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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三、月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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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三、月湖

周天鈺跟應歌鳳是被山田芥的車送到東洋醫院的,兩個戴著圓眼鏡的日本大夫將他們帶進了診室。

應歌鳳將周天鈺抱在懷裏,他輕輕托著周天鈺的下巴,低聲說:“難受就吐出來。”

周天鈺看著應歌鳳,沒有動。

應歌鳳拍他的背,說道:“難道你還怕我嫌臟嗎,吐出來!”

周天鈺想了想,就把含在嘴裏的那一口汙血吐在了應歌鳳掌心。他緊張地捏住應歌鳳的胳膊,然後聽見日本人用生硬的中文命令他:“張嘴!”

銀質的壓舌板驟然探入,牙關被撬開,冰涼的醫療器械在他喉頭攪動。

小照燈明亮的光刺著周天鈺的眼睛,日本大夫查看了約莫有十分鐘,這才收起壓舌板。他沖山田芥點點頭,表示檢查結束。

兩人出去,在走廊上嘰裏咕嚕地講著日本話。

應歌鳳一句沒聽懂,但他觀察日本大夫的神情,大概是說周天鈺的嗓子已經壞了。

山田芥皺著眉,低頭沈思了好一會兒。等大夫走了,他才推門進來。

依然是那副和善的笑容,帶一點狡詐的奸滑。他走到周天鈺面前,問道:“周老板,您還能說話嗎?”

周天鈺縮在應歌鳳懷裏,搖搖頭。他捂住自己的脖子,又皺著眉比手畫腳,表示很疼。

“哦,那真是遺憾!”山田芥背過手,挺著龐大的肚腩站著。他不動聲色,直觀察了周天鈺好一會兒,似乎真的看不出破綻,終於說道:“周老板,我叫人送您回家吧!”

周天鈺松出一口氣,他扭頭看應歌鳳,偷偷地笑。

應歌鳳將他打橫抱起,走出大門去了。

山田芥跟在後面,他捏著兩只肥碩的拳頭,覺得很懊惱。想收拾應歌鳳,但苦於找不到機會。

邱兆真在明州的地位舉足輕重,他手底下有精兵,彈藥炮火都充足。要不是國民政府“保持和平”的命令壓著,他恐怕會造反,將他們這些“維持會”的人打成篩子,然後扔出城去。

山田芥覺得很失落,他的膽子總是那麽小,他的性情又如此懦弱。父親說,讓他帶兵到中國來磨練,可他還是誰都不敢動。

肥胖的山田芥摸著自己的方塊胡須,重重嘆了口氣。

周天鈺聞聲便扭過頭去,他將自己的小腦袋擱在應歌鳳的肩膀上,那雙美麗的大眼睛仿佛閃爍著譏笑的可愛的光芒。

山田芥疑心自己看錯了,他走上前去,正想叫住應歌鳳,但汽車門砰一聲關上,車子揚長而去,只吹起一片迷眼的風沙。

自打這天之後,山田芥去十八街的小公館拜訪過周天鈺幾次。

每回他一到,周天鈺就迅速躺在榻上裝病。問他則是口不能言,連茶水都喝不下,喉嚨疼得猶如刀割。

應歌鳳坐在榻邊的秀墩上,裝出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偶爾眼裏還蘊著一點淚花。

山田芥終於打消了疑慮,但他臨走前還是讓翻譯留下一句話:“周老板,您好生歇養著,可別再登臺,小心再傷了嗓子。”

這言外之意明顯,是警告周天鈺不要妄想蒙騙過關。既然嗓子壞了,沒法唱給他們聽,那以後都別想再在明州的戲院裏登臺演出。

應歌鳳聞言只是笑笑,明州不能唱,還可以去其他地方。四川重慶廣東香港,哪裏的人都要聽戲,憑他的本事,怎麽會讓周天鈺困在這裏。

“您費心了,請回吧!”管家在得到應歌鳳的眼神示意之後便請山田芥出去。

山田芥只好告辭,他背著手,腆著大肥肚,晃晃蕩蕩地往外走。

應歌鳳仿佛想起什麽事,又讓小廝叫住山田芥。他自己也沒起身,仍然摟著周天鈺,餵他喝枇杷露,一邊說道:“就說我們很抱歉沒能給皇軍帶來好的表演,周老板曾經錄的唱片贈送他們一張罷!”

