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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九、花花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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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九、花花世界

周天鈺直睡到第二日下午才起床吃飯,到了小廳,唐雪貞正坐在那裏喝蓮子湯羹。

周天鈺簡直不敢去看他師哥的眼睛,昨晚跟應歌鳳鬧了一夜,他叫得比發情的貓還膩。

早上因為腰疼身段都沒練,嗓子也喊不上來,一開口就嘶嘶嘎嘎,粗啞得不堪入耳。

唐雪貞青著臉,看他,周天鈺難為情地低下頭去。

“我說你們能不能別這麽大動靜,你瞅瞅——”唐雪貞說著忿忿地指了指自己的黑眼圈。

這時,應歌鳳下樓來了。他在周天鈺身邊坐下,目光綿綿甜甜地瞧著他的小戲子,跟唐雪貞說的話卻是無情:“唐老板要是深夜寂寞睡不著覺,我找個好的來陪你。您那金嗓子可比小鈺強,要喊起來咱們都受不了——”

周天鈺哎呀一聲,急得捏住了應歌鳳的手,直向他使眼色:“你瞎說什麽!”

唐雪貞原是個暴脾氣,但他如今在這裏是借住的性質,吃穿用度花的都是應歌鳳的錢,若要光火發作倒顯得很沒有良心了。

“我開玩笑的嘛!”應歌鳳摟著周天鈺的肩膀,親他的臉。

唐雪貞再也坐不下去,他端起碗呼嚕嚕吞完一盞羹湯,起身就走。

眼不見為凈,再看下去他就要憋死了。

前幾日那個英國大夫埃德文來給他瞧眼睛,聽說他身體上的頑疾又找了個男科方面的專家。每天一支什麽酮睪激素針打下去,竟比那龍虎丹、鹿血散還要靈驗。

唐雪貞看著周天鈺跟應歌鳳親熱雖覺不堪但又是心癢,他難忍得身如沸煎,只怪那西洋藥效力太強。

而應歌鳳對唐雪貞的抗議是置若罔聞,這房子是他的,他愛幹什麽就幹什麽。

應歌鳳摟著周天鈺的腰,用嘴唇蹭他的臉,貼貼挨挨又吻到下巴去了。

小戲子剛洗過澡,收拾得幹凈漂亮,淡淡的脂粉香味直鉆進他鼻子裏。

應歌鳳捏著周天鈺的下巴,低頭想親他,周天鈺卻心不在焉的。他註視著門口,大太陽底下仿佛進來一個人。

短刺發,青頭皮,臉上兩道傷,泛著紅瀝瀝的光。他走路時不穩,瘸著的腿一拐一歪。

是陳逐山。

周天鈺急得要跳起來,應歌鳳一把抱住他,撒著嬌:“小鈺,再給我親一會兒。”

周天鈺捏他的胳膊,說道:“燕翾,王八蛋又來了。”

應歌鳳聞言才懶怠地睜開眼,去看那人。

“喲,剛剛還說替唐老板找個小倌兒來伺候,這下好了,有貼心的送上門來了。”他笑道。

“我,我都想打死他——”周天鈺一臉怒氣,幾欲上前與陳逐山拼鬥一番。

應歌鳳剝開他的拳頭,勸道:“你別過去,小心你師哥那些大嘴巴扇你臉上。”

“這時候了你還胡說,師哥怎麽打得過他,那個流氓——”周天鈺話沒說完,只聽啪啪兩聲清脆的扇打。他回頭,竟見陳逐山被唐雪貞揍得摔在地上。

“你瞧!”應歌鳳笑著,他靠在周天鈺懷裏,一副看好戲的模樣。

手摸過去,想握周天鈺的手,指頭一碰,卻被冰涼尖硬的刀刃割了一下。

應歌鳳一凜,轉頭看他,問道:“你拿著它做什麽?”

