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0 章

那天的活動結束得很晚，天色灰暗，城市裹挾著潮濕冷風。他撐著傘站在門口等我，我小跑著過去，他輕聲說了句“小心地滑”，伸手替我擋住一滴從檐角落下的雨。

我們走在陌生的街道上，路邊的意大利小館燈光昏黃，像電影鏡頭裏的場景。他挑了靠窗的座位，幫我點了那道他熟悉的菜。他還穿著西裝襯衫，昏暗的燈光下，我看見他領口的扣子松開了一顆，露出一點鎖骨。

他擡眼看我時，我匆忙低頭喝水。

“今天你在臺上講得挺好。”他說。

我心跳有點快：“是你準備的稿子，我只是照念而已。”

他笑了，眼尾壓著疲憊：“不是每個人念稿，都能讓他們聽那麽認真。”

我見他扶著額角，忍不住問：“你累嗎？”

他偏頭望向我，像是突然認真起來：“有你在的時候，不太會累。”

我沒接話，怕一開口聲音會發抖。我們之間安靜了一會兒，氣氛卻不沈悶，像是柔軟又緊繃的線，在輕輕拉扯著。

回到酒店，我們的房間只隔著薄薄一層墻。洗完澡後我靠在床頭，聽見他在門口輕輕咳嗽了一聲，然後，敲門聲響起。

我打開門，他穿著家居T恤，頭發還有點潮。他舉著一個蘋果和一把小刀：“你想吃點東西嗎？”

我點頭。他坐到我房間窗邊的沙發上，一刀一刀削著蘋果，動作緩慢安靜。

我坐在他對面，看他低頭削皮的模樣，忽然就心動得快要溢出來。

—

“你總是對我這麽好。”我輕聲說。

他削蘋果的手頓了一下，果皮在半空中晃了晃，最後無聲落進紙巾堆裏。他沒有立刻回應，只是低頭看著那枚快要削完的蘋果，仿佛在權衡繼續，還是停下。

我沒敢看他，盯著他手指的輪廓出神。那一瞬間，我心裏有個念頭輕輕閃過，卻立刻被我壓下去——不可能的，不該去想。

他終於開口了，聲音輕得像是怕驚擾誰似的：“有些人，對你好，不是因為你做了什麽。”

我怔了一下，擡起頭，他剛好也在看著我。

眼神交匯的那一刻，什麽話都說不出口了。他的眼睛裏藏著一層我看不懂的情緒，不熱烈，卻太深，太沈。

“那是因為什麽？”我下意識地問。

他偏過頭，像是要把這個話題藏起來，又好像是不敢讓自己再說下去：“沒有為什麽。”

我沒再追問，默默接過他遞來的蘋果片。指尖觸碰到他掌心的瞬間，他像被針紮了一下，迅速收回了手，眼神也隨之垂下。

空氣一時有些僵。

我低頭咬了一口蘋果，味道清甜，卻帶著點苦澀。我努力讓語氣聽起來自然一點：“你對每個人……都這麽好嗎？”

他輕輕笑了下，笑聲像一陣從胸腔裏翻起的小浪，又快又短，剛起頭就被他自己掐斷。

“沒有。”他頓了頓，“但你不一樣。”

我一瞬間連呼吸都停住了。

他卻仿佛意識到什麽似的，站起身把刀和果皮收拾好，背對著我說：“早點睡，明天日程排得緊。”

“……好。”

門關上的那一刻，我還坐在床邊，手裏的蘋果沒吃完，眼神還一直停留在指尖剛才碰到他的地方。

我知道他對我和對別人不一樣。

但我也不知道，那種不一樣到底意味著什麽。

也許……只是習慣，僅此而已。

我不敢多想。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