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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游龍戲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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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游龍戲鳳

周天鈺應下辜家的堂會,定了《游龍戲鳳》跟《鎖麟囊》兩出文戲。

場面話說完,他就告辭離開。

應歌鳳見狀,擡腳也要走,辜皓棠叫住他:“鳳哥兒,你幹嘛去?”

“解手。”應歌鳳隨口一答,卻是跟著周天鈺下樓去了。

直走到後臺,周天鈺突然停步,轉身就同他撞了個滿懷。

“哎喲。”應歌鳳故意痛叫一聲,皺著眉。

周天鈺真以為自己把這玲瓏剔透的十三姨太撞壞了,忙問應歌鳳:“你怎麽樣?”

“疼。”應歌鳳握住周天鈺的手往自己胸口貼,輕聲地撒嬌,“周老板,你給我揉揉。”

周天鈺一雙手抹了粉,白膩軟嫩,摸得應歌鳳舒服至極。他忍不住捧著低頭去親,卻教周天鈺躲開了。

“你不是說要解手,快去吧,別叫你的好朋友等。”

好朋友三個字不自覺加重了咬音,像是在撒氣。

應歌鳳道:“誰說是好朋友?”

“他剛剛還跟你說很愛你,你——”周天鈺欲言又止,他走到妝臺前坐下,照著鏡子看。

應歌鳳站在周天鈺身後,瞇起眼睛笑:“喲,周老板,你一個角兒怎麽還聽墻角呢?”

周天鈺低下頭去,手指絞著自己的戲服,輕聲地辯解:“我不是故意聽的。”

應歌鳳笑了笑,俯身,貼著他的耳朵說:“正經告訴你,他愛我是他的事,我又不愛他。”

周天鈺心頭一跳,想問他,那你愛誰,但又覺得太唐突,他們是什麽關系,才認識幾天?

周天鈺擡頭,看見自己還沒卸妝的臉,兩抹深紅的胭脂遮了羞怯。他感覺自己像是真入了楊貴妃的魂,醉酒在百花亭,心裏念著唐明皇。

應歌鳳的手搭在他肩膀上,捏了一捏,笑道:“周老板,你今天戲唱得真好。”

信口的恭維,周天鈺卻是當真了,便問道:“那你明天還來嗎?”

“來啊,怎麽不來。”應歌鳳兩蹙濃長的黑睫毛一垂,眼中的目光脈脈含著情。

他是醉翁之意不在戲,在人。

周天鈺當然也知道,應歌鳳是堂子裏出來的倌人,這大概就是逢場作戲,一種討人愛的風月手段,可他還是情不自禁地摸住了應歌鳳的手。

令周天鈺意想不到的是,應歌鳳真來看他唱戲了,不僅一天不落,還捧他的場。

應歌鳳出手很大方,像個闊少爺。他每天都要買幾十只花籃,將後臺堆得鮮艷錦簇,又送珠寶首飾,送點翠頭面。

應歌鳳這是借花獻佛,用麻茂平的錢籠絡他那小美人兒的心。他看得出來,周天鈺很喜歡他,對他一點防備都沒有。於是,應歌鳳找著機會就要揩揩小戲子的油。

這天晚上,應歌鳳等周天鈺下了戲去後臺找他。周天鈺恰好在換衣服,應歌鳳推門而入時他已經脫了襯褲,兩條筆直的白腿露著,底下風光也被應歌鳳看了個盡。

“你先出去。”周天鈺臊得臉紅,又無處可躲,想把褲子穿上,被應歌鳳一把奪去。

“都是男的,看看怎麽了。”應歌鳳剛在包廂吃完玫瑰糕,嘴裏又甜又香,有股很好聞的味道。

熱氣送到臉頰邊,周天鈺迷了心神,須臾的功夫就教應歌鳳摟住腰,按在了六合椅上。

應歌鳳細細地看他,小戲子妝沒卸完,嘴唇還留著一抹紅,哄著騙著讓他親了一下。

“好了。”周天鈺擋著應歌鳳,推他的胸口,當真把人推開了。

應歌鳳知道適可而止,小戲子臉皮薄,又是細胳膊瘦腿的,不能真玩,會弄壞。

應歌鳳突然想起什麽,問道:“周老板,你今年幾歲了?”

“十六。”周天鈺說。

應歌鳳瞧著他,心想,還太嫩,得再養養。

不過,也許撐不到周天鈺長大,他就會對他失去興趣。

應歌鳳一向拿不準自己,就像他那未蔔的命,一切都說不好。他曾經是王府裏的貝勒爺,風光無限,一呼百應。現在呢,下賤賣屁股的婊子,人家的姨太太。

周天鈺已經換好衣褲,他拉一拉應歌鳳的衣袖:“該走了。”

“走哪兒去?”應歌鳳故意逗著他。

“當然是回家睡覺啦!”

