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48 ? 二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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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48 二合一
◎我們是超級無敵大壞蛋！！◎
“你和你男友的感情很好嗎？”
青木杏子楞了一下, 對上小笠原花那雙鏡子般清澈透亮的眼睛，不知不覺說了實話。
“其實並沒有。”她語氣覆雜。
他們幾人正在去往影院櫃臺的路上。
售票員走在最前面領路，兩個女孩隔著幾步遠跟在他身後, 萊伊走在最後。
青木杏子被女孩柔軟的手牽著，一直流個不停的眼淚也不知不覺止住了，見小笠原花聞言有些疑惑的模樣，她自嘲道：“看著不像吧，雖然確實是被嚇到了，但剛才在警察面前哭成那樣都是我故意裝出來的，不然肯定會被懷疑是我動的手。”
她緊盯著腳下的地板，聲音放得很輕。
“山田那家夥其實早就出軌了。他還以為我不知道, 一周年紀念日騙我在加班, 結果一直跟女人廝混到半夜才回家。我強拉著他出來電影，本來打算就這麽告別這一年的感情, 電影結束就提分手的。”
她抹了抹眼睛。
“結果沒想到選了這麽個爛片，他還說什麽會保護我，真遇到危險了估計跑得比誰都快……”
小笠原花不解地歪頭：“既然背叛了你，那他死了難道不是一件應該高興的事嗎？”
為什麽還要哭得這麽傷心。
青木杏子狠狠吸了吸鼻子：“當然因為我是笨蛋！不爭氣！而且他雖然是個渣男但罪不至死, 頂多一腳廢了他的作案工具, 讓他再也不能亂搞！”
她看著這個主動將她帶出來的女孩, 眼神柔和了幾分，抓住小笠原花的袖口將她拉得近了一點, 趴在耳邊語重心長地說起了悄悄話。
“你平時也要多註意註意你的男朋友, 發現不對勁的時候就趕緊一刀兩斷，千萬不要像我這樣優柔寡斷, 總想著他會有一天自己醒悟改正錯誤。”
“我告訴你不可能的！男人都是臭狗.屎！”
小笠原花自信地拍拍胸脯：“那種擔心對我來說是多餘的, 萊伊大哥肯定不會出軌！”
“他超愛我的！”
青木杏子憐愛地摸了摸她的頭。
作為一個經歷過男友滿眼都是自己一個人、到逐漸冷淡、出軌的女性, 她對什麽才是真正充滿愛意的眼神再清楚不過了。
那個頭戴針織帽的男人雖然表現出一副在意女孩的模樣，但眼神一直平靜得毫無波瀾，和她剛才的哭泣一樣，像是在警察面前表演的一出拙劣的戲碼。
渣男渣男，有這麽一個可愛的女朋友還不滿足！
而且這個叫做小笠原的女孩子好像也有點神經大條，明明在那麽近的距離死了一個人，臉上卻一點害怕的情緒都沒有……不，等等。
青木杏子仔細回憶了一下發現男友死後一直到現在，那個放映廳裏所有人的表現，臉色慢慢變得僵硬了起來。
——不只是小笠原，應該說除了她自己之外，整個影院包括那兩個工作人員在內，別說是尖叫了，甚至無一人對屍體露出驚恐的表情。
……這是不是有哪裏不太對勁？
想到深夜無人的荒涼影院、不明原因中毒死掉的山田建志、再搭配上周圍人平靜中透著詭異的表現，青木杏子從腳底猛地竄上來一陣寒氣，渾身的雞皮疙瘩都冒了起來。
小笠原花的腳步忽然停下，轉頭看向她。
“怎麽了？你的手在抖。”
走在最前面和最後面的男人聽到這句話，像是收到了什麽信號一般，同時停了下來。
前方幾米處就是櫃臺，卻無人再進一步。
在腳步聲消失之後，這所在深夜營業的影院大廳內再無任何人聲，寂靜得像是一個空洞的漩渦，慘白的燈光接觸不良地一閃一閃，將小笠原花臉上的神情照得晦暗不明。
在青木杏子驚恐的註視下，那張精致得宛如洋娃娃般的面孔在這一刻仿佛真得變成像是沒有生命力的物品，扇子般纖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形狀詭譎的陰影。
