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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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雪
（二十五）
春雨蒙蒙似紗霧，輕盈又潮濕的水霧將整個稻荷崎都籠罩了，遠處，高大的灰白教學樓沈默地矗立。由於天氣，各個教室的燈已經開了，隱隱可見遠處小窗中白晃晃的燈光，可以依稀聽見不遠處的打鬧聲。
……也不知道阿樂房間裏的窗戶關沒關。
一樓走廊，外面春雨斜斜。
宮治站在走廊邊，出神，偶有幾陣風過，夾著雨絲，吹到裸露的胳膊上，意外地有些涼。
上午打電話的時候，應該再囑咐圓子表姨關好家裏的窗戶才對。
他想，阿樂本來身體就不好，又發燒了，他本該記得今天是雨天，怎麽就忘了跟圓子說一聲？有些懊惱。
又是一陣風，身前的女性驚呼一聲，攏了攏自己的外套。
宮治撇了一眼，淡淡地開口，“三衣同學，雨大了，你還有什麽事要說嗎？”
三衣敷子勉強笑笑，“沒有了。今天課上的作業和資料我會在下午送過來，那時麻煩你……”
“多謝。”宮侑打斷她，“但麻煩之類的話，還是麻煩三衣同學收回去吧，阿樂是我妹妹，我為她做什麽都是應該的。”
三衣臉色一僵，她有些難堪，“是……抱歉，”她微微鞠躬，“剛剛是我失言了，十分抱歉。”
宮治頷首，“我代阿樂感謝你對她的關心。但說實話，我沒有想到你會來找我說這些。”
宮樂發燒請假，三衣敷子在午休結束後，直接跑到宮治班級打聽她的消息，神色十分擔憂緊張。
“是，我去找過橘老師，她說得已經很清楚了。只是，”三衣攏了攏外套，“只是，我還是很擔心她。昨晚她從我家出去還好好的，怎麽……今天就發燒了。”
“……”
宮治沈默了一會兒，突然問，“你喜歡她？”
“不不，怎麽可能，你為什麽會這樣問？”三衣咬了一下唇，“呃，我的意思是，我和她，我們是好朋友。”
“啊，那真是不好意思，都是前些天阿樂鬧的。說什麽和我是情敵，然後還要跟你表白——這你應該知道了，之類的想法，”宮治評價，“超級跳脫詭異。”
三衣的臉微微紅了，“是。她有時候的想法確實比較奇怪，但有時候也會……很可愛。”
因為過於大膽，當事雙方又都是女孩子，比起把宮樂表白這件事當真，大多數人更傾向於看樂子。
宮治敷衍地笑笑，“那真不錯。不過，三衣同學，阿樂身體不太好，父母又不經常在家，”他好似有些憂心忡忡，“有些事放她一個人去做，我這個當哥哥的會很擔心，這樣說，你明白嗎？”
三衣遲疑了一會兒，“你說的，是什麽事？”
“比如留宿。”宮治直接了當。
“啊，你是說前幾天……啊，不是，”三衣攏了攏耳邊的亂發，“樂樂和我說跟媽媽說過了……所以我才會把她留下來。”
“假的，阿樂她不會主動聯系父母。”
三衣遲疑一會兒，“……那以後？”
“以後如果再發生這種事，麻煩三衣同學提前跟我說一聲——作為她的哥哥，這不過分吧？”
三衣吶吶地點頭。
“那再見。”宮治轉身就要走。
“但是……宮同學，你，很討厭我嗎？”她忍不住問出來。
這是她喜歡了很久的男生，問出口的瞬間，三衣幾乎就要哭了。
宮治回頭，一句“是啊”在他喉嚨裏滾了滾，到底沒說出口。
三衣又說話了，語帶哭腔，她吸了吸鼻子，“剛剛宮治同學，和我說話的時候，一直在走神，對吧？”
“只有在問樂樂的時候才會專註……對話也一直很不耐煩……你知道我給你寫過信，對嗎……你是知道我的心意的……”她嚅囁著，眼淚要墜不墜。
“真是不好意思，”宮治敷衍地笑笑，“你的心意……我很抱歉。但阿樂還在生病，我沒功夫去想這些。”
轉身走了。
從室外到室內，長廊兩邊都是鎖著門的教室，稀薄的光不知從哪兒進來，平添幾分安靜。
有些事還是得放一放。
宮治邊走邊想，雨汽濕重，一點一點蔓上他的雙膝，他突然就想起了昨晚那場爭執。
其實算不上什麽爭執，頂多算是一言不合。然而當事雙方卻都押上了貨真價實的怒吼和廝打，最後又都賠的慘烈。阿樂發燒病倒，阿侑的手和肩膀……但到最後，什麽都沒有解決。
可其實冷靜下來想一想，他們真的有必要因為阿樂司空見慣的脾氣而吵架麽？而他當時在廚房的發言舉動是不是又真的很過分？
