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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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你……”
溫流羹面向前方，透明的電梯門映出她顯而易見紅了的臉，還有她緊握成拳的右手。
回到家後，她給周流發微信消息：【我到家了。】
可兩人分明就住在彼此隔壁，這感覺有點好玩。
周流給她發來照片，她依次接收了全部原圖，告訴他自己要開始選照片p圖了。周流說：【好，我去洗漱，你今晚也早點休息，別熬太晚。】
【好~】
溫流羹選了幾張背景中煙花很漂亮的照片，處理完已經十一點多，而她還沒有洗漱。
先發個抖音再說。
打開抖音，第一個視頻就是《默》中一句千回百轉的歌詞：“周而覆始，結局還是，失去你。”
她默了默，點正下方加號，選中p完的所有照片，選了個非常合適的bgm《打上花火》，發布。
與此同時，上方彈出消息，顧西辭給她發來金魚的照片。
後來那些金魚的照片，是他用他自己手機拍的。
溫流羹看了一眼，回到抖音界面，還是剛才那個視頻，也還是那視頻裏的歌聲：周而覆始，結局還是，失去你。
又沈默一會兒，抖音作品發布成功，自動開始播放，代替了剛才的視頻。
她分享給周流：【完成了，今天謝謝你了哦，這是我的抖音，不介意的話我們可以互關，我要去洗漱睡覺了！沒有熬夜～】
周流沒有回覆，可能已經睡覺了。感覺他是個很自律的人，作息應該也貫徹了早睡早起的習慣。
溫流羹洗漱完畢，時間已近零點。她躺在床上，熄了燈，醞釀睡意。
一片黑暗中，被分外柔軟的被子包裹著，閉上眼，一天中的經歷一段一段地在她腦海中重現。又又又浮現出周流主動牽起她手的片段，她沒忍住勾起嘴角，這不是太糟糕了嗎？好不容易出現的一些睡意幾乎要煙消雲散了。
然後是電梯中他的忽然靠近。
她後知後覺。
——那一瞬間，他該不會是想親她一下？
真的嗎？
不然又是為什麽忽然靠近呢？
心中再次小鹿亂撞，她被自己這突如其來的想法給嚇到了。但越往這方向想越覺得就是如此，然後周流看到她局促不安、分外緊張，於是打消了這個念頭。
“嘶——”
在黑暗中猛睜開眼，她甚至懊喪得想握起拳頭捶床了。
溫流羹，你怎麽這麽不爭氣！
可是，可是，這也太突然了吧？
一番激烈的心理活動，她忍不住拿起一旁靜了音的手機來看，沒有周流的消息，他應該是真的睡了。倒是抖音發布新作品後消息爆炸，她懶得看，等明天再說。放下手機，好不容易平靜後才睡著。
可這個晚上，她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盛大的煙火祭中，視角來到高空，大朵大朵夢幻的煙花依次綻放，近在眼前。而一只金魚，一只特別特別漂亮的金魚，在這空中就像在水中一樣自由自在地游弋，在煙花之中穿梭……
慶典的音樂卻慢慢變成那句縈繞在她腦海裏的：周而覆始，結局還是，失去你。
金魚好像游了很長很長時間，游到煙火散盡，只剩下滿天傷痕累累般的灰白色煙幕；游到所有游人離開，只剩下一地狼藉，與偌大一座空蕩蕩的寂寥的江邊廣場。
溫流羹忽然在冷汗中驚醒。
金魚，她的金魚呢？
*
第二天起床，溫流羹才在抖音回覆了朋友們的評論，最後看新增關註，發現了周流的賬號，時間是一小時前，看來他是在那會兒起床看了她微信消息的，她彎起嘴角，與他互關。
點進他抖音主頁，卻只有寥寥兩個作品。
第一個作品就在今年，定位為澳大利亞，悉尼大學，發的都是一些飽和度很低的風景照，應該是畢業回國前對大學時期的回憶記錄；第二個作品則在去年冬天，只有兩張照片，第一張是一幢獨立的小房子與一輛車，可能是他大學時期在校外的住所，第二張則是一只杜賓犬與一只西高地。
