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 章

[第三視角]

你發燒了，請假沒去訓練。

他回到家，鑰匙插進鎖孔，聽見你房間裏隱隱傳來聲音。

空氣悶得發澀，熱氣浮動，帶著藥味和潮意，還有隱隱的嗚咽聲。

他皺了皺眉，第一反應是你病情加重了，心一緊，快步走過去推開門。

他第一眼看到的，是你赤紅的臉。

你蜷在床的一角，被子半落，後頸一片汗濕。額頭貼著枕頭，汗濕的發貼著臉側，襯衫被睡亂，皮膚細白得像月下的紙。

他下意識蹲下身，伸手去摸你的額頭。

燙得驚人。

他低聲喚你，沒有回應。

你睫毛輕輕顫了顫，身子不安地向床的深處縮了縮。

腿不安分地蜷動著，襯衫下擺淩亂地貼著腰，手指在床單上拽緊又松開，呼吸急促，像有什麽卡在胸口。

他一開始不明白你在做什麽。

他只是楞著，看你眉頭緊蹙，唇間有氣無力地逸出一聲帶哽的低喘。

喘息漸漸染上某種不對勁的韻律，斷斷續續，壓著尾音，像是……哭。

那聲音，軟得要命，又亂得叫人無法躲開。

他本能地想轉過身去，卻被你又一聲模糊的嗚咽拽住了動作。

“唔……”

你身體的熱氣幾乎隨著喘息一口口瀉出，空氣裏混雜著藥味、體溫、還有屬於你這個年紀青澀的……黏稠。

你咬著唇，喉嚨裏一聲聲嗚咽，斷斷續續地喊著——是一個名字。

他的名字。

極輕，卻真真切切地，被黑夜包裹著送進他耳朵。

你喘得發顫，聲音小得像雨落在羽毛上，卻讓他整個人一下陷進了冰水裏。

——

他站在你床邊，原本握著藥袋的手緩緩垂下，連心跳都忽然重得無法忽視。

你渾身發著燙，頭埋在枕頭裏，身體輕輕起伏，像在一場過熱的潮水中掙紮，呻吟著，囈語著。

你在不停呼喚他的名字。

那聲音低啞而破碎，從喉嚨深處溢出，混著呼吸的輕顫，帶著渴求，每一聲都像是在夢裏掙紮著喊出心底最真實的秘密。

你手指在動。

那種節奏——他再熟悉不過。不是抽搐，也不是不安，是渴望，是那種極度壓抑後的緩慢釋放。

像是在夜裏，一遍遍藏不住的秘密。

—

他一直以為你只是依賴他，把他當作前路的引路人，生活裏可靠的肩膀。

可現在，他站在床畔，看著你整個身體因為他的名字而發燙、因他的幻影而呻吟。

是渴望得到回應的感情。

是藏了太久的愛意。

是他從未察覺的秘密。

你在最痛苦、最失控的狀態裏喊出了心底最真實的聲音，而他——竟然一直都沒有發現。

他忽然不敢再看你。

他轉過身，像是要逃走，像是終於知道自己錯得離譜。

你不是他以為的小孩。

你是，一個愛了他很久的人。

而他竟然，一直把你當成孩子來對待。

—

他回到廚房，靠在水槽邊，額頭抵著手臂，像極了你第一次受傷那天，他一個人坐在醫院長椅上的樣子。

他第一次感到自己是不知所措的。

因為他一直以為自己是對的，以為自己在保護你、照顧你、引導你——

卻沒意識到，那個總是聽話點頭、在場上奔跑、夜裏沈默不語的你，早就在心裏偷偷喜歡他，偷偷想觸碰他，偷偷渴望更多。

你太安靜了。

所以他從來沒想過。

現在他終於聽見了——卻是以這樣的方式。

—

那晚，他坐在客廳沙發上一整夜。

窗外雨聲漸起，你房間裏終於安靜下來。他沒有再進去，也沒有再觸碰你半分。

他只是坐著，一遍遍想起你喘息著喊他名字的樣子。

你已經不是小孩了。

而他，也終於意識到自己——不能再只是那個什麽都不知道的大人了。

—

你第二天醒來，頭還暈暈的，看到床邊擺著藥和熱水，還有他留下的字條。

“你昨晚燒得很厲害，記得吃藥。好好休息。”

字條和平常一樣簡短，沒有任何異常。

你以為他什麽都不知道。

你甚至松了口氣。

你不知道，他那晚聽到了全部。

而你的秘密，在你以為沒人知道的時候，已經不小心流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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