“你、你……”
‘娃娃’唇角微勾，握住青木杏子的手像把鉗子般紋絲不動，無視了她所有的掙紮將人一點點拽到了自己的身邊。
“難道你是發現什麽了嗎？”她趴在青木杏子的耳邊，用氣聲呢喃。
青木杏子崩潰：“對不起對不起我什麽都沒發現，求求你放我走吧！！”
她被嚇得緊閉上眼不敢去看。
而就在她閉眼的下一秒，映在眼皮上的暖光驟然一黑，好像周圍的光源在剎那間全部消失，不遠處響起一聲咒罵，青木杏子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突然被猛地撲倒在了地上。
背上覆著的那個溫暖柔軟的身體一觸及分。
“人抓住了嗎？”女聲。
回應她的是一道重物落地的悶響。
“哇，大哥好棒！”女聲提高了音調誇讚一聲，隨後就變成了有些氣鼓鼓的語氣：“餵，不想送食品券就不送嘛，幹嘛突然對人家拔槍！”
“該不會你連電影券的事情都想反悔吧，好摳！”
“唔唔唔唔——”
“話說老鼠在哪兒啊，琴酒大哥突然在警察面前說暗號嚇了我一跳，幸好今天出門帶槍了，不然沒幫上忙肯定要挨罵。”
聽見她的話，地上被捆成大閘蟹的幹瘦青年本來還在‘唔唔’直叫的嘴巴驟然息聲，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整件影院的燈在剛才猝然全部熄滅，一看就是因為人為因素導致，萊伊半閉上眼在一片黑暗中側耳聽了聽，在影院各處都隱隱傳來了嘈雜的聲響。
應該是琴酒和波本那邊開始行動了。
想到還留在放映廳的那幾名警察，萊伊擰眉，分出一部分餘光註意著他們走出來時的這條路——也是從放映室唯一的逃生路徑。
見小笠原花還提著槍四處張望著尋找目標，萊伊踢了踢地上被綁著的人：“別找了，就在這兒。”
他簡要地跟小笠原花說了一下松柏會的事情，根據莫名因du品過量死亡的死者和這個明顯準備殺人滅口的售票員，他已經將這個影院背後隱藏著的東西和琴酒他們的任務推理出了大半。隨著他的講述，幹瘦青年身體顫抖得愈發劇烈，最後突地一蹬腿，無聲無息地倒在了地上。
“啊，自盡了。”
小笠原花探了探青年的呼吸，啞然：“現在居然還有組織用牙齒□□這一招嗎，好老套哦。”
“雖然老套但是有效。”萊伊道，“暴露了身份，無論是松柏會還是我們都不會放過他，還不如趁著沒受折磨一死了之。”
“不過不愧是我，隨便選了家影院居然就抽中了鬼牌！”
小笠原花驕傲地叉腰。
確實，萊伊扶額。
如果換作別人可能是有所蓄謀，但格拉帕的話，大概真的是個巧合。
但說不定這樣才更加可怕……？
歪打正著和有意為之，雖然過程不同，但卻殊途同歸，前者還更加具有欺騙性。
萊伊瞥向黑暗中那個癱倒在地上的身影。
小笠原花這時也終於想起了被自己帶出來的另一個人，左手握拳捶了下右手，走上前去。
“你沒事嘛？”
青木杏子渾身一震，將頭趴得更低了點，連大氣也不敢出，慌忙地搖著頭。
小笠原花喃喃著‘是傷到腿了嗎’，蹲下身就要檢查下女人的身體，指尖剛剛觸碰到褲子的邊緣，青木杏子就趕緊爬了起來。
“沒、沒受傷！”她抖著嗓子喊道，幹澀的喉嚨差點扯得破音。
小笠原花楞楞地‘哦’了一聲，疑惑地讓出了身後的大門。
“既然沒受傷就走吧，一直趴在地上不涼嗎？”
萊伊不知何時站到了她旁邊，一言不發地聽著小笠原花說話。
青木杏子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
“您、您是說我可以離開嗎？”
她剛才趴在那裏其實並沒有聽得太清楚，只偶爾飄過來幾個‘槍’、‘自盡’、‘折磨’之類的字眼。
能在情緒崩潰的時候註意到放映廳其他人的神態變化，足以說明青木杏子是個心思細膩觀察入微的人，雖然僅憑這些無法推斷出全部的真相，但已經足夠她了解自己正處於怎樣生死一線的危險中。
想到自己剛才對著那個女孩說的話，她心如死灰，覺得自己死定了。
