保管靈驗。
“我有幾件事想請您幫忙。”
“說說看。”孫正德笑容中帶著鼓勵。
常有魚擦幹凈嘴，雙手按在地上跪下來，還沒跪穩就被孫正德拉了起來，“不用這樣。”
她只好恭敬地站直身體，雙手合十，滿臉虔誠地說：“仙人，你能不能給我一些……”
忽然孫正德擡起手。
她這才註意到他拇指上有個黑色圓環，正不停閃著光。
大概狂閃了十幾下，孫正德撫摸著戒指，訕訕地說，“不好意思，我不是神仙，能力有限，或許你可以去仙山找我們仙尊幫你。”
“啊，好吧。”雖然不知道他為何突然改變主意，但常有魚接受良好地說，“那我沒法跟你去仙山了，我的事等不了。”
“什麽事情這麽急？”孫正德問。
常有魚說：“我明天就要成親啦。”
孫正德：“？”
他有些頭疼地捂住腦袋，手中的戒指一閃一閃，“是哪家的公子？”
“張縣令的兒子。”常有魚趁著這會功夫連吃三個雞蛋，打了個飽嗝，“仙人，既然咱們有緣，你有空可以來喝我的喜酒啊，你到香平縣裏打聽張家就行了。”
孫正德皺了皺眉，沒再說話。
她收拾好鍋重新站起來，叫上大黃狗，朝孫正德揮揮手，“謝謝您的雞蛋。”
說完摸著黑下山去了。
等她走遠，孫正德懷中的金蛋變成了灰色，安穩的躺著，哪裏有剛才鬧騰的架勢。
他對著戒指說：“少主，常姑娘已有婚約，我看還是……”
戒指閃爍，那頭傳來平穩的聲線，“假的，她在欲擒故縱，讓你答應她的要求。”
“……”孫正德疑惑，好像不是吧。
剛想說話，他感覺隱約聽到小主人磨牙的聲音，便改口道：“那我去調查調查？”
“嗯。”那邊沈默良久，再度說，“孫叔，尋魂燈費了我十枚鱗片。”
孫正德冒了滴冷汗，“我明白。”
龍族的鱗片十分寶貴，小主人特意提及，意思很明顯了，就是讓他無論如何都要把常姑娘帶回去。
不過想想也是，他家小主人含著金湯匙出生，順風順水了一百多年，幾乎沒遇過挫折，獨獨在常姑娘這被人始亂終棄，還不知道什麽時候鬧出來個孩子，丟給小主人一龍撫養。
當然，看常姑娘如今的模樣，肯定有什麽苦衷，但無論如何也確實過分。
現在好不容易找到她，小主人肯定咽不下這口氣。
他保證：“如果是真的，我會想辦法讓他們退婚。”
那頭冷哼一聲，沒再說話。
——
常有魚難得飽著肚子睡覺，醒來終於不再饑腸轆轆，這種感覺真是太好了。
她數了數，仙人一共給了她十顆蛋，昨天她吃了三顆，可以帶去路上吃兩顆，留下五顆給娘親和爹爹吧。
天色還未亮，娘親就給她換上紅嫁衣，拉著她開始梳妝。
她還沒穿過這麽光滑的衣服，指腹上厚厚一層繭子在細膩的料子上摸了幾下，立馬勾出幾根絲線，嚇得她收回了手指，這也太嬌嫩了。
五弟六妹七妹三個豆丁圍著她輪流舔著一小塊飴糖，嘴巴空閑的時候就好奇地問東問西。
娘親為她帶上發簪，小聲抽泣起來，背上不到一歲的八弟也跟著哇哇大哭。
“哎呀，娘你哭什麽。”常有魚拍著她娘的背安慰，“我是過好日子去的，以後我就是少夫人啦。”
“可那家……”她娘一句話沒說完又哭得不能自已，過了半天才說，“去看看你爹，該出發了。”
常有魚去了另外那間屋子，即便現在天氣寒冷，裏面的氣味也並不好聞，藥味混雜著一股腐爛的味道，令人作嘔。
她爹就躺在床上，臉色灰敗，像幹枯的老樹皮。
幾個月前她爹和二哥三哥被官兵抓去修城墻。她爹不幸掉了下來，差點活不了。