杜賓犬溫流羹知道，他養的，但沒想到是從澳大利亞帶回來的，他說叫“保安”。
另一只西高地她不清楚。
他抖音的粉絲數量與關註數量都很少，作品的點讚數量與評論數量也寥寥無幾，看著兩三條評論都像是他相識許多年的男性好友。
再點開微信，回了些朋友的消息，包括夏翕菲看見她抖音新作品，八卦兮兮地問她昨天晚上去了哪裏，是不是和周流一起玩了。她發了個害羞的表情包，又看了周流發來的消息，時間與關註她抖音的時間一致：【關註了。剛剛起床，今天和朋友約了些事。】
【好，我也剛剛起床。】
看來今天註定比較清閑。
溫流羹在家待了一天，傍晚才收到周流消息：【在家嗎？】
她馬上要回覆，卻想到他今天不知道去做了什麽，一天都沒有音訊，這樣忽然發一條微信過來，自己秒回豈不是太過舔狗？
於是她等了兩分鐘——雖然只是這短短的兩分鐘才回覆：【在。】
【方便下來一趟嗎？我剛從外面回來，準備遛狗，給你帶了樣東西，在地下停車場。】
哈？
雖然不知道是什麽東西，但周流這一出，已經將她對他一天沒給自己發消息的淺淺怨氣給沖淡了。她立刻回覆：【好，五分鐘之內，我換個衣服。】
換了身休閑的衣服出門，她乘電梯抵達地下停車場，來到周流的車位。
他見她過來，下車，雙手小心翼翼地捧著一樣東西，溫流羹同樣小心翼翼地接過，竟然是一座小型魚缸。其中還裝點了彩色的石子與水生植物，一些需要插電輸氧的設備裝在另一只袋子裏。
“這……”
溫流羹接過魚缸，周流說：“這袋子就我幫你拿吧。”
她看向缸裏，正是她昨天買的那條金魚。
他瞧見她有些懵，與她一並往電梯處走，告訴她：“忘了嗎？昨天你把這條金魚掛在我車上，走的時候忘記了，我也忘記了。回到家後我才想起來，但你已經回了家，我也不好再打擾，就先把它拿到自己家。今天出門，正好給它配個魚缸。”
“太感謝了！”
溫流羹也不知道說什麽了。
兩人乘電梯回到16層，溫流羹醞釀了許久，在進門前對周流說：“我可以和你一起去遛狗嗎？”
原本一天沒有周流的消息，她心裏免不了多一些想法，可收到這金魚與魚缸後，她見到他的心情就完全變了。於是這短暫的一面讓她有些戀戀不舍，她鼓足勇氣提出這一要求。
周流看了眼手表：“那就十分鐘之後，電梯口見，可以嗎？”
“可以！”
匆匆地回到家，放了魚缸，正巧碰見她媽媽，問：“這是什麽？”
“魚。”溫流羹想了一會兒，也不知該如何簡短地解釋這件覆雜的事，指一指大門口，“那個，媽，我一會兒還要出去一趟，這魚缸是要通電供氧的，等我回來再研究研究吧。”
她媽媽順她手指的方向看了眼，聯系到她昨天是和周流去參加了煙火祭，似乎什麽都懂了，露出“我都明白”的笑：“這簡單，一會兒讓阿姨弄就行，還回家吃飯嗎？”
“吃……”她媽這麽一說，弄得她怪不好意思的，“就是出去溜達一圈而已。”
“嗯，早去早回。”
溫流羹在電梯口等到周流，周流牽著一條相當帥氣的杜賓，帥到讓人想到“硬漢”這個詞。
竟然能從一條狗身上看出硬漢的氣質。
溫流羹見了狗便有想摸摸的沖動，但這只狗實在太大，看起來也有點高冷，對她不感興趣，像第一次見她時的周流，她於是忍住了。
兩人一同在小區裏走，偶爾遇到一兩個人，溫流羹想到什麽，又想到出門前媽媽的表現，有些局促。
周流也很快察覺到她的反應，問：“怎麽了？感覺你好像有些心事。”
“沒什麽，就是……”溫流羹笑了下，“怕遇見熟人。”
周流於是明白了，也笑了。
“那我們去小區外走走。”
“好。”
“你不會覺得我這麽想很奇怪吧？”
“哪裏，是我疏忽了。”
怕周流覺得自己事多，但他其實應該明白，她意思是他們兩個還沒有正式確定關系，被同小區鄰居看見怪尷尬的。一邊往小區外走，她一邊說：“剛才我回家送魚缸時，還被我媽媽看見了。她知道我們兩個昨天出去玩，不知道有沒有猜到這條魚的來歷，但什麽都沒問。”
周流笑：“這麽說，應該是猜到了？”
“應該吧……”
“那知道你是和我出來遛狗嗎？”
“應該吧……”
