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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天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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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天事

早膳過後,景南歸和雁翎約著一同前去城西,越走越狹隘的巷子只有二人並肩穿行,側身穿過窄巷,便一望無際的原野,不少孩童在這裏放紙鳶和采花,柳樹下幾個孩童在玩抓石子,雁翎一眼望到柳樹後那處凸起的光禿禿的小山丘。

不知為何滿是花草之地,會出現一個光禿禿的小丘,她之前會坐在小山丘上,看天高任鳥飛,之前她身量小,能坐在山丘能放眼望整個原野,如今不成了,只能坐在樹幹上隔著柳枝迢迢,俯瞰其明。

雁翎走到這棵已老化的柳樹下,雙手掐腰,先看了看地上正在抓石子吵鬧的幾個孩童,後示意景南歸抱她上樹幹去坐,二人在一枝還算壯碩的枝梢坐著,樹下孩童還朝上看了幾眼。

“餵,你們幹嘛坐在我們頭頂上呢。”一女童雙手叉腰,起身忿忿。

滿樹就這麽一枝還算好的樹枝,她和景南歸不坐這兒,那坐哪兒呢,雁翎一手扶著樹枝,微微俯了下身子,“你叫什麽啊,可以麻煩你和你的好友挪個地方嗎?”

在地上玩抓石子的女童男童,聞此都站起來,剛說話的女同氣得直跺腳,明明她先來的,憑什麽要她挪地兒呢,就不挪,跟自己的小夥伴說道:“別理她了,我們就在這兒,哪兒也不走。”

在外頭,景南歸目光只敢偷偷瞥在小唯身上,童言無忌,童言編造,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垂眸看著樹下孩童歡樂,便想起前世很多時間裏,小唯也是快樂的,快樂的像個小大人,但卻沒朋友,待人雖和善卻不親近。

唯獨在他面前才會釋放天性,今生反而更好,他小聲道:“你有沒有懷疑過,北殤之外,真的有靈華寺。”

二人坐著的樹枝裏草地有些距離,加上聲音弱小,樹生婆娑,雁翎豎著耳朵仔細聽,才聽著,“懷疑過,但很明顯,是沒有的,各國輿圖,北殤皇宮皆有,是不存在靈華寺這個佛門之地。”

她雙手牢牢扒著身下樹幹,雙腳前後晃動,“像是憑空出現的。”

既然靈華寺能告訴小唯,“命裏既來,又去命裏,光景覆然,萬事隨變”,景南歸想,或許靈華寺有什麽好法子,破解一下算命先生最後想說的話,到底是什麽意思。

這些日子裏,百裏府上百裏小姐和府衙周大人已然成了一家,此二人一同前去大周境內,再過幾日,便該回來了,但算命先生死後,那位黑衣人也完全失了線索。

他想過無數次,別的解法,都沒高明見地。

雁翎仔仔細細回憶過靈華寺所建屋舍樣式,她也托問過行走各國的北殤商客,都不曾有見過這等建築,不似人間煙火之地,更似話本中所述的仙境絕妙之地。

跟她之前所想不謀而合,她前世死了,但死後八載的她並不是轉世成了一個身染骨痛的孩子,而是壓根不曾轉世,長達八載裏,她飽受的折磨,其實就是北殤慘敗之象。

北殤敗退,她疼痛加身,她死,北殤滅。

“我知道景哥哥也怕百姓得了希望,又失去的滋味不好受;也知你不願讓我承其一世罵名,可世上千萬人,饑荒餓死的,缺銀錢治病餓死的,哪個活的容易呢,更何況你我生在貴胄之家,身上擔負的,即便無百姓口中之德,也有爹娘之後的美聲所在。”

雁翎輕輕一笑,看了眼景南歸,又挪視線看眼前柳枝,搖搖晃晃的,她輕嘆一口氣,“天無雲,晴無掩,風有形,我心堅定。”

說罷,她雙手托著的樹幹上一松,閉眼往前俯身子,瞬然下墜,她驚叫了一聲,也嚇得青草地上,來不得躲開的孩童蹲坐在原地,小臉嚇得煞白,大口喘息,還好那位跟掉下來的女子一同前來的大哥哥接住了女子。

景南歸抱著小唯雙腳穩穩落在孩童身後幾寸之地,臉色焦灼,口中喊著:“公主殿下,公主殿下醒醒。”他懷中的人卻一直不醒。

在原野上暢玩的孩童聽見這邊動靜,一傳十十傳百紛紛朝這邊轉頭,就看著一男子懷中抱著一名女子大步離去。

***

幾日後,侯府水榭。

雁翎身子閑閑倚坐在美人椅上,手中不斷往湖中丟魚食,景南歸就站在她身後,目不轉睛看著她,反倒是百裏序華這個客人忙前忙後,像侯府主人。

百裏序華和周良聲一從大周都城回來,便聽城中風言風語不斷,周良聲忙著府衙之事,脫不開身,她馬不停蹄趕來,想問個清楚。

她給公主殿下斟了盞茶,坐在其對面,將茶水往美人椅上一放,擡眼看了看不徐不疾的景世子,又看了眼像無事發生的公主殿下,百思不得其解。

“殿下,城中對殿下的瘋語再起,究竟意欲何為?”

