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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中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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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中恨

喝完藥膳,雁翎覺得事有蹊蹺,也放心不下,便和百裏小姐一同乘馬車前去福滿茶樓。

侯府的馬車敞亮,燈火照落在雁翎神色不明的臉頰上,竟比往昔多了幾分穩重,就連坐在一旁見多識廣的百裏序華都看不透,她究竟在想什麽。

雁翎盤算一番,手往百裏小姐膝蓋上輕輕一覆,“那間離明姑娘屋較近的屋子,是拿來做什麽的呢?”

茶樓並未設看客廂房,即便有屋子外人也是進不去的,百裏小姐的名號,公主有聽明姐姐提過一嘴。

說百裏小姐乃都城一絕,做事幹凈利落,游刃有餘,北殤的生意場上,無人不敬重,若願意在官場,想必也有一番作為,都城之中,就沒百裏小姐不知道之地。

所以雁翎問了,想問問那間讓她感覺身子不適的房間,是怎麽回事。

百裏序華眉梢輕挑,這是殿下猜忌那間屋子是否藏了什麽東西,或什麽人,她搖搖頭,“臣女路過那間屋子時,已是敞開,屋內點了燈的,有物什無人動。

那間樓層,除明姑娘同其他說書人暫歇之外,剩下的便是外鄉人過來都城尋營生所住,都是知根知底的茶樓老人,不可能做什麽害茶樓之事的。

何況臣女帶殿下回侯府之際,聽景世子說過,有大夫斷出明姑娘死亡時間摻假,若非醫術十成精湛者,定然是會出錯的。

明姑娘死時在上臺說書前。

也就是臺上說書的那個明姑娘就是假的。”

“臺上的明姑娘是假的。”雁翎收回覆在百裏小姐膝蓋上的手,身子往後倚著車壁,“怎麽會有如此高超技藝的易容術呢,臺下眾人,連申掌櫃都沒察覺。”

百裏序華靜思面清,聽著公主殿下言論,瞧著殿下沈靜非常,遇事不亂,循循理解,愈發對北殤未來感到放心。

到底是誰在傳殿下無德,讓百姓如此詆毀呢,這事兒關乎北殤未來,她也得著手查查。

“聽說大周朝的易容術很是厲害,不過早已失傳了。”百裏序華也是百思不得解,大周兩位商客,早已啟程去了他國,偏這個時候北殤出了事,明著是無法將二者聯系在一塊的。

雁翎讚成,景南歸也跟她說,大周朝易容術失傳許久,即便還在流傳,如此出神入化的易容術,商客也接觸不到才對。

她擡手,指腹推了推自個鬢角,很熟練的動作,熟練到她做過很多次,但她是頭一次做。

若不尋常論,反倒有解,易容術僅此大周存過,便不可能是他國人作祟,商客接觸不到,亦不能論商客沒做,畢竟商客出門在外,旗號乃本國威望,萬一大周能接觸到的人贈送的呢。

萬事皆有可能,既然是秘術,失傳之術,顯然不可能告知別國人動手,只會是大周朝的人。

北殤商貿繁榮,各國人時常有之,口角之爭在所難免,人命一事乃頭一樁,死的還是她們自國人。

這事兒務必要好好查。

***

福滿客棧十分靜寂,景南歸帶著明姑娘的屍身,和親眼瞧見明姑娘屍身的小二一同去了府衙,客棧裏,只剩下昏厥過去,還未醒來的申掌櫃,和守在一旁的小二。

雁翎和百裏序華直奔那間讓雁翎心生恐懼的屋子。

確如所說,屋燈敞亮,不過這會兒已是深夜,燭光漸微。

屋裏一張書案,小小博古架,還有青燈燭臺,別無他物,也是一間給說書人暫歇的屋子,路上時,百裏小姐給雁翎講了諸多。

福滿茶樓的說書人眾多,每日不一,因此諸如此類的小屋數不勝數,唯獨這間在當時雁翎走過時,恐懼加深。

很幹凈的屋子,她視線一掃而過,“我走過時,除了明姑娘那間屋子開著燈,其他都未掌燈,若有人想做手腳,未掌燈的、離明姑娘最近的房間就是作案最好之地。”

雁翎懷疑就是這間屋子,她知道恐懼之感是因她怕死,但恐懼上頭的緣由只是這間屋子,是以她絕對懷疑當時人就在這間屋子裏,只不過她暈倒的也及時,店內小二人手本就不多,即便查,也不能及時查到這間屋子,才給了兇手可乘之機。

百裏序華是個人精,自然懂公主殿下疑心何處,“公主殿下懷疑兇手藏匿落腳,就是在這間屋子裏,但殿下是否想過動機,那人為什麽要害明姑娘,一個北殤的百姓。”

事情既以有了結果,也猜了個遍過程,那麽因果的因呢。

對,即便猜到易容術乃大周獨有,那殺害明姑娘的原因呢,定然並非想殺該殺。雁翎匆匆跑離,去了申掌櫃的屋子,人已經醒了有一會,見公主殿下和百裏小姐過來,欲起身給二人行禮,被雁翎摁了回去。

坐在床榻,雁翎問道:“那明姑娘可曾與誰有仇?或者口角?”