說到這兒，兩人笑出聲。
暧昧的氣氛在這一刻上升到頂峰。
晚霞的最後一點光焰在天空中塗抹出大片絢麗的顏色，又濃又艷，卻是消逝前竭盡全力的一次大放異彩。
溫流羹和周流路過一座正在放學的小學，校門口車流堵塞，穿戴齊整且滿臉稚氣的小學生從大門中魚貫而出，周流拉緊手中的牽引繩。卻還是有膽大的小孩主動湊近“保安”，小男生中氣十足地一聲吼：“哇！大狗！”隨後被家長毫不客氣地揪走。
溫流羹仰頭看周流，他臉上對此仍是很溫柔的表情。
他們又穿過一條條街道，繞了個圈回到小區。路上樹影婆娑，形形色色的行人偶爾投來幾秒鐘目光，欣賞這對挺養眼、牽了條杜賓的情侶。而這一路上，溫流羹真有自己和周流是情侶的錯覺。
他們一起牽著狗，散步，愜意至極。
小區的路上，周流問：“你明後天有沒有時間？”
“有呀。”溫流羹毫不猶豫地說，“我這個國慶假期目前都沒有什麽安排。”
“那我們找點事做？”
嗯？約會？
溫流羹心想，這就是約會的意思吧？
“好啊。”她應下來，又有了主意，“不如這樣，有明後天兩天時間，對不對？”
“對。”
“我們一人安排一天的行程，帶對方玩，怎麽樣？”
“你這個主意好。”
“那就這麽定。”溫流羹開心起來，“那第一天……”
“我來吧。”周流道，“雖然有句話是女士優先，但有的事應該讓男士優先。”
溫流羹笑了。
回到家，吃了飯，她將在大廳的金魚搬進自己房間，重新插上電，費了番功夫，拍了張照片發給周流。
小魚的顏色還是那麽漂亮，雖然經歷了一番折騰，現在不算特別有活力，但也能在搖動的水生植物的葉片間隙中游來游去。她對魚缸發了好久的呆，給它餵了魚糧，看著它入神，又覺得它有點瘦，給周流發消息：【我一定會把它餵成一條圓滾滾的小魚。】
【那你給它起名字了嗎？】
溫流羹想了想：【那就叫滾滾。】
【好，滾滾。】
【一聽就會是一條小胖魚。】
晚上溫流羹又收到夏翕菲消息，她問溫流羹什麽時候再去拍攝新的跳舞視頻。之前她在香榭苑拍的視頻可能因為服道化精美，熱度創下紀錄，有一百多萬讚，又有好多合作找來，而國慶假期正是熱度的高峰期，得抓住機會。
溫流羹也清楚。可與周流的約會就占了明後兩天時間：【不如大後天和大大後天？】
【嗯，好吧。】
夏翕菲不會對她失望了吧，覺得她失去了事業心，溫流羹心想。
【就是這兩天有點事。】她解釋，【以後防止這樣的突發狀況，我們一有時間就多錄點庫存。】
【這次的策劃是不是也沒時間想了？我幫你準備衣服吧。】夏翕菲說，【你要是有想法也可以告訴我哦。】
【好><】
【蟹蟹你！】
【沒關系，畢竟我也是領你工資的小助理嘛！】
【祝你約會愉快喲^^】
【你……】
沒想到夏翕菲也有這麽皮的時候。
*
十月三日與四日兩天的天氣特別好。
第一天行程是周流安排的。他提前和溫流羹說了計劃，是帶她去他常去的那座橄欖球場，所以讓她穿一身適合運動的衣服。溫流羹應了，他又補充：【可以穿好看一點。我家裏有臺相機，可以帶去試試。】
溫流羹明白了。
他知道她喜歡拍照，這是要去給她拍照片的意思。她又用波浪號表達出自己雀躍的心情：【好~】
於是十月三日這天，兩人各自在家裏吃了午飯，下樓，前往橄欖球場。沒想到這裏空無一人。溫流羹和他一同往休息室走，看著偌大一片場地，說：“我知道這項運動在國內挺小眾，但沒想到這麽小眾。你平時來玩都要提前約好人嗎？”
周流模棱兩可地“嗯”一聲。
他給溫流羹挑了合適的頭盔與手套，戴上，帶她到場地：“今天我單獨教你。”
溫流羹才意識到什麽：“等等，不會是你今天包場了吧？”
面前的男人但笑不語。
她看他需要隔著頭盔，而頭盔中卻是那樣一張白皙清冷的臉。他今天穿了緊身的黑色衣服，勾勒出他有點肌肉的身材。今天的他實在有些與眾不同，頗有些……性張力。
她心臟突突跳著，想到周流此時看自己也是隔著頭盔，應該很好玩。然後周流就開始教她橄欖球基礎的規則與技巧，她認真地聽和學。