雁翎知道百裏小姐一過來,是有事求問,她側眼上擡,也看了眼景南歸,寥寥一句,“那算命先生臨死時,紙上寫了幾個字,‘北殤公主、不可、逆天改命’。”

話被她添油加醋不少,不這般說,總不能她說她是魂穿來的公主吧,未曾歷經過的事,說出來也是沒人信的。

景南歸後退幾步,將榭中桌上的糕點一並端到小唯跟前,他默默坐在圓杌上聽著,不打擾二人交談,至於小唯剛所說,也是小唯和他商議好的。

即便百裏小姐聰明伶俐,那周大人更是姣姣者,也是不能告訴的,還是瞞著為上策,算命先生的話在百裏小姐和周大人身上靈驗,百裏小姐也如願能在來年春迎娶周大人回百裏府,是以其信算命先生所言。

況且算命先生家父家母皆死在二十有八這載,沒幾載活頭的算命先生,更無誆騙人之由。

是以借著算命先生臨終話,才能瞞過百裏小姐和周大人。

“原來如此。”百裏序華眉心不展,“沒旁的辦法了嗎?”回都城時,百姓所言,比往常還恐怖如斯。

說什麽原以為公主殿下成了景世子的學生,會逐漸成長為北殤君王,擔得起一國之責,誰知竟是連景世子也扶不起的軟枝,牢牢坐在樹上,都能掉下來,昏厥過去,在侯府上幾日不見好轉。

還有更難聽的,百裏序華聽得煩躁,便抓緊過來了。

雁翎端茶盞起手時,瞥到了百裏小姐的欲言又止,也猜到了些風言風語,無非比之前更甚,“百裏小姐無需擔心,我在侯府還可暢心。”

她不忌諱外頭的人說她什麽,只覺得委屈了百姓,讓其有了希望又無端澆滅。

百裏序華見公主殿下一如往日開朗,便知此事也只能如此,還有一事,“黑衣人可找到了?”她離去時,算命先生死了,幕後黑衣人再無人供出,若按公主殿下所言,算名先生明顯是知道什麽,是否有告知黑衣人呢?

景南歸命人又去過城北三妙齋,那算命先生所去之處日日守著,都沒發現人蹤跡,按理算命先生剛死時,消息不曾放出,應能捉到黑衣人前去三妙齋的,可是那裏一點跡象都沒有。

城西之大,何易尋找啊。

景南歸道:“不說這件事了,百裏小姐和周大人前去大周,可有看見那位二皇子殿下和三皇女。”

百裏序華朝公主殿下點頭,“見到了,那位二皇子和大皇子不相熟,倒是和那位三皇女看著很熟,聽聞三皇女乃皇後所出,跟二皇子同在暗中爭奪帝位,反倒是那位大皇子,看上去雙耳不聞窗外事。”

雁翎哼笑,“雙耳不聞窗外事,也有可能。”她側頭看著景南歸,“當時大周商客家中管事身死,那管事家中人都在大皇子府當差,犯了事,一家子除了趙管事都死了個幹凈,唯獨這位管事跟著趙公子過來,你說管事家中人犯了事,管事卻能安然無虞在北殤過了好幾載,是為何?”

景南歸右手半握,關節敲著桌面,“或許我們聽得的消息其實不是真實的消息,北殤商客在如何能游走各國,亦觸不到大周皇室的,何況百裏小姐自幼識人遠超常人,想必那雙耳不聞窗外事的大皇子,也不會手染血腥,只會明哲保身。”

“再者,北殤公主定親過後,那趙公子還敢出手,看來北殤商客所觸消息有誤。”

雁翎和景南歸一時沈默,百裏序華還有件事,“我和周大人在大周都城裏,北殤落腳點,打聽到了大周那兩位商客前些日子便回大周家中了,我倆一同跟那對兄妹打過招呼,總覺得哪裏不對勁。”

雁翎疑惑,“哪裏不對勁?”

百裏序華就是心裏感覺不對勁,“雖然趙公子和趙二小姐言談舉止跟我們見過的毫無二致,可是總有些地方感覺不對勁,說不上來,可能是我前去大周都城,神色過於緊繃所致。”

“如若——”雁翎將一只胳膊搭在美人椅背上,話止口,那也不對,倘若百裏小姐所言乃真,那麽輾轉各國的趙家兄妹就另有其人,百裏小姐見到的趙氏兄妹,卻非那對趙氏兄妹,可是假冒的能光明正大用著大周趙家名聲,想必是跟趙家關系要緊的。

這又會是誰呢。

誰會不辭辛苦、不遠萬裏背井離鄉呢,又為何偏要求娶她呢。

雁翎和景南歸相視一眼,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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