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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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溫流羹目光掃過一排排臺球桌,掃過一堆堆人,才找到邵淇所說的人是誰。

——陳凱旋。

她被顧西辭上個周問過的那位前男友。

“欸,他身邊那人是不是就是抖音上那個花腿女?”邵淇頭歪向溫流羹,笑得不懷好意,笑得像看戲。

她總是比溫流羹看快一眼,溫流羹目光才轉到陳凱旋身邊那女人身上,眉頭皺。

貼頭皮的黑長直發型,當她彎下腰用球桿比向白色臺球時,那頭發就在她一張煞白的小臉兩側垂下。穿著件挺暴露的黑色深V吊帶,靠黑色錯綜覆雜的線在胸前攏住,頸前紋著個大大的“帝”字,這也是溫流羹一眼確定其身份的關鍵。

還真是。

“真是巧事都碰到一塊了。”邵淇也在心裏得到肯定結論,直回身子,於胸前別著手繼續往前走。

溫流羹隨著,只用眼角餘光斜過去幾眼。

“你們在說什麽呢?”

走前面的顧西辭又轉過頭來湊熱鬧。

溫流羹和邵淇的聲音同時響起。冷冷的:“沒什麽。”及一個興高采烈的:“就溫流羹之前那男朋友啊,和他的新暧昧對象。”

顧西辭於是一秒切換為邵淇同款看戲臉,難怪他兩能談到一起。

他也看過去,看到那女人後很驚訝:“陳凱旋?他怎麽會看上這樣的?”

顧西辭驚訝不已的眼神落過來,滿是詢問,溫流羹眼神不屑地瞥向另一邊。似乎所有人都在為她的情路坎坷而感到悲哀和哭笑不得,顧西辭預判了她接下來要說的話,於是與她異口同聲:“真惡心。”

溫流羹瞪他一眼。

幾人走進了預定的13號棋牌室,搬開麻將機上的蓋子、挪動桌椅準備開戰。

溫流羹早就不在意陳凱旋的事了。

說白了,當初和他在一起沒多麽喜歡,只是看他長得還不錯,也有點小錢,可以一起吃喝玩樂解個悶,分手了也沒什麽實感。只是分手是因為他和精神小妹搞暧昧這件事,讓她絲毫不想承認這位前任的存在,讓她覺得他像塊粘在鞋底的口香糖一樣令人生厭。

但打牌時邵淇坐她身旁,有意無意投過來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

當初發現陳凱旋和這個女人搞暧昧,溫流羹不得不承認自己心態確實崩了,第一時間只和她邵淇說過。

當時她和陳凱旋坐一起吃飯,並排坐——她習慣這樣,他偶爾低頭玩一下手機。她若無其事地向前探著身子,吸奶茶,實際一直將他的小動作收入眼底。於是突然奪過他手機,就看到他在抖音上和那女人的聊天記錄。

陳凱旋一臉驚恐,她則一臉興致勃勃地翻,他或許是心虛吧,也不敢立即將手機奪回去。她又點進那女生主頁,截圖,發自己手機上,把陳凱旋的手機丟回他懷裏,起身離開。

陳凱旋支支吾吾的:“溫流羹,你……”

“放心,我才懶得找她麻煩和她撕逼,更懶得和你撕。”

陳凱旋無話可說。

溫流羹知道他在擔憂什麽。

大家都知道她在學校裏最好的朋友是邵淇。邵淇人脈廣,性格火爆,又好事,要是知道他和自己好朋友談戀愛時作妖,指不定在學校裏找他的麻煩順便立立威,還有邵淇那男朋友顧西辭,也是一類人,說來顧西辭還是溫流羹的前前男友……只能說,貴圈惹不起又好亂。

這就是溫流羹和陳凱旋的爛舊事。

她那會兒除了邵淇無人可吐槽。

於是邵淇得知後,扒著那女生主頁,看一眼手機,看一眼溫流羹,看一眼手機,看一眼溫流羹……那女生除了頸前還有一整條腿的紋身,所以後來她給她起了個昵稱叫“花腿女”。

最後她哭笑不得地說:“可能陳凱旋打心底裏還是吃這一掛的吧……理智上他知道你是個非常讓人羨慕的女友,但他心底裏還是喜歡這款放飛自我的。”

牌桌上邵淇還是那樣似笑非笑地看溫流羹,溫流羹就總想到“他知道你是個非常讓人羨慕的女友,但心底裏還是喜歡這款放飛自我的”這話,看顧西辭,於是撞上顧西辭握著牌吃瓜看戲看過來的眼神——他還不知道“花腿女”的事,於是溫流羹收回眼神,心裏更窩火。

中途邵淇和另外兩人出去上洗手間,屋裏只剩溫流羹和顧西辭二人。

溫流羹看著牌桌上亂糟糟的撲克牌,顧西辭忽然探過身:“哎,我帶你去和陳凱旋他們打個招呼怎麽樣?”

溫流羹眼皮懶洋洋一掀:“你又要幹什麽?”

“去給你找回點面子啊。”

“去打個招呼就找回面子了?”

“溫流羹,你怎麽老懟我?我是真心實意想幫你。”

“顧西辭,你能不能不要總這麽幼稚。”

溫流羹抱起手,蹙著眉看顧西辭。她想說:你知不知道,對一個前任最好的回擊方式就是無視。但她又說不清自己現在和這位前前任懟來懟去算怎麽回事,於是作罷。

門推開了,最先進來的邵淇手肘裏夾著杯咖啡,怪不得他們出去了挺長時間。

她看看溫流羹,又看看顧西辭:“你們兩個幹什麽呢?”