兩人免不了有一些肢體接觸，溫流羹也慢慢放飛自我了。
她在僅有她和周流二人的球場上撒了歡地跑和跳，雖然一下午只能學一些皮毛，卻很盡興。直到天色漸黑，球場上的燈亮起來，又是另一番氛圍。周流拿出相機來給她拍照。
因為真的運動過，她身上有一點臟，妝容也不如以往那麽精致，可拍出來的照片很有生命力。隨後他們便回了家，又一次一起遛了狗。
晚上溫流羹收到周流發來的照片，p好，卻沒有發抖音。
不知道為什麽，好像是一種懷揣著寶貝、不舍得同任何人分享的心理。這是一段只有他們兩個人知曉的回憶。
而且他們兩人還沒有正式確定關系，她怕這樣發出去太暧昧。她有點受不了那樣從精神傳導到身體上的酥酥麻麻的感覺。
第二天的活動是她安排的。
想到周流曾提過，他在大學時期和朋友經營過一家寵物店，那麽他一定相當喜歡小動物，於是她投其所好，預定了一家貓狗別墅的雙人一日體驗，提前一天分享給周流。
只是她沒有周流那麽財大氣粗，展現不了霸道女總裁風範，不能將那座貓狗別墅給包場一天。再說那裏面還有員工，包場了所有人看著他們兩個人玩，怪尷尬的。於是他們像一對普通的小情侶，和其他很多對情侶或結伴的朋友一起，在帶著小花園的別墅裏擼貓擼狗，吃茶點。
很多狗狗都喜歡周流，可能因為他身上有“保安”的狗狗的味道。
溫流羹卻發現周流對那些圍到他身邊的狗狗並不熱衷，而是轉向她：“我給你拍些照片吧。”
他還帶著昨天那部相機，因為溫流羹誇它拍出的照片效果好。
“好。”
她今天穿了粉白色千鳥格的連衣裙，戴了同款花色的發箍，又回到自己的舒適區與統治區，精致又淑女。加上她本就數一數二的顏值，旁人見了很容易認為她是網紅——雖然她獲取流量的方式與他們所想的不一樣，是依靠跳舞而非顏值，拍這些照片實際只是她記錄日常罷了。
別墅的工作人員見了，主動過來給她和周流拍合照。他們兩個看起來大概真和情侶沒什麽兩樣。工作人員誇他們兩登對，還詢問之後是否能將他們的照片洗出來、展示在別墅的照片墻上，溫流羹看向周流，他說：“好。”
回去的路上，她問：“你今天是不是沒有玩得很開心？”
周流反問：“為什麽這麽說？”
“嗯……感覺你都沒怎麽和貓貓狗狗互動，光顧著給我拍照片了。”
他笑：“之前開過寵物店，互動得已經夠多的了，但今天也很開心。”
“好吧，我這兩天也很開心，但明後天就要工作了。”溫流羹有些遺憾地說。
“工作？”
“拍視頻呀。說成是工作會不會有點誇張？”
“不會，只是我一時沒想到。你這個副業確實很厲害，說成是工作也不為過，不過這兩天是不是耽誤你……工作了？”
溫流羹被他的幽默給逗得哈哈大笑，完全沒有了淑女形象，平靜了些才說：“才沒有呢！工作與生活就是要勞逸結合，和你在一起這兩天真的很開心。”
“那國慶最後一天，我們去迪士尼吧。”
“啊？”
“去迪士尼拍煙花。”
*
與周流的兩天約會之後，溫流羹感覺整個人都輕飄飄的。
四號早上，她起床，雖然這天的安排是和夏翕菲工作，但她忍不住用房間裏的藍牙音響放起曾聽過的歌，《直到你降臨》。
曾經聽這些歌並不覺得什麽，只有經歷了其中的事才能感同身受。她哼著其中的歌詞：“我從未如此相信，如此確定，誰會是我的宿命，直到了你降臨，原來這所有曾經，只是作為背景，襯托終將破曉的黎明……”
原來和喜歡的人在一起是這種感覺。
雖然她和周流還沒有正式在一起。
每天醒來都像做夢一樣，全世界都漂浮著粉紅色泡泡。他們不需要考慮未來，因為他們的未來毫無阻礙，他們正是被雙方父母攛掇著在一起交往的。
他們在一起也非常登對，路人總投來欣賞的目光。
如果結局這麽好，她願意原諒曾經在感情之路上所經歷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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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