更甚者，他真的有那種心思嗎？
不一定的，什麽都是不確定的。
唯有一件事是確定的，他因為焦灼感第一次選擇袖手旁觀，任由他們兩個肆意在彼此身上發洩怒氣。
啊，阿侑的是怒氣，阿樂大概是傷心吧……她半夜發燒昏迷……恐怕阿侑也被嚇了一跳，今天吃午飯的時候很沈默……
宮治垂下眼，斂去旁逸的神思。
覆盤了那麽久，他想來想去，還是覺得這和心裏一直翻湧的焦慮感脫不了幹系。
是的，焦慮感。
一種微妙的焦慮感。
從阿樂第一天入學卻沒有來找他的那天開始，這種焦慮感在他心裏紮了根，然後一天一天地加重。
宮治眼神一暗，他不願承認這份焦慮、焦灼感是因為之前那個女生，想來想去只有最近銳減的相處時間能夠頂個鍋。
從開學社團招新開始，他們三個早上偶爾才能見到，上下午基本見不到，見到了阿樂也會躲開，晚上就只有她社團活動晚了才可以一起回家，平常就基本見不到，進來就連周末也被那個女生占了……分析來分析去，宮治突然汗毛一豎，覺得有些恐怖。
這算什麽……
宮治皺眉，這根本不完全是占有欲啊，反而越想越黏糊惡心。
這都是……什麽東西啊？
拯救宮治混亂思緒的是一通電話。
幽暗的長廊裏，手機屏幕上向瞳孔射出一小片熒光。
宮治接通了電話，“是北前輩？”是同部的前輩，聽說為人很靠譜。
“是我。阿治，你現在方便嗎？”話筒傳來的聲音有些失真。
宮治聳肩，“我這邊馬上要上課了，怎麽了？”
“是你妹妹的事。”
“……什麽？”宮治懷疑自己幻聽了。
“你妹妹發燒了，現在人在校醫室。”
“她不是在家嗎？”宮治急聲。
“她來學校了。我碰巧遇到，又看她神色不對勁，就帶她來校醫室，校醫說她這種情況最好還是去診所。”
“好，北前輩。我在往那邊趕，麻煩你先照看一下阿樂。”
宮治說完就想先把電話掛了，誰知北信介臨頭又來了一句。
“不用急，阿侑他剛好也在校醫室。你們來一個就好了，我只是覺得有必要跟你說一聲。”
“……”宮治停下了略顯急促的腳步，頓了頓，他想，這樣也好，“那就謝謝北前輩了。”
“客氣。”
幾聲嘟嘟後，電話就被掛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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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雨蒙蒙似紗霧，輕盈又潮濕的水霧將整個稻荷崎都籠罩了，遠處，高大的灰白教學樓沈默地矗立。由於天氣，各個教室的燈已經開了，隱隱可見遠處小窗中白晃晃的燈光，可以依稀聽見不遠處的打鬧聲。
……也不知道阿樂房間裏的窗戶關沒關。
一樓走廊，外面春雨斜斜。
宮治站在走廊邊，出神，偶有幾陣風過，夾著雨絲，吹到裸露的胳膊上，意外地有些涼。
上午打電話的時候，應該再囑咐圓子表姨關好家裏的窗戶才對。
他想，阿樂本來身體就不好，又發燒了，他本該記得今天是雨天，怎麽就忘了跟圓子說一聲？有些懊惱。
又是一陣風，身前的女性驚呼一聲，攏了攏自己的外套。
宮治撇了一眼，淡淡地開口，“三衣同學，雨大了，你還有什麽事要說嗎？”
三衣敷子勉強笑笑，“沒有了。今天課上的作業和資料我會在下午送過來，那時麻煩你……”
“多謝。”宮侑打斷她，“但麻煩之類的話，還是麻煩三衣同學收回去吧，阿樂是我妹妹，我為她做什麽都是應該的。”
三衣臉色一僵，她有些難堪，“是……抱歉，”她微微鞠躬，“剛剛是我失言了，十分抱歉。”
宮治頷首，“我代阿樂感謝你對她的關心。但說實話，我沒有想到你會來找我說這些。”
宮樂發燒請假，三衣敷子在午休結束後，直接跑到宮治班級打聽她的消息，神色十分擔憂緊張。
“是，我去找過橘老師，她說得已經很清楚了。只是，”三衣攏了攏外套，“只是，我還是很擔心她。昨晚她從我家出去還好好的，怎麽……今天就發燒了。”
“……”
宮治沈默了一會兒，突然問，“你喜歡她？”
“不不，怎麽可能，你為什麽會這樣問？”三衣咬了一下唇，“呃，我的意思是，我和她，我們是好朋友。”
“啊，那真是不好意思，都是前些天阿樂鬧的。說什麽和我是情敵，然後還要跟你表白——這你應該知道了，之類的想法，”宮治評價，“超級跳脫詭異。”