“等你們回來啊,那麽慢!”顧西辭一推面前的牌,也看到邵淇買的咖啡,“嘿,我說你,你怎麽不知道給小爺我帶一杯?”

*

在吾岸碰到陳凱旋就像吃了顆老鼠屎,溫流羹第二天一直處於低氣壓狀態。偏偏邵淇又是個沒心沒肺的,絲毫沒有察覺。不過這樣也好,溫流羹也不明白自己為什麽總這麽倒黴。

晚自習她在教室學習,邵淇又跑出去不知道和顧西辭做什麽了。四處都是筆尖在紙頁上飛速摩擦的沙沙聲。

如果每天浸泡在這種環境裏難免壓抑,但如果每天和邵淇出去鬼混又覺得虛度光陰,心裏沒底。

手機就放在寫的卷子旁,靜了音,屏幕偶爾亮一下,不知道是滿滿當當APP中哪一個投送的無營養訊息,或者是她哪個快遞到了。

中途她喝一口水,身旁的同桌是個齊劉海、戴眼鏡的小個子女生,整個人身子伏成蝦米狀在桌上奮筆疾書。溫流羹看她一眼,又解鎖自己手機,看到微信有消息,而點開後那個紅點竟然在底下的【通訊錄】小人上。

忽然想起老媽的話:周流沒加你?

她心跳驟快。

同桌掃一眼她手機,她於是沒點開那小人,但心裏已經藏了個答案。

一直忍到放學,從外面浪回來的邵淇看見她,說一嘴:“你臉怎麽這麽紅?”

溫流羹想也不想地答:“寫作業寫得。”

邵淇一笑,也不在意這些,甩著高馬尾蹦蹦跳跳和顧西辭走了。

溫流羹回家吃飯,洗漱,都有些心不在焉。就像藏了張知道已經有80%概率中獎的彩票,像近鄉情怯,所以始終沒敢將那張彩票刮開。直到晚上在床上躺下,熄了燈,她舉起手機,看到那張被抱著的小獅子的頭像,驗證信息為:【周流】。

點【接受】,加上備註。

【我是周流】

【以上是打招呼的內容】

【你已添加了周流,現在可以開始聊天了。】

聊天?聊什麽呢?

和同齡人,尤其是她不太在意的那些男生可以花言巧語,手到擒來,但這樣類型的男生她沒接觸過。

又想到前天在電梯裏遇到對方的場景,沒想到這麽快就成為微信好友,有點不真實。她捧著手機,看著對話框臉越來越燙,難道如邵淇所說,她的臉真的會越來越紅?

胡思亂想之際,陷在這份從未有過的小鹿亂撞,對方的名字忽然變成【對方正在輸入…】。時間很短,一條消息發來:【你好。】

幾乎想也不想,她發一條:【Hi~】

加一個一張萌萌大臉懟著屏幕的小羊表情包。

這一套動作行雲流水,好像她早就想好要這麽做一樣。

像箭在弦上,而周流的新消息就是發弓號令,於是她僅用一秒鐘完成所有。

手機屏幕的熒光於黑暗中打到她臉上。

她又想到此時對方應該就和自己在同一樓層,在隔壁的房子內,真的很神奇很神奇。

可遲遲未等到周流回覆,心裏忽然又陷入巨大失落。溫流羹轉移註意力似地找到夏翕菲對話框,討論了一會兒抖音賬號的事。夏翕菲說:【更更,你下個周末就要過生日了~】

【對哦~】

【這次是在你們家飯店辦嗎?】

【多半吧,怎麽啦?】

溫流羹以往生日要麽在家裏辦,要麽在香榭苑。而去年她圖新鮮,在黃浦江上包了個游艇,學著網上那些網紅的套路來布置,請了同學朋友們開派對,所以新鮮感也體驗過了。今年的生日她還沒有想,但多半就在香榭苑。

【我有一點構想~】

夏翕菲也發來一個萌萌的表情包。

於是兩人聊了有半小時,越說越興奮。還是夏翕菲及時打住:【還是明天再說吧,一些細節我們慢慢討論。】溫流羹發了個可愛的卡通小倉鼠點頭的表情包。

而她心裏一直掛著另一件事。

再切回與周流對話框,消息仍停留在自己的小羊表情包上。

*

周二到周四,手機一有消息,溫流羹腦海裏就蹦出一種可能性。

可惜都不是。

這幾天看似過得有條不紊,一切都在正常軌道上進行,實際她魂早不知飄到哪兒去了。

吃飯的時候,老媽問她:怎麽心事重重的?而她老媽也不知道周流後來又申請加她為微信好友,只當他倆那事沒了後文。而周四晚上,她又答應和顧西辭與邵淇去吾岸打牌,她屢屢出錯,不是忘摸牌就是出錯張數,邵淇毫不留情地嘲笑她:“溫流羹,你是不是老想著回學校寫作業啊?”

手機再有消息,她便不怎麽看了。

結果周四打牌這晚上躺在床上,再次和夏翕菲聊天,那個小獅子頭像破天荒出現在消息列表上方:【這個周六有時間嗎?】

於是自與周流加好友以來,她那份前所未有的悸動剛要被按下去些,又回溯而來一發不可收拾了。

仍舊是先回了夏翕菲消息,再點開那對話框:【暫時是沒事。】

【晚上方便一起吃飯嗎?】

順手要發個小倉鼠點頭的表情包,想了想算了,只發出文字消息:【好的。】

她已經在手機屏幕前忍不住笑。

但與周流在微信上的對話又沒了下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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