她娘賣了家裏唯一值錢的牛，塞了錢才讓人把他運回來，暫時保住了一條命，但雙腿廢了，自此下不來床，時刻需要人照顧著。
“爹，我要走了。”常有魚走近床邊說著。
她爹的嘴幹得起皮，費勁拉住她的手，“你去那邊好好的，別惹事。”
常有魚盯著父親瘦到突出的顴骨：“知道了，我能惹什麽事。”
這時候外面傳來砰砰敲門聲，她以為是接親的來了，打開一看是她大姐常有雞。
常有雞出嫁三年了，一直是風風火火的性格，這次成親她們都沒敢告訴她姐。
常有雞看見她的嫁衣，一把揪著她來到娘親面前，就像炮仗似的嚷起來：“娘，張縣令他兒子得的是花柳病，自己都不像個人樣，還愛折磨人，娶了八個老婆都讓他弄死了！你們這是把四妹往火坑裏推啊！”
幾個小豆丁楞住了，只聽得懂“死”字，一撇嘴哭起來，爭先恐後地說：“我不要姐姐死！”
娘沒止住的眼淚又決堤了，“我也沒辦法啊，你爹看病需要錢，你弟弟妹妹吃飯也要錢，幹活的都出去了，你讓我們怎麽活？”
“那也不能……”
常有魚攔住她姐，小聲說：“沒關系的，我自己願意去。”
她隱隱激動地說：“他是獨子呢，等我熬死了他，往後他們家的錢都是我的，咱們家也能過上好日子啦。”
“誰知道他什麽時候死啊。”她姐急了，差點嚷出來。
常有魚拍了拍胸口，“姐你放心吧，活不過一年。”
常有雞狐疑地看著她，“這你能打包票？”
常有魚拉著她去角落，翻開裏衣的領子，從內兜裏掏出來一個小紙包，湊在她姐耳邊，“這是我買的毒藥，保準一年內毒死他。”
“不會被發現吧？”她姐瞪圓了眼睛，不自覺擔心起來。
“嘿嘿，花了好些錢，保準吃不出來。”常有魚得意地說。
大姐還是擔心，“他死前折磨你可咋辦？”
“他打不過我的。”常有魚說。
常有雞看著自己妹妹瘦弱的胳膊，當她哄自己呢，可外面逐漸響起了鞭炮聲。
是接親的隊伍來了。
常有魚的夫君自然來不了，來的是張家的一位嬤嬤。
常有魚走完了該走的禮數，坐上轎子，回頭看了眼自家破落的院子，和他們揮揮手，走上了去縣裏的路。
他們村離縣裏不遠，走路一個時辰就能到。
張家的仆從不怎麽願意搭理她，常有魚自己無聊的在轎子裏抽衣服裏的金絲繡花打發時間。
終於轎子停了下來，接親的人請她下來。
本該熱熱鬧鬧的張家門口此刻卻空無一人，大門緊閉，門口掛著的紅燈籠獨自在北風中搖曳，居然顯出幾分陰森來。
不對勁。
“這是怎麽了？”嬤嬤不斷敲著門。
過了許久門才開出一條小縫，管家只露出一只眼睛掃視了一圈，“哎，你們把她送回去吧……我們張公子出事了。”
“出什麽事了？”嬤嬤還在問著。
一團黑氣從張府裏升了起來，像團黑霧籠罩了整個宅子。
那團黑氣仿佛有意識一般，竟朝著她們這邊直直沖過來。
嬤嬤嚇得撲通一聲跌坐在地上。
那團黑氣卻掠過了她。
它的目標很明顯。
是常有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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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帶走了最後一點餘暉，氣溫驟然下降，常有魚縮了縮脖子，背著一口大鐵鍋，帶著大黃上了山。
她白天做農活的時候，天上掉下來一顆臉盆大的蛋，可把她饞壞了，肚子叫了好半天。