溫流羹面向前方，透明的電梯門映出她顯而易見紅了的臉，還有她緊握成拳的右手。
回到家後，她給周流發微信消息：【我到家了。】
可兩人分明就住在彼此隔壁，這感覺有點好玩。
周流給她發來照片，她依次接收了全部原圖，告訴他自己要開始選照片p圖了。周流說：【好，我去洗漱，你今晚也早點休息，別熬太晚。】
【好~】
溫流羹選了幾張背景中煙花很漂亮的照片，處理完已經十一點多，而她還沒有洗漱。
先發個抖音再說。
打開抖音，第一個視頻就是《默》中一句千回百轉的歌詞：“周而覆始，結局還是，失去你。”
她默了默，點正下方加號，選中p完的所有照片，選了個非常合適的bgm《打上花火》，發布。
與此同時，上方彈出消息，顧西辭給她發來金魚的照片。
後來那些金魚的照片，是他用他自己手機拍的。
溫流羹看了一眼，回到抖音界面，還是剛才那個視頻，也還是那視頻裏的歌聲：周而覆始，結局還是，失去你。
又沈默一會兒，抖音作品發布成功，自動開始播放，代替了剛才的視頻。
她分享給周流：【完成了，今天謝謝你了哦，這是我的抖音，不介意的話我們可以互關，我要去洗漱睡覺了！沒有熬夜～】
周流沒有回覆，可能已經睡覺了。感覺他是個很自律的人，作息應該也貫徹了早睡早起的習慣。
溫流羹洗漱完畢，時間已近零點。她躺在床上，熄了燈，醞釀睡意。
一片黑暗中，被分外柔軟的被子包裹著，閉上眼，一天中的經歷一段一段地在她腦海中重現。又又又浮現出周流主動牽起她手的片段，她沒忍住勾起嘴角，這不是太糟糕了嗎？好不容易出現的一些睡意幾乎要煙消雲散了。
然後是電梯中他的忽然靠近。
她後知後覺。
——那一瞬間，他該不會是想親她一下？
真的嗎？
不然又是為什麽忽然靠近呢？
心中再次小鹿亂撞，她被自己這突如其來的想法給嚇到了。但越往這方向想越覺得就是如此，然後周流看到她局促不安、分外緊張，於是打消了這個念頭。
“嘶——”
在黑暗中猛睜開眼，她甚至懊喪得想握起拳頭捶床了。
溫流羹，你怎麽這麽不爭氣！
可是，可是，這也太突然了吧？
一番激烈的心理活動，她忍不住拿起一旁靜了音的手機來看，沒有周流的消息，他應該是真的睡了。倒是抖音發布新作品後消息爆炸，她懶得看，等明天再說。放下手機，好不容易平靜後才睡著。
可這個晚上，她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盛大的煙火祭中，視角來到高空，大朵大朵夢幻的煙花依次綻放，近在眼前。而一只金魚，一只特別特別漂亮的金魚，在這空中就像在水中一樣自由自在地游弋，在煙花之中穿梭……
慶典的音樂卻慢慢變成那句縈繞在她腦海裏的：周而覆始，結局還是，失去你。
金魚好像游了很長很長時間，游到煙火散盡，只剩下滿天傷痕累累般的灰白色煙幕；游到所有游人離開，只剩下一地狼藉，與偌大一座空蕩蕩的寂寥的江邊廣場。
溫流羹忽然在冷汗中驚醒。
金魚，她的金魚呢？
*
第二天起床，溫流羹才在抖音回覆了朋友們的評論，最後看新增關註，發現了周流的賬號，時間是一小時前，看來他是在那會兒起床看了她微信消息的，她彎起嘴角，與他互關。
點進他抖音主頁，卻只有寥寥兩個作品。
第一個作品就在今年，定位為澳大利亞，悉尼大學，發的都是一些飽和度很低的風景照，應該是畢業回國前對大學時期的回憶記錄；第二個作品則在去年冬天，只有兩張照片，第一張是一幢獨立的小房子與一輛車，可能是他大學時期在校外的住所，第二張則是一只杜賓犬與一只西高地。
杜賓犬溫流羹知道，他養的，但沒想到是從澳大利亞帶回來的，他說叫“保安”。
另一只西高地她不清楚。
他抖音的粉絲數量與關註數量都很少，作品的點讚數量與評論數量也寥寥無幾，看著兩三條評論都像是他相識許多年的男性好友。