啊啊，真不想跟山田那個渣男死在同一個地方啊，這不就跟殉情一樣了嗎？
耳邊是女孩像貓一樣輕悄的腳步聲，青木杏子剛絕望地等待死亡，就聽見自己不用死了，讓她猝不及防地楞在了原地。
小笠原花見她不走，更加驚訝地睜大眼：“留在這兒會死的啊，你不快點逃嗎？”
她想了想補充道：“走的時候記得避開路上的監控，不過這附近的不用擔心，等結束之後都會被毀得幹幹凈凈，只要你不說沒人會知道你今天來過這裏。”
青木杏子楞楞地聽著，眼下忽然淌下兩串眼淚。
“誒誒誒？你哭什麽啊！”
“抱歉，就是突然覺得，我這麽倒黴的一天居然會在最後遇見好人，好像就變得不那麽倒黴了。”
青木杏子抹幹凈臉上的淚，對著小笠原花和萊伊深深地彎了彎腰，最後看了眼黑暗深處的放映廳，決然地擡起腳步消失在了大門外。
小笠原花看著她的背影，半天才合上嘴巴。
“……萊伊大哥，她說我是好人誒。”
她揪住男人的衣擺，小聲道。
“嗯。”萊伊低沈地應了一聲，眼神在一片黑暗中準確地落在了小笠原花的頭上，裏面蕩漾著些許難以敘說的覆雜情緒。
小笠原花想了想，不解地嘟噥道：“可是好人不是用來形容那些警察的詞嗎？我和萊伊大哥還有琴酒大哥這樣的應該是壞人才對。”
她舉起槍肯定地點了點頭：“而且是壞人裏的精英——超級無敵大壞蛋！”
“……別自顧自地帶上我。”
兩人身後的喊殺聲逐漸大了起來，子彈劃破空氣的聲音伴隨著不停有重物倒地的悶響回蕩在影院寂寥的夜色中，腳下踩著的地面隱隱傳來震動，約莫是早就被安裝在某處的小型炸彈被接連引爆。
小笠原花用後背頂著關上了玻璃門，跑到櫃臺後面翻找著遙控器準備降下卷簾，將這條通道徹底封死。
那幾名警察依舊沒有出現。
聽到萊伊無語的回應，小笠原花從櫃臺後探出一個腦袋，將下巴擱在了木質的桌面上，頭頂一根炸起的頭發左右晃了晃。
“誒？莫非萊伊大哥想當好人嗎？”
萊伊沒有轉頭看她，而是姿態閑適地背靠著玻璃門，語氣隨意得像在閑聊：“反正不想做你說的那個超級無敵大壞蛋。”
“誒——為什麽，這個名字不好聽嘛？啊！找到了！”
小笠原花握著遙控器從櫃臺後面翻了過來，研究了半天之後，終於確定了‘下降’按鈕。
代表著影院內目前唯一一條生路的大門外緩緩降下一道鐵質的外墻。
萊伊側過身，灑進樓內的月光順著玻璃門擠了進來，照亮了他的半張臉，而這最後一抹光亮也正在慢慢消失，將他的身形一點點隱於黑暗。
“很難聽。”他道。“格拉帕你真是沒有取名字的天分，還是別做壞蛋了。”
小笠原花不高興地鼓起臉。
“哼，萊伊大哥你休想用這樣的借口拋下我！我不做那你也不許做！總之我一定要和大哥賴在一起！”
她用行動表明自己的意志，猛地撲過去死死抱住他，兩條腿夾住男人的腰，將自己整個人掛在他身上。
“我就是大哥身上的口香糖，你想撕也撕不掉！”
片刻後，一只溫熱的大手貼上了小笠原花的後背，她趕緊摟的更緊了些，防止萊伊大哥把她掀下去。
忽然，她耳朵緊貼著胸腔微微震動了一下，頭頂傳來男人低沈的嗓音。
“好。”
緊閉著眼暗自用力的小笠原花倏地睜開眼，滿臉愕然地擡頭看他。
萊伊低頭同她對視，挑了挑眉，雖然表情沒變，但眼裏含著些許笑意。
“我說‘好’，沒聽清嗎？”
小笠原花不敢置信地合上下巴，眼睛裏迸發出驚喜的光芒：“聽清了聽清了！既然說出口了就不準反悔！萊伊大哥永遠不可以拋下我！”
她高興地跳下來歡呼一聲，聲音被驟然變大的槍聲掩蓋了大半，隨之而來的還有幾道急促接近的腳步聲。
有人接近！
女孩臉上的笑容頓時消失，槍開啟保險的聲音在充斥著各種慘叫聲的走廊裏幾不可聞，然而領頭開路的人卻敏銳地停下腳步，伸臂攔住了身後人的動作。
借著還沒徹底放下的卷簾門透進的月光，伊達航隱約看清出口前的地上躺著一個人，生死不知，而一高一矮兩個身影擋在了門前。
他回憶著中途從放映廳出去的四人，瞬息間就對上了人臉。
伊達航的心臟霎時提了起來。
直到抵達報案地點之前，伊達航都以為今天會是一個和平常沒什麽不同的夜晚。