小廝得了令便去取唱片,他聽應歌鳳的吩咐,特意找到那張黃封面的《宇宙鋒》。

這張唱片是應歌鳳叫百代的人送來機器,在家裏錄的。

那天,兩只鸚哥兒學著唐雪貞罵人的架勢,昂頭提屁股,瞪著眼睛直吐臟字兒,罵了足有十分鐘,一口氣都不歇的。

“叫日本鬼子聽點好的吧!”周天鈺喝得肚子滾圓,他歪在應歌鳳懷裏,笑道。

應歌鳳低頭看小戲子那眉飛色舞的神情,覺得可愛極了,忍不住吻他的嘴唇。

周天鈺摸著應歌鳳的腰,他仰起身,反將應歌鳳壓倒了。

兩人在塌上濃情蜜意了好一會兒才停下,應歌鳳突然想起什麽,說道:“小鈺,我看咱們還是去明月湖住一陣子,避避風頭。正好你手傷了,嗓子也沒大好,養養神氣。”

周天鈺對應歌鳳向來是言聽計從,應歌鳳說什麽都好,說什麽都是對的,他幾乎不反駁。

於是,當日下午他們就簡單收拾了幾件貼身的衣裳,叫衛兵驅車去了月湖山莊。

這山莊就在鳳凰山邊上,算是郊外的別墅。當年應歌鳳使了些手段,從一個銀行行長手裏低價買過來的。

舊是舊了些,但勝在清靜幽僻。

周天鈺倒很喜歡這個地方,因為這裏有個巨大的園子,他起床就去園子裏喊嗓子練身段。

於是,應歌鳳一大清早就讓周天鈺咿咿呀呀的尖音調吵醒了。他冷不丁打個寒戰,撳電鈴讓小廝把周天鈺叫回來。

周天鈺穿著一身掐腰的紫紅坎肩,雪白的狐貍毛圍在脖子上,愈發襯得臉色粉嫩。

應歌鳳瞧著他,又罵不出來了,他只是笑著朝小戲子招招手:“周老板,你過來。”

“你怎麽這麽早就醒了?”周天鈺眨巴著大眼睛,走上前。

應歌鳳一把將他拉進懷裏,周天鈺坐著應歌鳳的大腿,摟他的腰。

應歌鳳說道:“小祖宗,你忘了你吃了藥嗓子已經壞了?”

周天鈺聞言猛地一捂嘴,驚道:“我還真忘了!”

“我說你白天就別喊嗓子了,要喊嗓子,晚上我陪你喊。”應歌鳳說著便又不正經起來,他發汗的手伸進周天鈺坎肩裏去,一直摸到胸口,隔著襯衣掐住了周天鈺的小果兒。

周天鈺仰起腦袋,接受著應歌鳳的吻。直到氣喘籲籲,他漲紅了臉將應歌鳳推開,抹了抹嘴唇上的口水,說道:“我晚上也不喊。”

他知道應歌鳳說的是那回事,於是愈發羞澀起來。

應歌鳳越看周天鈺越是覺得純潔可愛,他攥住他的手腕,將他壓在沙發背上。

周天鈺哼哼起來,眼神也變得柔軟。他這時只恨自己太貪色,又叫應歌鳳拿捏死了。

“周老板,你到底喊不喊?”應歌鳳湊到他耳朵邊上輕聲說,“你要不樂意喊,那我喊,這總成了吧?”

周天鈺興起了,他箍緊應歌鳳的腰,反身將他牢牢壓制。

(丟失一大段)

外頭突然響起一陣嘈雜的人聲,接著,是小廝的通報:“二爺,大爺來了。”

應歌鳳氣得煩躁,大哥什麽時候不能來,偏偏這時候來。

這時,一個小兵通通敲著門,邱兆真雄渾有力的聲音響起:“小兔崽子,大白天的幹什麽呢,給我開門。”

應歌鳳只好下沙發,周天鈺急忙從地上找衣服穿。

兩人剛收拾完,邱兆真便砰地將門踹開了。他已經等得不耐煩,沖著應歌鳳道:“你他娘的磨蹭什麽?”

應歌鳳挨了罵,只是撇撇嘴,不敢多說。他看大哥眉頭緊鎖,顯然是情緒不佳,看來真有要緊事。

邱兆真將帽子一摘,遞給張副官。他正想在沙發上坐下,應歌鳳大步上前,猛地拉住他,賠笑道:“大哥,你坐椅子上,舒服!”

邱兆真沒多想,被應歌鳳拉著坐在了梨花木的太師椅上。

應歌鳳立即給周天鈺使眼色,周天鈺一看沙發墊子,上面全是乳白潮濕的水漬。他滿臉紅熱,隨手拿了件應歌鳳的西裝外套蓋上。

邱兆真見他倆忙忙碌碌地遮掩,他總算明白了。兩個兔崽子剛剛在這裏幹好事呢,火都燒到眉毛了,他們可真是不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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