她猶豫了一下偷偷藏起來，若無其事地回了家，等大家都休息了，才溜出來，挖出蛋，用鐵鍋接了點山泉水，燃起篝火，眼巴巴的等著。
她美滋滋地想，這麽大的蛋也不知道好不好吃，她先嘗嘗再分給娘親爹爹弟弟妹妹。
身體漸漸暖和起來，這顆蛋在沸水中逐漸變了顏色，開始泛出金光。
哇，還是顆大金蛋！
她最喜歡閃閃亮亮的東西了。
鍋中的水咕嘟咕嘟冒了半天泡，常有魚哼著小調，用木頭把金蛋撈出來，找來一塊大石頭，正準備往蛋上砸的時候，她帶來的大黃狗忽然對著樹叢叫了起來。
常有魚擡起頭，樹叢發出窸窣的聲音。她立馬警惕起來，默默握緊了鋤頭。
不一會兒一只兔子從草叢冒出來，飛快地跑沒影了。
她松口氣，回過頭，登時冒了冷汗。
不知什麽時候她身後居然站了一個人！她竟然一點聲音都沒聽到。
這人穿著褐色粗布衣服，頭發胡子花白，看起來應該上了年紀，可臉上卻沒什麽皺紋，不是附近村裏的人，她以前從未沒見過。
難道是妖？
常有魚舉起鋤頭，滿心戒備。
老人露出和善的笑容，“小姑娘，不必緊張，我是崇周山的修行者孫正德，你手裏這顆蛋是我們靈角仙尊的孩子，可不能吃哦。”
常有魚眨了眨眼睛，肚子叫的很大聲，“你們仙尊是大母雞嗎？還是大鵝？”
老人彎起嘴角，似乎很想笑，但強行忍住了。
他搖了搖頭，“不是的，我們仙尊是龍，這是顆龍蛋。”
常有魚驚呆了，龍蛋？！
她都沒見過龍呢。
不過可惜這顆蛋已經被她煮變色了，裏面的龍崽崽應該死了吧。
老人像是能讀懂她想的是什麽，“放心吧，這點溫度殺不死它。”
“啊。”常有魚遺憾地咂了咂嘴，人家都找上門了，吃不上蛋啦。
這時孫正德伸出手憑空一抓，手中忽的多了個籃子，裏面竟盛滿了雞蛋，遞給她，“吃這個補補吧。”
常有魚瞪起眼睛，抱著金蛋沒撒手，把雞蛋籃子接了過來。
孫正德也不生氣，笑呵呵地說：“這顆蛋自己會跑，我還是第一次見它這麽安分的在別人手裏。”
常有魚迫不及待地煮起雞蛋，詫異地問：“怎麽跑？”
“你把它給我你就知道了。”
常有魚把金蛋遞給他。
這顆蛋一到孫正德手上忽然開始顫動，接著動作越來越大，竟是自己跳到地上，滾落到常有魚腳邊。
“你看。”孫正德嘆了口氣，“它就是太不聽話了，才會從仙山跑走，不知怎的落到你們家田地裏。”
他跟著常有魚蹲下來，“小姑娘，既然這顆蛋喜歡你，不如你隨我回崇周山，幫我看著蛋，我好跟我們仙尊交代，以後好處絕對少不了你的。”
去仙山？
常有魚側頭，她聽姐姐講過，幾十年前隔壁村好像有個村民被仙人看上了，隨仙人去了仙山，住在雲裏，吃仙果喝神水，日子好不快活。
他娘子就慘了，獨自拉扯孩子長大，還得受公婆打罵，後來孩子好不容易長大了，又吵著要父親，那位娘子也是沒辦法，收拾東西帶他尋爹，後來再沒回來過，也不知道一家人團聚了沒有。
常有魚被蛋香味勾的不行，收回思緒，不怕燙地剝了一顆塞進嘴裏，蛋白立即彈在她的牙齒上。
她幸福地瞇起眼睛，遞給老人一個，餵給大黃一點，大黃高興地舔她的手。
孫正德沒有接，循循善誘道，“你隨我回仙山，我可以經常給你變好吃的，還能帶你去天上飛，你想不想飛起來？”
肚子裏落下食物，暖乎乎的，不再空得難受，常有魚擡起頭，“仙人，我要幫你帶多久的蛋？”
孫正德說一年。
