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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補天裂(6) 重重重要章節:她才是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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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補天裂(6) 重重重要章節:她才是祝……

寂臨淵墮鬼後忘了一切。

他蘇醒時, 身邊只剩下伏地盤旋的九頭蛇。

活人墮鬼,需得強行將魂魄從身軀裏抽離出。撕扯生魂的時候,寂臨淵的三魂七魄都被撕碎了, 前塵記憶也隨之破損殘缺。

他忘記自己是誰, 不知自己為何會出現在鬼域。忘川河水沖刷著衣襟, 寂臨淵自岸邊翻身坐起,望見了胸膛間妖異的蛇形圖騰。

目光掠過刺青,落在腰間的鈴鐺上。

他已忘卻了一切。

偏偏下意識想去觸碰那串鈴鐺。

鈴鐺發出古怪的沈悶聲響,似乎缺失了什麽。

寂臨淵從此日夜長坐忘川渡口,望著下界的游魂,輕輕撥弄鈴鐺。

他也不知自己在等誰,不知是否能等到。

但他直覺攝魂鈴會因一人的出現, 而發出不一樣的輕靈聲響。

九頭蛇匍匐在側,低吼聲震蕩忘川。

鬼域之主的位置, 強者居之,歷代鬼王皆以誅殺前輩的血腥方式上位。九頭蛇的主人——先代鬼王便死在後來者手中。

它朝寂臨淵俯低頭顱,認他作為新主。

那時的鬼域十分動蕩, 當任鬼王生前是個施虐成癮的死囚犯,手上血債無數,死後亦未改其本色, 縱容手底惡鬼肆意橫行、食人血肉,或是自相殘殺取樂。

寂臨淵不屑與其為伍,成了一個異類。

眼裏容不得沙礫, 異類必然要被鬼王斬草除根。

鬼王暴虐成癮, 修為突破惡鬼道最高境界,堪稱恐怖。少年遠非他的對手,第一回交手意料之內負傷慘敗。

寂臨淵被打出本體, 重傷瀕死顯現出人蛇形態。

惡鬼引鐵鏈鑿穿少年肋骨,將其扔進鬼域禁地,逼迫他魂飛魄散。

少年墜落深淵,並未魂飛魄散。

傳聞中的鬼域禁地沒有囚禁邪魔妖鬼,那裏佇立著一座神秘的古塔。

寂臨淵掉落在青銅祭壇中心,四周墻壁篆刻著失傳千年的古文字,似是上古時代的遺跡。

他便是在這時發現了浮屠塔。

塔中蘊藏的上古神力打破時空壁壘,菩提木得到感召,將他送到祝之漁的面前。

眼前情境不再是危機重重的鬼域,而是天鏡宗後山的雪境。

初回宗門的少女俯身望向冰層,發出驚疑的聲音。

冰封之下困著一個被鎖鏈縛住的少年,墨色長發垂落蒼白的鎖骨上,青鱗蛇尾在冰水中泛著幽暗光澤,鬼氣森森又攝人心魄。

寂臨淵突然睜開眼,跨越時空壁壘,赤紅蛇瞳撞上祝之漁的目光。

相對不相識。

“陌生人類……”

寂臨淵警惕心起,對陌生人類抱有敵意。

束縛軀體的鎖鏈嘩嘩作響,男鬼掀起巨浪,猛地撞擊厚重冰層,動作充斥著強烈的攻擊性。

鎖鏈穿鑿肋骨,隨著寂臨淵的動作劇烈震動,傷口不斷洇開血霧,染紅男鬼蒼白的身軀。

冰面開裂,少女被他強烈的敵意驚得踉蹌後退。

蛇瞳驟然興奮顫動。

少女衣襟濕透,男鬼窺見了她胸前的清晰咬痕,

愈合的傷口凝作一簇殷紅的彼岸花盛開。

寂臨淵認得出,那是獨屬自己的印記。

少女似乎與他相識已久,並不畏懼他這副人蛇形態。

她甚至伸出柔軟的手觸上男鬼的身體。

陌生又熟悉,那是寂臨淵許久不曾感受到的溫柔。

鎖鏈穿鑿的血洞在她的撫摸下逐漸愈合。

少女劈斷束縛他的鎖鏈,放他自由。

“變得更強吧,”祝之漁輕輕抱住男鬼,伏在他肩上低語:“成為最強大的那一個,以後都不會再受傷了。”

寂臨淵心神震蕩,被人擁抱的瞬間,他胸腔處那塊早已停止跳動的死物因少女而砰砰作顫。

奇異的暖流自心臟蔓延開,匯入腕骨處血脈。

手腕顯現出細細的一條紅線。

是他臨死前,蘸血劃出的同心縷。

前生記憶破開封印的剎那,寂臨淵聽見心跳聲震耳欲聾。

姑蘇,杏花林;京都,未央宮。

始於春日,遭人追殺的少年冒然闖入杏林,同花海中的少女撞了個滿懷。

終於冬雪,萬箭穿身,他被無數刀劍指著,死在血泊中。

“我見過你。”寂臨淵驀地攥住少女松開的手。

“是你,我認出你了……”男鬼的嗓音壓抑著瘋意。

他們在逆向時空裏相遇,相對不相識,彼此攜帶著不同的記憶。

時空顛倒,雙方身側水流逆向奔湧,形成相悖的漩渦,卷走兩道身影強行分離。

“我會來找你!”