申照清搖頭,“明姑娘是個很好的人,家中雙親早亡,很多年前就在民婦這茶樓當夥計,吃苦耐勞的,旁人誇她還來不及,怎會有口角,但問題就在這兒,好端端的人是不會自尋短見的,民婦十分清楚明姑娘脾性,還望殿下能徹查此事,別讓好好的姑娘亡死。”

雁翎看著申掌櫃蒼白無力,且有自責的面容,奇怪,她怎麽突而能讀懂這麽覆雜的情緒了,她心裏疑惑,不忘眼下正事。

“申掌櫃好生休養,我會查明的。”

問完話,雁翎便和百裏序華一同乘馬車前去府衙。

“這麽說來,申掌櫃是不會錯認明姑娘的,死的人也是明姑娘。”雁翎坐在馬車上,疑慮,“也不對,若申掌櫃不會錯認明姑娘,那為何在臺上的明姑娘,申掌櫃也不會錯認。”

她可記得,當時申掌櫃過來,也把臺上的明姑娘當做明姑娘呢。

事情棘手,百裏序華靜靜沈思,若依申掌櫃之言,臺上說書的姑娘和臺下死去的姑娘是同一人,但的確不是同一人,也就是說申掌櫃的話,聽聽便好,老人家年紀大,也會看錯之時。

遠在臺上的明姑娘,申掌櫃會看錯,乃正常;近在眼前的人,看錯不正常,也可以說,臺下死的才是真正的明姑娘。

仔細斟酌,雁翎還是覺得,哪怕申掌櫃年齡大了,也是不會錯認臺上的明姑娘的,太過熟悉之人的一舉一動,都是故人聲,倘若申掌櫃錯認活人,那這位掌櫃便有問題,反而錯認死人,才正常。

死去的人不動,讓人瞧見樣貌便會傷心欲絕,怎會再生心思細瞧呢。

照她這麽想的話,死去的人是假冒的,那真的明姑娘去哪兒了,是否還活著,死去的人又是誰呢。

車軲轆聲急促,一直到府衙才停歇。

側堂裏,景南歸和周大人同坐,審著地上跪著的那人,正是親眼瞧見明姑娘屍身的店小二。

雁翎和百裏序華尋一邊坐下,同聽。

側堂上明光灼灼,景南歸將手中茶盞放下,視線輕描淡寫瞧了眼小唯,不一樣了,和昏倒前的那人不一,更似前世小唯。

眸中亮光照舊,眼神卻鋒利見刀,看地上跪著的人,像是察覺了什麽似的。

帶著所謂明姑娘的屍身一路過來,景南歸便在想,茶樓小二怎會不識茶樓中人呢,即便明姑娘死了,臉上沒有驚恐,只有淡淡傷悲。

這不是一個正常人在突然遇著熟悉之人離去,該有的表情,那申掌櫃不就是很好的例子,在聽到明姑娘過世,眼中悲痛與難以相信交縱,惶恐總在不經意間流露。

申掌櫃和明姑娘不是親人,申掌櫃自然會惶恐在她的茶樓裏出了事,日後茶樓生意如何經營,茶樓小二該惶恐的則是萬一茶樓出了事,小二該何去何從。

顯然,小二沒有,也就是說,死去的女子不是明姑娘,而真正的明姑娘或許沒死,那麽死者是誰。

據戶籍探查,眼前小二乃外鄉人來都城謀生,家中父母病逝,只身帶著妹妹入都,而進妹妹患上和父親一樣的病癥,整日臥榻,申掌櫃怕茶樓染了病氣不好,便自掏腰包給這位小二在茶樓附近租了兩間屋子,方便人看顧妹妹。

介於跪著的人守口如瓶,景南歸只能自尋突破口,“你的妹妹怎麽樣了。”

地上跪著的人果然動了,擡眸倔強,作揖回話,“景世子,周大人,草民的事,跟草民妹子無關。”



世上誰和誰有關無關,難說得很,你和你妹妹血緣至親,和申掌櫃有滴水之恩,當真無關嗎?”

聽幾句雲裏霧裏,還沒雁翎自個領悟得清,景南歸懷疑地上的人知道實情,看小二緊張的樣子,小二這個妹妹,還挺重要的。

小二一聲不吭。

“今兒這麽晚,還回不去照顧你那生病的妹妹,你不著急嗎?”景南歸接著道,“還是說偏巧今日,你那妹妹無需人照拂。”

話輕飄飄的,聽著像是不明事由的關心,小二心中卻寒涼,他知道自己的小妹於今夜已經死了。

“小妹死了,草民還沒來得及給她下葬,草民今夜上工,是早早便定好的,無法更改,便先上工了,心裏一直想著下工回去著手小妹後事,草民當真不知明姑娘如何死的。”

此話,景南歸是不信的,憑空捏造對北殤百姓的話,他亦是不會做的,“周大人派人去了你家中,發現你家中無人,若真如你所說,無人你又如何辯解。”

地上的人反駁,“這不可能的,草民出門前,親自給小妹蓋的席子。”

這會兒,雁翎才瞧著地上的人神色慌亂起來,明顯是不信景南歸的話,但她信他的,他是不會說假話的。

百裏序華也看出了端倪,堂堂平陽候世子不會隨意誆人的,地上的人也真情流露,不是假的。

那就怪了,好生生的屍身不翼而飛,福滿茶樓多了具‘明姑娘’的屍身。

府衙周大人見狀,派人領著跪著的小二一同歸家看個究竟。

親眼瞧不見結果,都是不死心的。

百裏序華被周大人喚了出去,側堂只剩下雁翎和景南歸二人。

審訊暫且擱置,有些私事也該有個果斷的結果。

雁翎記得她在夢裏夢見的那場景,扣不開的那扇門扉,也記得她自己的話,若換做她,生生世世不相見。

可是,既然人都在屋檐下,低頭不見擡頭見時,總該算算不該再見的人,卻日日得見的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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