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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南歸挑了下眉,“那當然。”

給雁翎看笑了,就連身旁的百裏小姐唇畔也盈笑不凡,幸而周遭坐得全是百姓,這會兒吃的正歡,無瑕顧忌其他。

百裏序華身子忍不住悄悄挪向公主殿下那邊,輕聲細問,“是不是景世子很早就對公主殿下動心了,在景世子認殿下當學生前。”她搖搖頭,“更像是在孩提時,先王先王後和景席兩位將軍,就有開國之緣,她們的孩子自然有夫妻之緣。”

雁翎瞥了眼景南歸,這人一側坐著府衙周大人,一側坐著百姓,此時正跟兩側把酒言歡,君民同樂,記得在她未有自己記憶時,公主腦海裏一直不理解君民同樂寓意,總覺得書上說的是紙上談兵,明丞相尚知民間百姓如何看待公主,又不敢讓公主看到真正的與民同樂,是坐在其中,平視一切。

往高處看待百姓,往低處看待官員,秤砣平穩,兩邊相齊。

不過那位在她來之前的公主如今也看到了,雁翎仰頭一眼,也不知道她的魂過來,那公主的魂又去了哪裏?

轉過頭,她才回百裏小姐話,“很早。”早到前世今生之緣,雖久遠,但她記得很清楚,景南歸對她的喜歡早在前世她告白後時不時逼問那句“景哥哥,你是不是也喜歡我”中,悄然發酵,這人一開始待她像親人,畢竟她是他親手養大的,後來待她如愛人。

雁翎點點頭,似想透徹,“照你這麽說,我和他還真是有緣分。”

百裏序華到底是在都城闖蕩多年,精明著呢,但既然景世子擇了公主殿下為未來君主,百裏府自然也是識趣的,一心一意侍奉北殤君主,才是出路,她也將她所知道的一切告知公主殿下,這樣也可增進殿下和景世子的感情。

雁翎看著百裏小姐離她越來越近,直到話貼在她耳朵上講,“景世子原讓臣女去福滿茶樓接殿下回侯府,就是有意的,有意讓百裏府改邪歸正,因之前臣女爹爹給景世子呈過兩張名帖,一張是臣女爹爹冒著大不敬風險,諫言景世子才是北殤未來明主;另一張擇是臣女爹爹意圖將我許配給景世子的婚貼。”

百裏序華說完,便看著公主殿下,依舊清麗自然,毫無驚訝之色,她疑惑問道:“殿下難道不懷疑嗎?”

雁翎搖頭,“不懷疑啊,人識時務者為俊傑,百裏丞相的諫言看起來不尊敬王室,但其實說的不對,論才德,明姐姐才是最適合的人選,百裏丞相願北殤有景世子這般人物相護,也是不錯的,再者知錯能改善莫大焉,錯既沒釀成,哪來驚訝呢。”

她一直知道,明姐姐單居廟堂之高,識得清清廉無私,也識得清勾派作祟,都會在下朝後講與她聽的,百裏府恨鐵不成鋼之痛,當時的她同樣彌補不了,人非聖賢孰能無過,她是,百裏府是。

是以無功無過,雁翎不僅知道這個,還知道點別的,比如是誰在背後放風傳達給百姓她的壞話,明明她只是怕死,並不畏懼旁的,卻有人謠言她不成氣候。

眼下也到了該清理清理門戶之時。

百裏序華真是越來越喜歡這位公主殿下了,不過越喜歡,她越覺得背地裏傳殿下壞話的人該死,這事兒她私下查探的有些眉目了。

於是她小聲又在殿下耳畔道:“殿下,臣女有查過到底是誰在傳言殿下一些不實言談,臣女查到的人,就在城北住著,是一位算命先生,一直在烏花巷支攤算命,偶爾會與一位黑衣蒙面男子在城北不遠處樹林見面,那蒙面男子臣女派人也跟蹤過,是在西榮街住,但臣女尚無法排除此黑衣人是否有發現臣女的人,若發現,那西榮街就是此人故意而為。”

“在烏花巷裏的算命先生。”雁翎聲兒提了提,不大,只夠另一側百姓聽到,她過來第一次跟景南歸一同去烏花巷買糕點,見過一位算命先生,前世也有這麽一個算命先生,甚至前世她還想算上一命,算算北殤的將士何時得歸,今生她只瞥過一眼,記得那會兒有個人坐那兒算命,那個背影有點熟悉,她好像在哪兒見過。

一時半會兒的還真想不起來。

倒是旁邊坐兒上的婦人,一聽到公主殿下說“在烏花巷裏的算命先生”,忽而將口中吃食咽下,道:“民婦知道,民婦還去找那人算過命呢,但是呢,這位算命先生從不在攤上跟人算命,都是告訴求主去哪兒,然後求主帶著錢財前去算命。”

婦人並沒聽見百裏小姐說的,一股腦還以為是公主殿下想要算命,這算不得,這算一國命脈之人,算不得,於是她好言相勸,“公主殿下,民婦不知殿下算命為何,但殿下萬歲之軀,萬萬使不得。”

雁翎回眸一笑,“我不去算,就是好奇此人算的準嗎?”