指尖分開的那一剎那,寂臨淵徹底掙脫枷鎖:

“未來的某個時刻,我一定會再次找到你!”

同心縷在腕骨間泛著紅光,眼前明亮的場景逐漸消失,寂臨淵重又墜落暗無天日的鬼域禁地。

他就此深居崖底,在禁地修煉,用最短的時日修至惡鬼道的巔峰道行,只為祝之漁一句話,只為盡早去往人間尋到少女。

寂臨淵離開禁地的那一日,是鬼域千百年來最為恐懼的一日,後世談之無不聞風喪膽。

即使歷代鬼王皆以誅殺前輩的血腥方式上位,即便是殺人如麻、業障深重的惡鬼,也被新任鬼王嚇破了膽。

血月在鬼域上空升起,年輕的鬼王踩著舊主的殘骸接受萬鬼朝拜。鬼域迎來新一任統治者,群鬼在恐懼與震撼中臣服。

寂臨淵並未迎接神界的封賞。

神界來使吃了個閉門羹,寂臨淵在稱王的第一時間返回了鬼域禁地。

他望著高聳的浮屠塔,步入塔門。

門內盛放的光芒吞沒了鬼王的身影,將他傳送至祝之漁存在的新時空。

那是一座被烈火焚燒的山村。

寂臨淵站在山野間,望著夜色中拼命逃亡的女孩。

腰間懸掛的攝魂鈴感應到主人的氣息,鈴鐺震顫,發出輕靈聲響。

是她。

鬼王勾了勾唇角,下意識撫摸鈴鐺。

是她,終於找到她了……

他拂袖攻擊女孩身後的喻晏川。

***

女孩墜崖後陷入了昏迷。

崖底的風裹挾著腐朽落葉的氣息,天光大亮時,祝之漁昏昏沈沈蘇醒,她試著動了動指尖,墜落前的記憶伴隨身體的鈍痛襲來。

祝之漁終於明白了,這具身軀對火種根深入骨的恐懼來源於何處。

主角讓三界陪葬不再是戲謔的玩笑話,那場大火真實燒死了她的親人。

整座村莊的生靈一夜之間焚作灰燼,只有她……只剩她帶著司念一塊骸骨逃了出來……

他們都是因主角犧牲的工具人。

淚水模糊視線,祝之漁艱難睜開雙眼,目光對上一雙半闔的石雕眼眸。

女孩緩緩撐起身子,發覺自己臥在女媧石像的手掌心。

媧皇雙眸含笑,擡掌將她托起。

這座被世人遺忘的古老神像竟與女孩產生了共鳴。

巨大的神像面容已模糊在歲月裏,石頭冰冷,青苔斑駁,可托著祝之漁的手掌卻溫暖如生人肌膚。

天空這時淅淅瀝瀝下起小雨。

“我還活著。”女孩仰起臉,雨水淋濕她的眼眶,混著淚水滾滾滑落面頰。

“我還活著……”

祝之漁蜷起顫抖的身體,緊緊依偎在女媧掌心,尋求庇護。

雨還在下,淋在她身上,驅散夜火埋下的陰影。

女孩在大雨中失聲痛哭。

年少的孩童被迫一夜之間長大,她從此失去了所有,再也沒有家了。

當她拖著受傷的腿,走出崖底的那一刻,祝之漁便知道,自己命不該絕。

她就該活下來。

流浪人間的第一個清晨,女孩在山谷間邂逅一只鬼。

男鬼幽幽盯著她,眼底情緒晦暗。

祝之漁心弦繃緊,恐懼感促使她下意識生出逃跑的念頭。

她倉惶回身逃離,燒傷的右腿卻拖住她的身體,沈重跌倒在泥濘中。

“不,不……”祝之漁雙手撐地,拖著傷腿僵硬後退。

求生的本能與天然的恐懼交織,女孩在雨中崩潰。

陰風襲來,男鬼穿過雨幕,倏然閃身至她面前。

“不要殺我!”

祝之漁的心臟在那一瞬停止跳動。

她沒有等到男鬼修長的指骨掐斷這截脆弱的脖頸。

她等來了一個意外的擁抱。

寂臨淵收緊雙臂,將人一把摟進懷裏。

“沒事了。”他撫摸著祝之漁的頭發,“我保證,你再也不會受到傷害了。”

女孩緊緊貼著他的胸膛,男鬼沒有體溫,懷抱分明冰冷至極,卻讓她生出溫暖的錯覺。

祝之漁眼眶一酸,生出流淚的沖動。

破碎的往事逐漸拼湊完整,洶湧的記憶沖擊腦海。

祝之漁捂住心臟,不願接受現實。

光陰往覆。

她就是祝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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