然而在進入影院的瞬間，就如同萊伊一般，他也立刻發現了這裏存在的違和之處，隨後更是在影院的客人中發現了疑似自己消失多年的警校同學。
伊達航從自己的三個好友口中聽說過那個降谷零臥底的組織，見他這副打扮和身邊同樣一身黑衣的人，面上不動聲色，實則一直警戒心提到最高。
——因此，他成功在電路被掐斷前接收到了金發同期暗中打來的信號，躲過了那枚沖著他的眉心飛來的子彈，同時怒吼著讓剩下幾名同事找掩體臥倒。
走了兩個身份不明同樣身著黑衣的人後，留在放映廳的除了降谷零，就剩下另一個銀發男人。
在爆發沖突之前，伊達航曾樂觀地想，對方只有一個人，就算沒能將人繩之以法，最起碼全身而退應該不成問題。
然而在陷入黑暗的那一刻，他的猜測就被瞬間打破。
銀發男人宛如一個殺人機器，伸手不見五指的漆黑完全無法阻擋他的子彈，他像是在享受貓捉老鼠的快.感，並沒有直接趕盡殺絕，但一旦試圖逃走，暴露出掩體的那部分就會立刻被飛掠而過的彈丸擦出一片鮮血。
只他一個人，就將他們所有警察堵在了放映廳裏。
伊達航甚至聽見了一名同事痛苦中愈發微弱的喘息聲。
就在他準備咬牙嘗試著硬沖出去制服銀發男人的時候，忽然聽到某個熟悉但是刻意壓低的聲音說了一句‘不要忘記正事。’
銀發男人‘嘖’了一聲。
隨後緊挨著放映廳的某面墻壁驀地發生了一陣劇烈的爆炸，連地板都在隨之震動，這一下似乎炸毀了某處的通道，本來空無一人的影院漸漸響起慌亂紛雜的人聲。
那些人似乎才是那個組織真正的目標，銀發男人本想先殺了他們這幾個警察再去處理那邊的事，但卻被降谷零和突然沖出來的人引開，伊達航趁機帶著人逃了出來，往和他們方向相反的前門出口跑去。
但在離開放映廳之前，他的背後倏地升起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覺，像是被一道陰冷的視線鎖住了一瞬。
伊達航猜測是那個銀發男人發現了他們，然而他卻並沒有阻止他們逃跑。
這個猜測讓他一路上一直心緒不寧，直到抵達門前，才終於得到了答案。
伊達航看著面無表情地舉槍對著他們的女孩，臉上浮現出一抹苦笑。
他肩上背著受傷最嚴重的一名同事，溫熱的血幾乎浸透了他後背上的布料，脖子上的擦傷擠進了汗水，一突一突地疼。
前方唯一的通路卻被堵死了。
小笠原花嗅了嗅空氣裏濃郁的血腥味，面露疑惑地看著面前幾人身上的制服：“警察？”
琴酒大哥怎麽把人放出來了？
他們應該不算是老鼠吧……
她遲疑地放下槍，懟了懟身旁萊伊的腰，小聲征詢道：“大哥，咱們要殺了他們嗎？”
伊達航幾人屏住呼吸，只剩下血緩緩滴在地上的聲音。
“誰知道，這又不是我們的任務。”萊伊道。
小笠原花皺起臉：“對哦，我們最開始只是來看電影的。”
“不過這幾個人看到了我們的臉，還是通通幹掉比較保險。”她舉起槍。
“但是琴酒大哥放他們出來了誒，難道是有什麽特別的用意在嗎，如果我殺了他們會不會壞了大哥的事情？”又放下。
“嗯……”
小笠原花想來想去，給自己糾結夠嗆。
萊伊像是看不過去一般嘆了口氣。
“不如這樣。”他提議道：“就當作沒看見好了，反正人是琴酒放出來的，我們也不知道任務的具體要求是什麽。”
小笠原花心動了一剎，但隨即苦著臉道：“但是大哥跟我說暗號了，這麽做會被罵的吧。”
萊伊眼底劃過一道暗芒。
他低頭沿著還未徹底關閉的卷簾門往二樓的方向看了一眼，恰巧看到幾個拿著武器的青年慌慌張張地從一扇小小的窗戶爬了出來，悄悄地往樓外跑去。
他單手擰過小笠原花的頭，給她指明了方向。
“組織命令清除的‘老鼠’在那裏，我們恰巧路過，為了組織的利益幫忙守住了另一個隱蔽的出口，而琴酒卻一不小心放跑了幾名警察。”
萊伊從懵懂的小笠原花手裏接過遙控器，升起卷簾，單手推開了玻璃大門。
“你覺得誰才會挨罵呢，格拉帕？”
他語氣平淡地蠱惑道。
【作者有話說】
讓我們把全場最慘獎頒給琴酒大哥！