再點開微信，回了些朋友的消息，包括夏翕菲看見她抖音新作品，八卦兮兮地問她昨天晚上去了哪裏，是不是和周流一起玩了。她發了個害羞的表情包，又看了周流發來的消息，時間與關註她抖音的時間一致：【關註了。剛剛起床，今天和朋友約了些事。】
【好，我也剛剛起床。】
看來今天註定比較清閑。
溫流羹在家待了一天，傍晚才收到周流消息：【在家嗎？】
她馬上要回覆，卻想到他今天不知道去做了什麽，一天都沒有音訊，這樣忽然發一條微信過來，自己秒回豈不是太過舔狗？
於是她等了兩分鐘——雖然只是這短短的兩分鐘才回覆：【在。】
【方便下來一趟嗎？我剛從外面回來，準備遛狗，給你帶了樣東西，在地下停車場。】
哈？
雖然不知道是什麽東西，但周流這一出，已經將她對他一天沒給自己發消息的淺淺怨氣給沖淡了。她立刻回覆：【好，五分鐘之內，我換個衣服。】
換了身休閑的衣服出門，她乘電梯抵達地下停車場，來到周流的車位。
他見她過來，下車，雙手小心翼翼地捧著一樣東西，溫流羹同樣小心翼翼地接過，竟然是一座小型魚缸。其中還裝點了彩色的石子與水生植物，一些需要插電輸氧的設備裝在另一只袋子裏。
“這……”
溫流羹接過魚缸，周流說：“這袋子就我幫你拿吧。”
她看向缸裏，正是她昨天買的那條金魚。
他瞧見她有些懵，與她一並往電梯處走，告訴她：“忘了嗎？昨天你把這條金魚掛在我車上，走的時候忘記了，我也忘記了。回到家後我才想起來，但你已經回了家，我也不好再打擾，就先把它拿到自己家。今天出門，正好給它配個魚缸。”
“太感謝了！”
溫流羹也不知道說什麽了。
兩人乘電梯回到16層，溫流羹醞釀了許久，在進門前對周流說：“我可以和你一起去遛狗嗎？”
原本一天沒有周流的消息，她心裏免不了多一些想法，可收到這金魚與魚缸後，她見到他的心情就完全變了。於是這短暫的一面讓她有些戀戀不舍，她鼓足勇氣提出這一要求。
周流看了眼手表：“那就十分鐘之後，電梯口見，可以嗎？”
“可以！”
匆匆地回到家，放了魚缸，正巧碰見她媽媽，問：“這是什麽？”
“魚。”溫流羹想了一會兒，也不知該如何簡短地解釋這件覆雜的事，指一指大門口，“那個，媽，我一會兒還要出去一趟，這魚缸是要通電供氧的，等我回來再研究研究吧。”
她媽媽順她手指的方向看了眼，聯系到她昨天是和周流去參加了煙火祭，似乎什麽都懂了，露出“我都明白”的笑：“這簡單，一會兒讓阿姨弄就行，還回家吃飯嗎？”
“吃……”她媽這麽一說，弄得她怪不好意思的，“就是出去溜達一圈而已。”
“嗯，早去早回。”
溫流羹在電梯口等到周流，周流牽著一條相當帥氣的杜賓，帥到讓人想到“硬漢”這個詞。
竟然能從一條狗身上看出硬漢的氣質。
溫流羹見了狗便有想摸摸的沖動，但這只狗實在太大，看起來也有點高冷，對她不感興趣，像第一次見她時的周流，她於是忍住了。
兩人一同在小區裏走，偶爾遇到一兩個人，溫流羹想到什麽，又想到出門前媽媽的表現，有些局促。
周流也很快察覺到她的反應，問：“怎麽了？感覺你好像有些心事。”
“沒什麽，就是……”溫流羹笑了下，“怕遇見熟人。”
周流於是明白了，也笑了。
“那我們去小區外走走。”
“好。”
“你不會覺得我這麽想很奇怪吧？”
“哪裏，是我疏忽了。”
怕周流覺得自己事多，但他其實應該明白，她意思是他們兩個還沒有正式確定關系，被同小區鄰居看見怪尷尬的。一邊往小區外走，她一邊說：“剛才我回家送魚缸時，還被我媽媽看見了。她知道我們兩個昨天出去玩，不知道有沒有猜到這條魚的來歷，但什麽都沒問。”
周流笑：“這麽說，應該是猜到了？”
“應該吧……”
“那知道你是和我出來遛狗嗎？”
“應該吧……”
說到這兒，兩人笑出聲。
暧昧的氣氛在這一刻上升到頂峰。
晚霞的最後一點光焰在天空中塗抹出大片絢麗的顏色，又濃又艷，卻是消逝前竭盡全力的一次大放異彩。
溫流羹和周流路過一座正在放學的小學，校門口車流堵塞，穿戴齊整且滿臉稚氣的小學生從大門中魚貫而出，周流拉緊手中的牽引繩。卻還是有膽大的小孩主動湊近“保安”，小男生中氣十足地一聲吼：“哇！大狗！”隨後被家長毫不客氣地揪走。