是他瑪父那把嵌有紅瑪瑙的彎刀,被周天鈺擦拭得幹幹凈凈,直逼出鋥亮的寒光。

“我是怕師哥受欺負。”周天鈺狠聲道。

應歌鳳聽見小戲子粗重的呼吸,起起沈沈,灼熱地直噴在他臉側。

“這東西怎麽能隨身,多危險!”應歌鳳想奪刀,周天鈺卻猛然縮手,“我帶著它才安心。”

應歌鳳看著周天鈺,覺得他的小戲子不大一樣了。

眉眼依然漂亮,但漂亮之中帶著點野性。鼻梁挺脫出來,目光就顯得深邃。個子又拔了些,力氣也大,大得他快在床上按不住他。

不像個嬌媚的戲子,倒像個英颯的兵。

也好,應歌鳳想,他不能只會唱戲,遇著事永遠都先發急,急不過就哭哭啼啼。自己雖能護著他,但不能時時刻刻都在他身邊。

應歌鳳把他的小戲子抱住了,一邊又使眼色給一旁的衛兵。

衛兵們得令便上前,扭住陳逐山的肩膀要將他拖出去。

陳逐山那條斷了骨頭的腿站不住,他跌在地上,像狗一樣爬到唐雪貞面前,死死攥住他的褲腳:“雪貞,婚我退了,香堂我也不要了。”

“滾開。”唐雪貞都沒看他一眼,擡腳就要往外走。他中午才去打了針,現在正是藥力發作的時候,小腹一陣陣緊熱,實在難受。

“你不是說我退了婚,金盆洗手你就跟我回去——”陳逐山半跪著,他仰頭望唐雪貞,又恨他又愛他,這個該千刀萬剮的戲子。

唐雪貞一腳踹出去,正中陳逐山胸口,他冷笑道,“陳老板,您就當我是那言而無信的小人罷!”

陳逐山掙紮著站起來,他一把抓住唐雪貞的手腕,怒氣沖沖地瞪著他:“唐雪貞,我什麽都做了,你到底要我怎麽樣?”

唐雪貞甩開手:“老子讓你滾蛋。”

他此時已經熱汗津津,臉如紅粉,腹中仿佛有股火在兇猛流竄。

唐雪貞在心裏暗罵死洋鬼子,怎麽給他下這樣大劑量的藥。他實在忍不住了,搡開擋在面前的陳逐山就要跑。

陳逐山眼疾手快,攔腰抱住他:“我們話還沒說完呢,你別走?”

唐雪貞使勁踹他,吼道:“放開手!”

“我不放,如今我香堂沒了,人馬房產錢全都沒了。我沒地兒去,你就得負責我。”陳逐山無法,開始耍無賴。他知道唐雪貞的脾氣,來硬的,他只會比你更硬,到時就落得個兩敗俱傷。你非得低聲下氣,討好他,讓他心軟。

而唐雪貞似乎是鐵了心要分手,他舉起拳頭通通給了陳逐山兩下,掰開他的胳膊:“找你的相好去,老子沒功夫管你。”

“你上哪兒去?”陳逐山狠狠抹了把臉,手上都是血。

唐雪貞回頭,瞇起眼睛瞧他一眼:“你從前夜不歸宿上哪兒,我現在就上哪兒。外頭大好的花花世界,那麽多漂亮男人,我幹嘛不去找幾個來玩玩。”

他那一雙桃花眼斜斜揚上去,無情地望著他。

陳逐山耳邊轟一聲響,氣得站不穩,他咬牙切齒地吼道:“你敢!”

唐雪貞冷笑:“你說我敢不敢?”

他當然敢,他唐雪貞什麽不敢做,甚至能立即叫來兩個小倌兒在他面前脫了衣裳。

陳逐山一閉眼,他覺得讓唐雪貞回心轉意簡直太難。

唐雪貞看著陳逐山血糊糊的臉,那睫毛一抖,兩道目光散出來,像是懇求,有一點哀慟。從前他照鏡子時看到的就是這樣的自己,多麽熟悉,多麽令人心驚的眼神,美麗,真誠,有趣,他好想報覆他。

“你不讓我出去也行。”唐雪貞隨手掏出兩張鈔票,扔在陳逐山面前,說道,“要麽,你陪陪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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