她苦惱的捏住下巴，這一年她還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呢。
她擡起頭，眼睛亮亮地問：“仙人，我能許願嗎？”
“許願？”
常有魚點頭，她娘經常去廟裏磕頭許願，就是不怎麽靈驗，但她現在對著的可是活神仙，那保管靈驗。
“我有幾件事想請您幫忙。”
“說說看。”孫正德笑容中帶著鼓勵。
常有魚擦幹凈嘴，雙手按在地上跪下來，還沒跪穩就被孫正德拉了起來，“不用這樣。”
她只好恭敬地站直身體，雙手合十，滿臉虔誠地說：“仙人，你能不能給我一些……”
忽然孫正德擡起手。
她這才註意到他拇指上有個黑色圓環，正不停閃著光。
大概狂閃了十幾下，孫正德撫摸著戒指，訕訕地說，“不好意思，我不是神仙，能力有限，或許你可以去仙山找我們仙尊幫你。”
“啊，好吧。”雖然不知道他為何突然改變主意，但常有魚接受良好地說，“那我沒法跟你去仙山了，我的事等不了。”
“什麽事情這麽急？”孫正德問。
常有魚說：“我明天就要成親啦。”
孫正德：“？”
他有些頭疼地捂住腦袋，手中的戒指一閃一閃，“是哪家的公子？”
“張縣令的兒子。”常有魚趁著這會功夫連吃三個雞蛋，打了個飽嗝，“仙人，既然咱們有緣，你有空可以來喝我的喜酒啊，你到香平縣裏打聽張家就行了。”
孫正德皺了皺眉，沒再說話。
她收拾好鍋重新站起來，叫上大黃狗，朝孫正德揮揮手，“謝謝您的雞蛋。”
說完摸著黑下山去了。
等她走遠，孫正德懷中的金蛋變成了灰色，安穩的躺著，哪裏有剛才鬧騰的架勢。
他對著戒指說：“少主，常姑娘已有婚約，我看還是……”
戒指閃爍，那頭傳來平穩的聲線，“假的，她在欲擒故縱，讓你答應她的要求。”
“……”孫正德疑惑，好像不是吧。
剛想說話，他感覺隱約聽到小主人磨牙的聲音，便改口道：“那我去調查調查？”
“嗯。”那邊沈默良久，再度說，“孫叔，尋魂燈費了我十枚鱗片。”
孫正德冒了滴冷汗，“我明白。”
龍族的鱗片十分寶貴，小主人特意提及，意思很明顯了，就是讓他無論如何都要把常姑娘帶回去。
不過想想也是，他家小主人含著金湯匙出生，順風順水了一百多年，幾乎沒遇過挫折，獨獨在常姑娘這被人始亂終棄，還不知道什麽時候鬧出來個孩子，丟給小主人一龍撫養。
當然，看常姑娘如今的模樣，肯定有什麽苦衷，但無論如何也確實過分。
現在好不容易找到她，小主人肯定咽不下這口氣。
他保證：“如果是真的，我會想辦法讓他們退婚。”
那頭冷哼一聲，沒再說話。
——
常有魚難得飽著肚子睡覺，醒來終於不再饑腸轆轆，這種感覺真是太好了。
她數了數，仙人一共給了她十顆蛋，昨天她吃了三顆，可以帶去路上吃兩顆，留下五顆給娘親和爹爹吧。
天色還未亮，娘親就給她換上紅嫁衣，拉著她開始梳妝。
她還沒穿過這麽光滑的衣服，指腹上厚厚一層繭子在細膩的料子上摸了幾下，立馬勾出幾根絲線，嚇得她收回了手指，這也太嬌嫩了。
五弟六妹七妹三個豆丁圍著她輪流舔著一小塊飴糖，嘴巴空閑的時候就好奇地問東問西。
娘親為她帶上發簪，小聲抽泣起來，背上不到一歲的八弟也跟著哇哇大哭。
“哎呀，娘你哭什麽。”常有魚拍著她娘的背安慰，“我是過好日子去的，以後我就是少夫人啦。”
“可那家……”她娘一句話沒說完又哭得不能自已，過了半天才說，“去看看你爹，該出發了。”