婦人上身後退一瞬,撇嘴搖頭,“旁人說他算的準,民婦才去算的,半準吧。”

“半準。”雁翎和百裏序華異口同聲。

不準就是不準,準就是準,怎會有半準之言,二人同生了好奇心。

婦人細說,“因發生了的是準的,剩下的還沒發生呢,所以民婦看來暫時是半準。”

也就是準咯。

這麽準啊,雁翎和百裏序華又相視一眼,仿佛在說,“世上有算命如此準的先生嗎?”

***

日移西而挪梢頭,三妙齋人煙散去,剩下幾人。

馮顏己和文懷待人前後離席,二人沒走,等著人散去,過到公主殿下身邊來,殿下身邊還有三人,兩人他們認識,乃景世子和今兒早在齋外所見百裏小姐,另一人不認識,文質彬彬的樣子,很是雅觀吶。

他們眼見此人自己介紹自己,“在下周良聲,府衙中人。”

馮顏己和文懷先後拱手作揖,“周大人,久仰久仰。”

周大人,周良聲,北殤無人不認識,那可是探花郎。

但馮顏己和文懷不是特意來認識探花郎的,是來跟公主殿下道喜的,畢竟公主殿下對文懷有恩,是要親自道喜的,二人恭喜殿下有了心上人,說完祝福的話,二人轉身離去。

倏然,吵鬧的三妙齋徹底靜寂下來,林中的鳥兒也歇了聲,樹影婆娑,風不靜,樹下人心更不靜。

雁翎左手手指不斷擡起,敲打在右手手心,像是在想一件事,一件天大的事,神思也不在原地,腳步不斷往前走,快走到散林中時,被景南歸一把拉住胳膊。

“小唯有何事啊,非引我到這兒來。”景南歸擡頭四望,這林太過稀疏,不成林,樹卻壯,他不知道小唯一路愁眉不展究竟為何事,還有他迫切拽住她的原因,是怕小唯看著這片林子,又想起前世也是死在林中,會自責懊惱。

雁翎一下被拽地回了思緒,她一路上在想,如果真像百裏小姐所說,她和景南歸有夫妻之緣,前世沒有,今生也該有吧。

好吧,她其實想問怎麽樣才可以讓百姓快速認可她,從而和景南歸成婚呢。

一步登天,是不能夠的,百姓若在一朝一夕間察覺今日她非昨日她,怕是會覺得北殤公主中邪了。

雁翎走到一棵樹桿處,後脊抵著樹紋,雙手抱臂,“我是說如果,如果我不能讓百姓知道你是我的未婚夫,但你我可以拜堂,你會喜歡嗎?”

日薄西山,晚霞如錦,染紅了雁翎那身半見黃衣裙,清麗的人兒瞬然像顆熟透了的果子,紅似地火。

伴著長風的秀聲落在景南歸耳廓,疑惑“啊”了聲,怎麽突然問這麽奇怪的問題。

但他慢慢靠近她,還是斬釘截鐵道:“我不喜歡。”雖然他肯定希望自己得到百姓認可,站在小唯身邊,光明正大的在北殤高處拜過天地高堂,但他拒絕不是因為這個。

他腳步停在她身前,二人腳尖抵腳尖,他目光深陷在她眸光裏,“我想要的是小唯能夠在民間善德,廟堂穩當,這不是一朝一夕玩笑事,另外,小唯。”景南歸擡手拂了拂她耳前碎發,“我想讓你活在百姓的祝願裏,不是祝願你我能否得到祝福,而是祝願你得償所願,護住了一方百姓。”

景南歸何嘗不明白前世小唯選擇遠嫁的意願,說到底只是不想滿城百姓,因她割舍不下昔日愛人,一己之私而棄滿城性命而不顧,小唯是個愛護百姓的君主,百姓自然也愛戴他們的君主。

但今非昔比,這裏的公主在百姓心中印象需改,百姓才會真心祝願小唯,而非虛情假意,他當然渴望不再做小唯見不得光的未婚夫,但比起小唯和百姓,他的渴望可以暫時緩緩。

人最好別分心做事,天下無不透風之隙墻,定婚之所以能無人知曉,是因根本沒辦,只是在外人眼裏,甚至小唯和他心裏催眠自己辦了,同樣,他不願委屈小唯任何事,不管是娶還是嫁,他都該給她最好的。

那就是一方百姓的祝福。

日子還長,眼下還不是時候。

雁翎掂了掂腳,瞇眼“嘶”了聲,想了半天,只蹦出來一個“你”字,她原本也沒想景南歸會同意,其實這人蠻死板的,她比他開明多了,畢竟她多了靈華寺八載光陰,那裏的人十分開明,不會計較這些。

但景南歸說的也不錯,人到底也是想給她最好的,可她不想等下去,前世磋磨,今生她不願等,她欲張口想勸勸景南歸,反倒被人摁著肩頭,她踮起的腳只好平穩落地,接憧而至的是景南歸彎腰低頭,吻過她的額頭眼睛。

她下意識闔上眼睛,長睫輕顫,卻聽見這人低吟一笑,轉瞬那抹她眼角餘暉,炙熱的落在她唇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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