溫流羹仰頭看周流，他臉上對此仍是很溫柔的表情。
他們又穿過一條條街道，繞了個圈回到小區。路上樹影婆娑，形形色色的行人偶爾投來幾秒鐘目光，欣賞這對挺養眼、牽了條杜賓的情侶。而這一路上，溫流羹真有自己和周流是情侶的錯覺。
他們一起牽著狗，散步，愜意至極。
小區的路上，周流問：“你明後天有沒有時間？”
“有呀。”溫流羹毫不猶豫地說，“我這個國慶假期目前都沒有什麽安排。”
“那我們找點事做？”
嗯？約會？
溫流羹心想，這就是約會的意思吧？
“好啊。”她應下來，又有了主意，“不如這樣，有明後天兩天時間，對不對？”
“對。”
“我們一人安排一天的行程，帶對方玩，怎麽樣？”
“你這個主意好。”
“那就這麽定。”溫流羹開心起來，“那第一天……”
“我來吧。”周流道，“雖然有句話是女士優先，但有的事應該讓男士優先。”
溫流羹笑了。
回到家，吃了飯，她將在大廳的金魚搬進自己房間，重新插上電，費了番功夫，拍了張照片發給周流。
小魚的顏色還是那麽漂亮，雖然經歷了一番折騰，現在不算特別有活力，但也能在搖動的水生植物的葉片間隙中游來游去。她對魚缸發了好久的呆，給它餵了魚糧，看著它入神，又覺得它有點瘦，給周流發消息：【我一定會把它餵成一條圓滾滾的小魚。】
【那你給它起名字了嗎？】
溫流羹想了想：【那就叫滾滾。】
【好，滾滾。】
【一聽就會是一條小胖魚。】
晚上溫流羹又收到夏翕菲消息，她問溫流羹什麽時候再去拍攝新的跳舞視頻。之前她在香榭苑拍的視頻可能因為服道化精美，熱度創下紀錄，有一百多萬讚，又有好多合作找來，而國慶假期正是熱度的高峰期，得抓住機會。
溫流羹也清楚。可與周流的約會就占了明後兩天時間：【不如大後天和大大後天？】
【嗯，好吧。】
夏翕菲不會對她失望了吧，覺得她失去了事業心，溫流羹心想。
【就是這兩天有點事。】她解釋，【以後防止這樣的突發狀況，我們一有時間就多錄點庫存。】
【這次的策劃是不是也沒時間想了？我幫你準備衣服吧。】夏翕菲說，【你要是有想法也可以告訴我哦。】
【好><】
【蟹蟹你！】
【沒關系，畢竟我也是領你工資的小助理嘛！】
【祝你約會愉快喲^^】
【你……】
沒想到夏翕菲也有這麽皮的時候。
*
十月三日與四日兩天的天氣特別好。
第一天行程是周流安排的。他提前和溫流羹說了計劃，是帶她去他常去的那座橄欖球場，所以讓她穿一身適合運動的衣服。溫流羹應了，他又補充：【可以穿好看一點。我家裏有臺相機，可以帶去試試。】
溫流羹明白了。
他知道她喜歡拍照，這是要去給她拍照片的意思。她又用波浪號表達出自己雀躍的心情：【好~】
於是十月三日這天，兩人各自在家裏吃了午飯，下樓，前往橄欖球場。沒想到這裏空無一人。溫流羹和他一同往休息室走，看著偌大一片場地，說：“我知道這項運動在國內挺小眾，但沒想到這麽小眾。你平時來玩都要提前約好人嗎？”
周流模棱兩可地“嗯”一聲。
他給溫流羹挑了合適的頭盔與手套，戴上，帶她到場地：“今天我單獨教你。”
溫流羹才意識到什麽：“等等，不會是你今天包場了吧？”
面前的男人但笑不語。
她看他需要隔著頭盔，而頭盔中卻是那樣一張白皙清冷的臉。他今天穿了緊身的黑色衣服，勾勒出他有點肌肉的身材。今天的他實在有些與眾不同，頗有些……性張力。
她心臟突突跳著，想到周流此時看自己也是隔著頭盔，應該很好玩。然後周流就開始教她橄欖球基礎的規則與技巧，她認真地聽和學。
兩人免不了有一些肢體接觸，溫流羹也慢慢放飛自我了。
她在僅有她和周流二人的球場上撒了歡地跑和跳，雖然一下午只能學一些皮毛，卻很盡興。直到天色漸黑，球場上的燈亮起來，又是另一番氛圍。周流拿出相機來給她拍照。
因為真的運動過，她身上有一點臟，妝容也不如以往那麽精致，可拍出來的照片很有生命力。隨後他們便回了家，又一次一起遛了狗。