頒獎人是多次辜負大哥信任的格拉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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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是超級無敵大壞蛋！！◎
“你和你男友的感情很好嗎？”
青木杏子楞了一下, 對上小笠原花那雙鏡子般清澈透亮的眼睛，不知不覺說了實話。
“其實並沒有。”她語氣覆雜。
他們幾人正在去往影院櫃臺的路上。
售票員走在最前面領路，兩個女孩隔著幾步遠跟在他身後, 萊伊走在最後。
青木杏子被女孩柔軟的手牽著，一直流個不停的眼淚也不知不覺止住了，見小笠原花聞言有些疑惑的模樣，她自嘲道：“看著不像吧，雖然確實是被嚇到了，但剛才在警察面前哭成那樣都是我故意裝出來的，不然肯定會被懷疑是我動的手。”
她緊盯著腳下的地板，聲音放得很輕。
“山田那家夥其實早就出軌了。他還以為我不知道, 一周年紀念日騙我在加班, 結果一直跟女人廝混到半夜才回家。我強拉著他出來電影，本來打算就這麽告別這一年的感情, 電影結束就提分手的。”
她抹了抹眼睛。
“結果沒想到選了這麽個爛片，他還說什麽會保護我，真遇到危險了估計跑得比誰都快……”
小笠原花不解地歪頭：“既然背叛了你，那他死了難道不是一件應該高興的事嗎？”
為什麽還要哭得這麽傷心。
青木杏子狠狠吸了吸鼻子：“當然因為我是笨蛋！不爭氣！而且他雖然是個渣男但罪不至死, 頂多一腳廢了他的作案工具, 讓他再也不能亂搞！”
她看著這個主動將她帶出來的女孩, 眼神柔和了幾分，抓住小笠原花的袖口將她拉得近了一點, 趴在耳邊語重心長地說起了悄悄話。
“你平時也要多註意註意你的男朋友, 發現不對勁的時候就趕緊一刀兩斷，千萬不要像我這樣優柔寡斷, 總想著他會有一天自己醒悟改正錯誤。”
“我告訴你不可能的！男人都是臭狗.屎！”
小笠原花自信地拍拍胸脯：“那種擔心對我來說是多餘的, 萊伊大哥肯定不會出軌！”
“他超愛我的！”
青木杏子憐愛地摸了摸她的頭。
作為一個經歷過男友滿眼都是自己一個人、到逐漸冷淡、出軌的女性, 她對什麽才是真正充滿愛意的眼神再清楚不過了。
那個頭戴針織帽的男人雖然表現出一副在意女孩的模樣，但眼神一直平靜得毫無波瀾，和她剛才的哭泣一樣，像是在警察面前表演的一出拙劣的戲碼。
渣男渣男，有這麽一個可愛的女朋友還不滿足！
而且這個叫做小笠原的女孩子好像也有點神經大條，明明在那麽近的距離死了一個人，臉上卻一點害怕的情緒都沒有……不，等等。
青木杏子仔細回憶了一下發現男友死後一直到現在，那個放映廳裏所有人的表現，臉色慢慢變得僵硬了起來。
——不只是小笠原，應該說除了她自己之外，整個影院包括那兩個工作人員在內，別說是尖叫了，甚至無一人對屍體露出驚恐的表情。
……這是不是有哪裏不太對勁？
想到深夜無人的荒涼影院、不明原因中毒死掉的山田建志、再搭配上周圍人平靜中透著詭異的表現，青木杏子從腳底猛地竄上來一陣寒氣，渾身的雞皮疙瘩都冒了起來。
小笠原花的腳步忽然停下，轉頭看向她。
“怎麽了？你的手在抖。”
走在最前面和最後面的男人聽到這句話，像是收到了什麽信號一般，同時停了下來。
前方幾米處就是櫃臺，卻無人再進一步。
在腳步聲消失之後，這所在深夜營業的影院大廳內再無任何人聲，寂靜得像是一個空洞的漩渦，慘白的燈光接觸不良地一閃一閃，將小笠原花臉上的神情照得晦暗不明。
在青木杏子驚恐的註視下，那張精致得宛如洋娃娃般的面孔在這一刻仿佛真得變成像是沒有生命力的物品，扇子般纖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形狀詭譎的陰影。
“你、你……”
‘娃娃’唇角微勾，握住青木杏子的手像把鉗子般紋絲不動，無視了她所有的掙紮將人一點點拽到了自己的身邊。
