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這是我第一次跟隊出征客場。

那是一場青年聯賽，我緊張得一晚上沒睡好，吃了安眠藥才勉強睡得著。第二天清晨，天還沒亮，我拖著行李箱到集合點。隊友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聊著天，我聽不懂他們在說什麽，只能低著頭站在角落，像個背著書包的小孩。

是他先走過來，幫我提起行李：“走吧，車快到了。”

—

大巴開得飛快。我坐在靠窗的位置，耳機電量卻在上車前就耗盡，想睡又睡不著。他似乎註意到我一直在翻包，遲疑了一下，掏出一副幹凈耳塞，遞給我：“這個……新的，還沒拆封。”

“謝謝。”我小聲說，動作小心翼翼。

過了一會，他打開筆記本，把打印出來的戰術板攤在我們中間。那是對手的首發名單與核心打法，全是英文，但他拿筆逐條給我翻譯，一邊解釋一邊比劃。

“他們的10號喜歡內切，留意這邊。”

“我們要打他們左路的身後，你的角色是調度，也要及時回撤幫忙防線。”

他的聲音不大，卻認真得讓我屏住呼吸。大巴一路顛簸，他手指壓著紙張邊緣，生怕被風吹亂。

我第一次覺得，有人這麽仔細地為我準備比賽，像是……怕我一個人撐不住。

—

比賽打得很艱難。對手身體強壯，地面組織非常成熟，我在中場多次被逼搶，幾乎連轉身都來不及。

但下半場的某一刻，我在禁區前接到直塞球，轉身擺脫、擡腳——

球應聲入網。

短暫沈默後，是客場一角的掌聲與歡呼。

我站在原地，望向教練席方向。他從板凳上站起身，沒有像其他教練那樣大喊大叫，只是用力鼓掌，然後沖我點頭，眼神裏滿是光。

那一瞬間，我覺得自己不是個“外來者”，不是個“勉強留下的小孩”。

我是——他的球員。

他選擇的人。

—

回程的火車上，我坐在靠窗的位置，靠著玻璃昏昏欲睡。

他拿著紙袋走過來，輕輕把一個便當盒放到我桌上，是我喜歡的那種炒飯味。

“我不知道你喜不喜歡這種……不過應該比面包強一點。”

我點頭，捧著便當吃了好幾口才說：“其實我很想贏，不是為了自己，是……因為我不想你難做。”

他看著我，神色一頓。

然後他笑了一下，低聲說：“我也是一樣。”

—

那天晚上，我們回到家都太累了。我洗完澡出來，他已經躺在沙發上睡著了，手邊是播了一半的比賽覆盤錄像。

我走過去，幫他輕輕蓋上毯子，猶豫了一下，才壓低聲音說：

“謝謝你，教練。”

也是那一刻，我突然意識到——

我們都是初出茅廬的人，一邊害怕犯錯，一邊拼命往前。

可即便如此，在這遼闊又陌生的世界裏，至少，我們不是一個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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