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8 章

我們仍住在同一個公寓。

像過去無數個清晨與夜晚一樣，廚房裏飄出咖啡香，我靠在陽臺喝運動飲料，他坐在一旁慢悠悠地翻報紙。

一切都很安靜，仿佛什麽都沒有變。

但我知道，變了。

他不再躲著我了。

不再避開我的手指，不再在我靠近時下意識退開一小步。

他又會在我鍛煉後為我遞毛巾擦汗，走進我房間討論戰術，說到激動處還會拍拍我肩，摸摸我頭，甚至偶爾笑著把我練得太累的腿搭上他的大腿揉幾下。

這些動作，早在兩年前他察覺我心意後，就徹底消失了。

而現在，又一個個默默回來了。

我有時會怔住——不是不喜歡，是受寵若驚。

我會想，他是不是原諒我了？

是不是不再覺得我可怕、越界、危險？

還是……他早就不那麽在意我曾經的心意了？

我不知道。

我不敢問。

我只知道，他不會再為我皺眉，也不會在夜裏獨自坐在走廊盡頭抽氣嘆息了。

他輕松了。那個曾經背負所有、在我面前都要強撐的教練，現在可以在家裏穿著睡衣哼幾句不成調的老歌，還會在我煮面失敗時捂臉說“你怎麽還沒進廚房黑名單”。

我很幸福。

幸福得不敢出聲。

我小心地克制，像捧著一盞微弱的燈火，生怕它被風吹滅。

不再在他身後多看一眼，不再在他碰我時怔楞，不再說那些藏著愛意的玩笑。

我不越界。

不是因為我不愛了，而是因為我覺得——現在這樣就很好。

我終於不是那個讓他愧疚的人了。

—

他可以離開的。

在這座冠軍獎杯之後，我看見無數俱樂部的邀請函擺在他辦公桌上。

我一眼就認出那些熟悉的擡頭：

國際豪門、頂級聯賽、金字塔尖的資源。

他可以去。

他真的可以放下我，去擁抱那些更耀眼、更穩定、更健康的球員——不是我這個雙膝皆傷、覆出即風險的殘破之人。

但他沒有走。

他留下了。

沒有解釋，沒有理由。

合約簽好那天晚上，他看著我，一如既往地笑著說：

“接下來還有很多比賽要踢呢。”

我點了點頭，什麽都沒說。

可我回到房間後，坐在床邊盯著自己的膝蓋出神。

我知道，那兩個關節，已經不再是“世界級中場”的標準配置了。

我甚至不確定它們還能堅持多久。

我自言自語：

“我不是最好的選擇。”

“你留下，是因為我嗎？”

“還是你只是覺得……我還沒有被你帶好。”

我不想知道答案。

因為我知道，我寧願是他的責任，也不願是他再一次的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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