“難道你是發現什麽了嗎？”她趴在青木杏子的耳邊，用氣聲呢喃。
青木杏子崩潰：“對不起對不起我什麽都沒發現，求求你放我走吧！！”
她被嚇得緊閉上眼不敢去看。
而就在她閉眼的下一秒，映在眼皮上的暖光驟然一黑，好像周圍的光源在剎那間全部消失，不遠處響起一聲咒罵，青木杏子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突然被猛地撲倒在了地上。
背上覆著的那個溫暖柔軟的身體一觸及分。
“人抓住了嗎？”女聲。
回應她的是一道重物落地的悶響。
“哇，大哥好棒！”女聲提高了音調誇讚一聲，隨後就變成了有些氣鼓鼓的語氣：“餵，不想送食品券就不送嘛，幹嘛突然對人家拔槍！”
“該不會你連電影券的事情都想反悔吧，好摳！”
“唔唔唔唔——”
“話說老鼠在哪兒啊，琴酒大哥突然在警察面前說暗號嚇了我一跳，幸好今天出門帶槍了，不然沒幫上忙肯定要挨罵。”
聽見她的話，地上被捆成大閘蟹的幹瘦青年本來還在‘唔唔’直叫的嘴巴驟然息聲，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整件影院的燈在剛才猝然全部熄滅，一看就是因為人為因素導致，萊伊半閉上眼在一片黑暗中側耳聽了聽，在影院各處都隱隱傳來了嘈雜的聲響。
應該是琴酒和波本那邊開始行動了。
想到還留在放映廳的那幾名警察，萊伊擰眉，分出一部分餘光註意著他們走出來時的這條路——也是從放映室唯一的逃生路徑。
見小笠原花還提著槍四處張望著尋找目標，萊伊踢了踢地上被綁著的人：“別找了，就在這兒。”
他簡要地跟小笠原花說了一下松柏會的事情，根據莫名因du品過量死亡的死者和這個明顯準備殺人滅口的售票員，他已經將這個影院背後隱藏著的東西和琴酒他們的任務推理出了大半。隨著他的講述，幹瘦青年身體顫抖得愈發劇烈，最後突地一蹬腿，無聲無息地倒在了地上。
“啊，自盡了。”
小笠原花探了探青年的呼吸，啞然：“現在居然還有組織用牙齒□□這一招嗎，好老套哦。”
“雖然老套但是有效。”萊伊道，“暴露了身份，無論是松柏會還是我們都不會放過他，還不如趁著沒受折磨一死了之。”
“不過不愧是我，隨便選了家影院居然就抽中了鬼牌！”
小笠原花驕傲地叉腰。
確實，萊伊扶額。
如果換作別人可能是有所蓄謀，但格拉帕的話，大概真的是個巧合。
但說不定這樣才更加可怕……？
歪打正著和有意為之，雖然過程不同，但卻殊途同歸，前者還更加具有欺騙性。
萊伊瞥向黑暗中那個癱倒在地上的身影。
小笠原花這時也終於想起了被自己帶出來的另一個人，左手握拳捶了下右手，走上前去。
“你沒事嘛？”
青木杏子渾身一震，將頭趴得更低了點，連大氣也不敢出，慌忙地搖著頭。
小笠原花喃喃著‘是傷到腿了嗎’，蹲下身就要檢查下女人的身體，指尖剛剛觸碰到褲子的邊緣，青木杏子就趕緊爬了起來。
“沒、沒受傷！”她抖著嗓子喊道，幹澀的喉嚨差點扯得破音。
小笠原花楞楞地‘哦’了一聲，疑惑地讓出了身後的大門。
“既然沒受傷就走吧，一直趴在地上不涼嗎？”
萊伊不知何時站到了她旁邊，一言不發地聽著小笠原花說話。
青木杏子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
“您、您是說我可以離開嗎？”
她剛才趴在那裏其實並沒有聽得太清楚，只偶爾飄過來幾個‘槍’、‘自盡’、‘折磨’之類的字眼。
能在情緒崩潰的時候註意到放映廳其他人的神態變化，足以說明青木杏子是個心思細膩觀察入微的人，雖然僅憑這些無法推斷出全部的真相，但已經足夠她了解自己正處於怎樣生死一線的危險中。
想到自己剛才對著那個女孩說的話，她心如死灰，覺得自己死定了。
啊啊，真不想跟山田那個渣男死在同一個地方啊，這不就跟殉情一樣了嗎？
耳邊是女孩像貓一樣輕悄的腳步聲，青木杏子剛絕望地等待死亡，就聽見自己不用死了，讓她猝不及防地楞在了原地。