常有魚去了另外那間屋子，即便現在天氣寒冷，裏面的氣味也並不好聞，藥味混雜著一股腐爛的味道，令人作嘔。
她爹就躺在床上，臉色灰敗，像幹枯的老樹皮。
幾個月前她爹和二哥三哥被官兵抓去修城墻。她爹不幸掉了下來，差點活不了。
她娘賣了家裏唯一值錢的牛，塞了錢才讓人把他運回來，暫時保住了一條命，但雙腿廢了，自此下不來床，時刻需要人照顧著。
“爹，我要走了。”常有魚走近床邊說著。
她爹的嘴幹得起皮，費勁拉住她的手，“你去那邊好好的，別惹事。”
常有魚盯著父親瘦到突出的顴骨：“知道了，我能惹什麽事。”
這時候外面傳來砰砰敲門聲，她以為是接親的來了，打開一看是她大姐常有雞。
常有雞出嫁三年了，一直是風風火火的性格，這次成親她們都沒敢告訴她姐。
常有雞看見她的嫁衣，一把揪著她來到娘親面前，就像炮仗似的嚷起來：“娘，張縣令他兒子得的是花柳病，自己都不像個人樣，還愛折磨人，娶了八個老婆都讓他弄死了！你們這是把四妹往火坑裏推啊！”
幾個小豆丁楞住了，只聽得懂“死”字，一撇嘴哭起來，爭先恐後地說：“我不要姐姐死！”
娘沒止住的眼淚又決堤了，“我也沒辦法啊，你爹看病需要錢，你弟弟妹妹吃飯也要錢，幹活的都出去了，你讓我們怎麽活？”
“那也不能……”
常有魚攔住她姐，小聲說：“沒關系的，我自己願意去。”
她隱隱激動地說：“他是獨子呢，等我熬死了他，往後他們家的錢都是我的，咱們家也能過上好日子啦。”
“誰知道他什麽時候死啊。”她姐急了，差點嚷出來。
常有魚拍了拍胸口，“姐你放心吧，活不過一年。”
常有雞狐疑地看著她，“這你能打包票？”
常有魚拉著她去角落，翻開裏衣的領子，從內兜裏掏出來一個小紙包，湊在她姐耳邊，“這是我買的毒藥，保準一年內毒死他。”
“不會被發現吧？”她姐瞪圓了眼睛，不自覺擔心起來。
“嘿嘿，花了好些錢，保準吃不出來。”常有魚得意地說。
大姐還是擔心，“他死前折磨你可咋辦？”
“他打不過我的。”常有魚說。
常有雞看著自己妹妹瘦弱的胳膊，當她哄自己呢，可外面逐漸響起了鞭炮聲。
是接親的隊伍來了。
常有魚的夫君自然來不了，來的是張家的一位嬤嬤。
常有魚走完了該走的禮數，坐上轎子，回頭看了眼自家破落的院子，和他們揮揮手，走上了去縣裏的路。
他們村離縣裏不遠，走路一個時辰就能到。
張家的仆從不怎麽願意搭理她，常有魚自己無聊的在轎子裏抽衣服裏的金絲繡花打發時間。
終於轎子停了下來，接親的人請她下來。
本該熱熱鬧鬧的張家門口此刻卻空無一人，大門緊閉，門口掛著的紅燈籠獨自在北風中搖曳，居然顯出幾分陰森來。
不對勁。
“這是怎麽了？”嬤嬤不斷敲著門。
過了許久門才開出一條小縫，管家只露出一只眼睛掃視了一圈，“哎，你們把她送回去吧……我們張公子出事了。”
“出什麽事了？”嬤嬤還在問著。
一團黑氣從張府裏升了起來，像團黑霧籠罩了整個宅子。
那團黑氣仿佛有意識一般，竟朝著她們這邊直直沖過來。
嬤嬤嚇得撲通一聲跌坐在地上。
那團黑氣卻掠過了她。
它的目標很明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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