晚上溫流羹收到周流發來的照片，p好，卻沒有發抖音。
不知道為什麽，好像是一種懷揣著寶貝、不舍得同任何人分享的心理。這是一段只有他們兩個人知曉的回憶。
而且他們兩人還沒有正式確定關系，她怕這樣發出去太暧昧。她有點受不了那樣從精神傳導到身體上的酥酥麻麻的感覺。
第二天的活動是她安排的。
想到周流曾提過，他在大學時期和朋友經營過一家寵物店，那麽他一定相當喜歡小動物，於是她投其所好，預定了一家貓狗別墅的雙人一日體驗，提前一天分享給周流。
只是她沒有周流那麽財大氣粗，展現不了霸道女總裁風範，不能將那座貓狗別墅給包場一天。再說那裏面還有員工，包場了所有人看著他們兩個人玩，怪尷尬的。於是他們像一對普通的小情侶，和其他很多對情侶或結伴的朋友一起，在帶著小花園的別墅裏擼貓擼狗，吃茶點。
很多狗狗都喜歡周流，可能因為他身上有“保安”的狗狗的味道。
溫流羹卻發現周流對那些圍到他身邊的狗狗並不熱衷，而是轉向她：“我給你拍些照片吧。”
他還帶著昨天那部相機，因為溫流羹誇它拍出的照片效果好。
“好。”
她今天穿了粉白色千鳥格的連衣裙，戴了同款花色的發箍，又回到自己的舒適區與統治區，精致又淑女。加上她本就數一數二的顏值，旁人見了很容易認為她是網紅——雖然她獲取流量的方式與他們所想的不一樣，是依靠跳舞而非顏值，拍這些照片實際只是她記錄日常罷了。
別墅的工作人員見了，主動過來給她和周流拍合照。他們兩個看起來大概真和情侶沒什麽兩樣。工作人員誇他們兩登對，還詢問之後是否能將他們的照片洗出來、展示在別墅的照片墻上，溫流羹看向周流，他說：“好。”
回去的路上，她問：“你今天是不是沒有玩得很開心？”
周流反問：“為什麽這麽說？”
“嗯……感覺你都沒怎麽和貓貓狗狗互動，光顧著給我拍照片了。”
他笑：“之前開過寵物店，互動得已經夠多的了，但今天也很開心。”
“好吧，我這兩天也很開心，但明後天就要工作了。”溫流羹有些遺憾地說。
“工作？”
“拍視頻呀。說成是工作會不會有點誇張？”
“不會，只是我一時沒想到。你這個副業確實很厲害，說成是工作也不為過，不過這兩天是不是耽誤你……工作了？”
溫流羹被他的幽默給逗得哈哈大笑，完全沒有了淑女形象，平靜了些才說：“才沒有呢！工作與生活就是要勞逸結合，和你在一起這兩天真的很開心。”
“那國慶最後一天，我們去迪士尼吧。”
“啊？”
“去迪士尼拍煙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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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周流的兩天約會之後，溫流羹感覺整個人都輕飄飄的。
四號早上，她起床，雖然這天的安排是和夏翕菲工作，但她忍不住用房間裏的藍牙音響放起曾聽過的歌，《直到你降臨》。
曾經聽這些歌並不覺得什麽，只有經歷了其中的事才能感同身受。她哼著其中的歌詞：“我從未如此相信，如此確定，誰會是我的宿命，直到了你降臨，原來這所有曾經，只是作為背景，襯托終將破曉的黎明……”
原來和喜歡的人在一起是這種感覺。
雖然她和周流還沒有正式在一起。
每天醒來都像做夢一樣，全世界都漂浮著粉紅色泡泡。他們不需要考慮未來，因為他們的未來毫無阻礙，他們正是被雙方父母攛掇著在一起交往的。
他們在一起也非常登對，路人總投來欣賞的目光。
如果結局這麽好，她願意原諒曾經在感情之路上所經歷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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