小笠原花見她不走，更加驚訝地睜大眼：“留在這兒會死的啊，你不快點逃嗎？”
她想了想補充道：“走的時候記得避開路上的監控，不過這附近的不用擔心，等結束之後都會被毀得幹幹凈凈，只要你不說沒人會知道你今天來過這裏。”
青木杏子楞楞地聽著，眼下忽然淌下兩串眼淚。
“誒誒誒？你哭什麽啊！”
“抱歉，就是突然覺得，我這麽倒黴的一天居然會在最後遇見好人，好像就變得不那麽倒黴了。”
青木杏子抹幹凈臉上的淚，對著小笠原花和萊伊深深地彎了彎腰，最後看了眼黑暗深處的放映廳，決然地擡起腳步消失在了大門外。
小笠原花看著她的背影，半天才合上嘴巴。
“……萊伊大哥，她說我是好人誒。”
她揪住男人的衣擺，小聲道。
“嗯。”萊伊低沈地應了一聲，眼神在一片黑暗中準確地落在了小笠原花的頭上，裏面蕩漾著些許難以敘說的覆雜情緒。
小笠原花想了想，不解地嘟噥道：“可是好人不是用來形容那些警察的詞嗎？我和萊伊大哥還有琴酒大哥這樣的應該是壞人才對。”
她舉起槍肯定地點了點頭：“而且是壞人裏的精英——超級無敵大壞蛋！”
“……別自顧自地帶上我。”
兩人身後的喊殺聲逐漸大了起來，子彈劃破空氣的聲音伴隨著不停有重物倒地的悶響回蕩在影院寂寥的夜色中，腳下踩著的地面隱隱傳來震動，約莫是早就被安裝在某處的小型炸彈被接連引爆。
小笠原花用後背頂著關上了玻璃門，跑到櫃臺後面翻找著遙控器準備降下卷簾，將這條通道徹底封死。
那幾名警察依舊沒有出現。
聽到萊伊無語的回應，小笠原花從櫃臺後探出一個腦袋，將下巴擱在了木質的桌面上，頭頂一根炸起的頭發左右晃了晃。
“誒？莫非萊伊大哥想當好人嗎？”
萊伊沒有轉頭看她，而是姿態閑適地背靠著玻璃門，語氣隨意得像在閑聊：“反正不想做你說的那個超級無敵大壞蛋。”
“誒——為什麽，這個名字不好聽嘛？啊！找到了！”
小笠原花握著遙控器從櫃臺後面翻了過來，研究了半天之後，終於確定了‘下降’按鈕。
代表著影院內目前唯一一條生路的大門外緩緩降下一道鐵質的外墻。
萊伊側過身，灑進樓內的月光順著玻璃門擠了進來，照亮了他的半張臉，而這最後一抹光亮也正在慢慢消失，將他的身形一點點隱於黑暗。
“很難聽。”他道。“格拉帕你真是沒有取名字的天分，還是別做壞蛋了。”
小笠原花不高興地鼓起臉。
“哼，萊伊大哥你休想用這樣的借口拋下我！我不做那你也不許做！總之我一定要和大哥賴在一起！”
她用行動表明自己的意志，猛地撲過去死死抱住他，兩條腿夾住男人的腰，將自己整個人掛在他身上。
“我就是大哥身上的口香糖，你想撕也撕不掉！”
片刻後，一只溫熱的大手貼上了小笠原花的後背，她趕緊摟的更緊了些，防止萊伊大哥把她掀下去。
忽然，她耳朵緊貼著胸腔微微震動了一下，頭頂傳來男人低沈的嗓音。
“好。”
緊閉著眼暗自用力的小笠原花倏地睜開眼，滿臉愕然地擡頭看他。
萊伊低頭同她對視，挑了挑眉，雖然表情沒變，但眼裏含著些許笑意。
“我說‘好’，沒聽清嗎？”
小笠原花不敢置信地合上下巴，眼睛裏迸發出驚喜的光芒：“聽清了聽清了！既然說出口了就不準反悔！萊伊大哥永遠不可以拋下我！”
她高興地跳下來歡呼一聲，聲音被驟然變大的槍聲掩蓋了大半，隨之而來的還有幾道急促接近的腳步聲。
有人接近！
女孩臉上的笑容頓時消失，槍開啟保險的聲音在充斥著各種慘叫聲的走廊裏幾不可聞，然而領頭開路的人卻敏銳地停下腳步，伸臂攔住了身後人的動作。
借著還沒徹底放下的卷簾門透進的月光，伊達航隱約看清出口前的地上躺著一個人，生死不知，而一高一矮兩個身影擋在了門前。
他回憶著中途從放映廳出去的四人，瞬息間就對上了人臉。
伊達航的心臟霎時提了起來。
直到抵達報案地點之前，伊達航都以為今天會是一個和平常沒什麽不同的夜晚。
然而在進入影院的瞬間，就如同萊伊一般，他也立刻發現了這裏存在的違和之處，隨後更是在影院的客人中發現了疑似自己消失多年的警校同學。