三衣的臉微微紅了，“是。她有時候的想法確實比較奇怪，但有時候也會……很可愛。”
因為過於大膽，當事雙方又都是女孩子，比起把宮樂表白這件事當真，大多數人更傾向於看樂子。
宮治敷衍地笑笑，“那真不錯。不過，三衣同學，阿樂身體不太好，父母又不經常在家，”他好似有些憂心忡忡，“有些事放她一個人去做，我這個當哥哥的會很擔心，這樣說，你明白嗎？”
三衣遲疑了一會兒，“你說的，是什麽事？”
“比如留宿。”宮治直接了當。
“啊，你是說前幾天……啊，不是，”三衣攏了攏耳邊的亂發，“樂樂和我說跟媽媽說過了……所以我才會把她留下來。”
“假的，阿樂她不會主動聯系父母。”
三衣遲疑一會兒，“……那以後？”
“以後如果再發生這種事，麻煩三衣同學提前跟我說一聲——作為她的哥哥，這不過分吧？”
三衣吶吶地點頭。
“那再見。”宮治轉身就要走。
“但是……宮同學，你，很討厭我嗎？”她忍不住問出來。
這是她喜歡了很久的男生，問出口的瞬間，三衣幾乎就要哭了。
宮治回頭，一句“是啊”在他喉嚨裏滾了滾，到底沒說出口。
三衣又說話了，語帶哭腔，她吸了吸鼻子，“剛剛宮治同學，和我說話的時候，一直在走神，對吧？”
“只有在問樂樂的時候才會專註……對話也一直很不耐煩……你知道我給你寫過信，對嗎……你是知道我的心意的……”她嚅囁著，眼淚要墜不墜。
“真是不好意思，”宮治敷衍地笑笑，“你的心意……我很抱歉。但阿樂還在生病，我沒功夫去想這些。”
轉身走了。
從室外到室內，長廊兩邊都是鎖著門的教室，稀薄的光不知從哪兒進來，平添幾分安靜。
有些事還是得放一放。
宮治邊走邊想，雨汽濕重，一點一點蔓上他的雙膝，他突然就想起了昨晚那場爭執。
其實算不上什麽爭執，頂多算是一言不合。然而當事雙方卻都押上了貨真價實的怒吼和廝打，最後又都賠的慘烈。阿樂發燒病倒，阿侑的手和肩膀……但到最後，什麽都沒有解決。
可其實冷靜下來想一想，他們真的有必要因為阿樂司空見慣的脾氣而吵架麽？而他當時在廚房的發言舉動是不是又真的很過分？
更甚者，他真的有那種心思嗎？
不一定的，什麽都是不確定的。
唯有一件事是確定的，他因為焦灼感第一次選擇袖手旁觀，任由他們兩個肆意在彼此身上發洩怒氣。
啊，阿侑的是怒氣，阿樂大概是傷心吧……她半夜發燒昏迷……恐怕阿侑也被嚇了一跳，今天吃午飯的時候很沈默……
宮治垂下眼，斂去旁逸的神思。
覆盤了那麽久，他想來想去，還是覺得這和心裏一直翻湧的焦慮感脫不了幹系。
是的，焦慮感。
一種微妙的焦慮感。
從阿樂第一天入學卻沒有來找他的那天開始，這種焦慮感在他心裏紮了根，然後一天一天地加重。
宮治眼神一暗，他不願承認這份焦慮、焦灼感是因為之前那個女生，想來想去只有最近銳減的相處時間能夠頂個鍋。
從開學社團招新開始，他們三個早上偶爾才能見到，上下午基本見不到，見到了阿樂也會躲開，晚上就只有她社團活動晚了才可以一起回家，平常就基本見不到，進來就連周末也被那個女生占了……分析來分析去，宮治突然汗毛一豎，覺得有些恐怖。
這算什麽……
宮治皺眉，這根本不完全是占有欲啊，反而越想越黏糊惡心。
這都是……什麽東西啊？
拯救宮治混亂思緒的是一通電話。
幽暗的長廊裏，手機屏幕上向瞳孔射出一小片熒光。
宮治接通了電話，“是北前輩？”是同部的前輩，聽說為人很靠譜。
“是我。阿治，你現在方便嗎？”話筒傳來的聲音有些失真。
宮治聳肩，“我這邊馬上要上課了，怎麽了？”
“是你妹妹的事。”
“……什麽？”宮治懷疑自己幻聽了。
“你妹妹發燒了，現在人在校醫室。”
“她不是在家嗎？”宮治急聲。
“她來學校了。我碰巧遇到，又看她神色不對勁，就帶她來校醫室，校醫說她這種情況最好還是去診所。”
“好，北前輩。我在往那邊趕，麻煩你先照看一下阿樂。”
宮治說完就想先把電話掛了，誰知北信介臨頭又來了一句。
“不用急，阿侑他剛好也在校醫室。你們來一個就好了，我只是覺得有必要跟你說一聲。”
“……”宮治停下了略顯急促的腳步，頓了頓，他想，這樣也好，“那就謝謝北前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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