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3 章

養傷期間，他依舊陪在我身邊。

就像當年我十九歲那次手術後，他守在我床邊、每天替我換藥、鼓勵我做基礎拉伸一樣。

只是現在的他，已經不是那個初出茅廬、剛剛帶我闖進職業世界的年輕教練了。

他現在是全歐洲最被註目的教練之一。

他有無數會議要開，有媒體追著要采訪，有體育品牌希望簽約他做形象顧問。

可他推掉了所有的行程。

他把自己鎖在這間公寓裏，幫我換藥，做飯，攙我練習站立，扶我挪到窗邊曬太陽，甚至在我康覆拉伸時陪我一起倒數呼吸。

我想說什麽，卻又什麽都說不出口。

因為我知道——他並不輕松。

他不是沒有事，只是他寧願犧牲自己所有的私人時間，也要陪我走過這一段最脆弱的日子。

而我也明白，從他跪在我膝前流淚的那天起，他再也沒有說過一句多餘的話。

他一直在陪伴，卻沒有再給我任何希望。

我安靜地接受著，也在心底更努力地壓抑著。

—

我開始去了解他。

不是現在的他——不是教練身份下的他，不是帶我走上頂級舞臺的他。

我想知道那個更早的他，那個我來之前就已經存在的他。

我開始學著讀老報紙，閱讀他球員時期的專訪，看那些舊照片——他年輕時的樣子，眉眼還是那麽溫和，只是多了點羞澀。

我才知道，他曾連續兩年傷病不斷；他曾是隊裏最晚離場、最早到訓練場的人；他曾經為球隊扛下了太多責任，自己卻默不作聲。

我還看見了他退役前那場比賽的新聞標題：

“他離開的方式和他一樣——安靜、沈穩、不留遺憾。”

我看著照片裏他穿著最後一場球衣揮手的背影，忽然忍不住捏緊了指尖。

我開始懂他了。

懂他為什麽會那麽疼我，也懂他為什麽對我感情的回應如此克制——

因為他從來不是個擅長表達情緒的人。

他只是習慣把一切都放在心裏，再默默為別人做完。

—

我開始模仿他。

我讀他讀的聖經。

我試著學他以前常說的幾句拉丁文禱告，把它們默默寫在筆記本上，練到幾乎可以脫口而出。

我甚至拄著拐、偷偷報名參加他曾參與的慈善活動，拒絕媒體采訪，只是安靜地坐在那裏陪孩子們讀繪本、畫畫。

我覺得這樣做的我，離他更近了一點。

我不是在模仿他——我在靠近他。

靠近他靈魂的軌跡，靠近那個我曾只知道“他是教練”的人。

—

有一天我在廚房做飯，他在沙發上回郵件。

我炒菜時放了他喜歡的調味比例，他擡頭看了一眼，笑道：

“你什麽時候記住我口味的？”

我背對著他，手裏握著鍋鏟，說：

“我一直記得。”

那一瞬間，廚房裏只聽見鍋裏的吱啦聲。

我沒有回頭。

因為我知道，我現在再多說一句，他就會退得更遠。

可我已經不需要他回應了。

我愛他，不是因為他是我的教練，不是因為他帶我走到了世界舞臺。

我愛他，是因為我終於看清了他這個人。

他的善良、他的信仰、他的沈默、他的倔強、他獨自一人默默扛下所有的背影。

我不再只是那個被他拯救的小孩。

我是——真的愛上了他整個靈魂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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