伊達航從自己的三個好友口中聽說過那個降谷零臥底的組織，見他這副打扮和身邊同樣一身黑衣的人，面上不動聲色，實則一直警戒心提到最高。
——因此，他成功在電路被掐斷前接收到了金發同期暗中打來的信號，躲過了那枚沖著他的眉心飛來的子彈，同時怒吼著讓剩下幾名同事找掩體臥倒。
走了兩個身份不明同樣身著黑衣的人後，留在放映廳的除了降谷零，就剩下另一個銀發男人。
在爆發沖突之前，伊達航曾樂觀地想，對方只有一個人，就算沒能將人繩之以法，最起碼全身而退應該不成問題。
然而在陷入黑暗的那一刻，他的猜測就被瞬間打破。
銀發男人宛如一個殺人機器，伸手不見五指的漆黑完全無法阻擋他的子彈，他像是在享受貓捉老鼠的快.感，並沒有直接趕盡殺絕，但一旦試圖逃走，暴露出掩體的那部分就會立刻被飛掠而過的彈丸擦出一片鮮血。
只他一個人，就將他們所有警察堵在了放映廳裏。
伊達航甚至聽見了一名同事痛苦中愈發微弱的喘息聲。
就在他準備咬牙嘗試著硬沖出去制服銀發男人的時候，忽然聽到某個熟悉但是刻意壓低的聲音說了一句‘不要忘記正事。’
銀發男人‘嘖’了一聲。
隨後緊挨著放映廳的某面墻壁驀地發生了一陣劇烈的爆炸，連地板都在隨之震動，這一下似乎炸毀了某處的通道，本來空無一人的影院漸漸響起慌亂紛雜的人聲。
那些人似乎才是那個組織真正的目標，銀發男人本想先殺了他們這幾個警察再去處理那邊的事，但卻被降谷零和突然沖出來的人引開，伊達航趁機帶著人逃了出來，往和他們方向相反的前門出口跑去。
但在離開放映廳之前，他的背後倏地升起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覺，像是被一道陰冷的視線鎖住了一瞬。
伊達航猜測是那個銀發男人發現了他們，然而他卻並沒有阻止他們逃跑。
這個猜測讓他一路上一直心緒不寧，直到抵達門前，才終於得到了答案。
伊達航看著面無表情地舉槍對著他們的女孩，臉上浮現出一抹苦笑。
他肩上背著受傷最嚴重的一名同事，溫熱的血幾乎浸透了他後背上的布料，脖子上的擦傷擠進了汗水，一突一突地疼。
前方唯一的通路卻被堵死了。
小笠原花嗅了嗅空氣裏濃郁的血腥味，面露疑惑地看著面前幾人身上的制服：“警察？”
琴酒大哥怎麽把人放出來了？
他們應該不算是老鼠吧……
她遲疑地放下槍，懟了懟身旁萊伊的腰，小聲征詢道：“大哥，咱們要殺了他們嗎？”
伊達航幾人屏住呼吸，只剩下血緩緩滴在地上的聲音。
“誰知道，這又不是我們的任務。”萊伊道。
小笠原花皺起臉：“對哦，我們最開始只是來看電影的。”
“不過這幾個人看到了我們的臉，還是通通幹掉比較保險。”她舉起槍。
“但是琴酒大哥放他們出來了誒，難道是有什麽特別的用意在嗎，如果我殺了他們會不會壞了大哥的事情？”又放下。
“嗯……”
小笠原花想來想去，給自己糾結夠嗆。
萊伊像是看不過去一般嘆了口氣。
“不如這樣。”他提議道：“就當作沒看見好了，反正人是琴酒放出來的，我們也不知道任務的具體要求是什麽。”
小笠原花心動了一剎，但隨即苦著臉道：“但是大哥跟我說暗號了，這麽做會被罵的吧。”
萊伊眼底劃過一道暗芒。
他低頭沿著還未徹底關閉的卷簾門往二樓的方向看了一眼，恰巧看到幾個拿著武器的青年慌慌張張地從一扇小小的窗戶爬了出來，悄悄地往樓外跑去。
他單手擰過小笠原花的頭，給她指明了方向。
“組織命令清除的‘老鼠’在那裏，我們恰巧路過，為了組織的利益幫忙守住了另一個隱蔽的出口，而琴酒卻一不小心放跑了幾名警察。”
萊伊從懵懂的小笠原花手裏接過遙控器，升起卷簾，單手推開了玻璃大門。
“你覺得誰才會挨罵呢，格拉帕？”
他語氣平淡地蠱惑道。
【作者有話說】
讓我們把全場最慘獎頒給琴酒大哥！
頒獎人是多次辜負大哥信任的格拉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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