應歌鳳笑著一挑眉,攥住他的手腕:“周老板,今晚我陪你睡。”

周天鈺沒來得及說話就叫應歌鳳拉進汽車,帶到了十八街。

應歌鳳在這裏賃了幢西式洋樓給周天鈺住,一共三層,仿葡式建築,又寬又闊,裝修也很漂亮。

彩玻璃的窗戶,掛珍珠流蘇的吊燈,大沙發,還有一只壁爐,冬天取暖用。

應歌鳳帶著周天鈺上樓,已經十一點半了,他脫掉外套,叫周天鈺去洗澡。

周天鈺進浴室,看見裏頭鋪著天藍瓷磚,一只雪白的浴缸,旁邊兩個高腳架子。

一個架上擺滿鮮花,另一個擱著許多小玻璃瓶。他拿起來看,盡是些洋文,也不懂,但知道是價格昂貴的舶來品。

浴缸裏已經放好水,水汽氤氳著,往上騰,蒸得他整個人都發輕發懶。

周天鈺頭一次洗這樣精細的澡,他從前都是跟師哥們擠在小屋子裏互相搓。只有一桶水,你洗完我洗,水從清洗到發黑,表面浮著一層人的脂屑。這就是窮戲子的生活。

門忽地打開了,周天鈺透過雪白的霧氣看見應歌鳳進來,他對著自己笑:“周老板,一起洗吧。”

周天鈺此時剛坐進浴缸,渾身光裸的,他覺得很不好意思,猛地並攏雙腿。

應歌鳳看著他只是笑,那東西是掩護住了,卻在不經意間露出大半顆渾圓的屁股。

應歌鳳看得氣血上湧,他拿舌頭斂了斂牙尖,走到周天鈺面前。

這小戲子那麽甜美又那麽誘人,他既憐惜他,不舍得玩弄他,但又想挨著他,吻一吻他。

也罷,自己無非是個表子,應歌鳳想,他倒是習慣了被人玩弄,這時候,他就很想投懷送抱,他願意把自己的身體送到周天鈺手裏去,受他把玩。

周天鈺仰頭看著應歌鳳,他毫不避諱地脫衣服。

馬甲扔在地上,襯衫扯開,扣子是一顆一顆迸出來的,跳在周天鈺的臉上。

褪掉長褲,貼身的三角洋襯褲。

十三姨太,他故意地向他呈現出自己美妙的身體,風騷而優雅。

周天鈺臉紅得發燙,他羞臊得想別過臉,但目光凝視著應歌鳳無法挪開。

應歌鳳擡腿跨進浴缸,他故意站著,將自己袒露在周天鈺面前,讓他有充足的時間欣賞。

欣賞自己嫣紅的皮膚,柔韌的腰肢,修長漂亮的大腿,圓實的臀部。

應歌鳳摸了摸周天鈺的腦袋,他說話的聲音沈而沙啞,像是細細的滾石在周天鈺心口摩挲。

應歌鳳半跪下去,坐在周天鈺懷裏。

一杯白蘭地遞過來,應歌鳳撒著嬌,拉起周天鈺的手貼在自己發熱的臉上:“周老板,喝一口,就當陪陪我。”

周天鈺平日是不喝酒的,因為實在不會喝,也傷嗓子,但這會兒在應歌鳳的甜言蜜語之中迷迷糊糊就喝下去不少。

應歌鳳扭身靠在周天鈺懷裏,用手摸著他,一寸一寸地摸,摸得周天鈺很癢。

周天鈺雖在年齡上只能算是個半大的小子,但身體已經長得相當出色。

手腳是長而細的,筋骨結結實實,胸膛的寬闊已略顯男子氣概。

臺上扮女人,下了臺,他是個貨真價實的男人。面對這樣一個風情萬種的小姨太太,周天鈺情不自禁就攬住了應歌鳳的肩膀。

他垂眼瞧著這位十三姨太,雪白,粉嫩,還有股子俏皮勁兒,周天鈺心想,這要是我的姨太太該有多好。

去年冬天,大伯還在的時候就提過,要給他說一門親事。

應歌鳳手臂勾著周天鈺的脖子,仰起臉,嘴唇有意無意地掠過他的下巴。

周天鈺在引誘之中把應歌鳳摟緊了,他盯著應歌鳳紅而濕的嘴唇看,忍不住想湊上去吻。

“誒?”應歌鳳卻是一笑,指尖戳著周天鈺的胸口,故意要逗弄他,“你做什麽,占我便宜?”

周天鈺臉登時紅了,羞答答地不作聲。

應歌鳳一只嫩藕似的胳膊搭在周天鈺肩膀上,指尖輕輕挑周天鈺的下巴:“擡頭。”

周天鈺仰起腦袋,像只順從的小哈巴狗兒。他喝醉了,腦袋直發昏,還沒反應過來,身體一沈就被應歌鳳壓制在了浴缸裏。

水早就流空了,但也不覺得冷。

應歌鳳抱著他,一雙水泠泠的桃花眼瞧得他要發抖。

手讓應歌鳳牽著,一直引到下方。緊緊握住,他覺得好燙,像是剛從火中淬出的一柄兵器。

周天鈺就在這時候想起了他的師哥,那個叛徒,那個跟李靖夜奔的紅拂女,那個為了不做玩偶不受壓迫與束縛而出逃的娜拉。

他親眼見過的,師哥被人扒得精光,雙手勒住,高高吊起。

黑得發亮的皮鞭抽打在師哥身上,師哥一邊扭動身體求饒,一邊卻又發出愉悅的呻吟。

他像蛇一樣靈巧,像狐貍一樣媚人,像下流的娼妓一樣恬不知恥。他仿佛很痛苦,又仿佛很快活。

被扔在床上的時候,師哥狠狠抽搐了一下。那種掙紮很微妙,不能說是反抗,倒像是一種全力的勾引。

堆雪似的白紗床單上一灘驚紅的血,師哥的兩條腿抻得極開,像在練功。

爹說過,練功如參禪,唱戲也是一門學問,可進修為。那麽,師哥在這門學問裏悟到了什麽,是愛,還是痛?

堅硬漆黑的槍管惡劣地戳入,撕裂出鮮血淋漓的傷口。師哥的臉都變得猙獰,他很痛,眉尖緊蹙,可他竟然還在笑。

扳機被扣動的一瞬間,周天鈺驚叫了一聲,他使勁扒住窗臺,摸到一層滑膩冰涼的苔蘚。他猛地摔了下來,逃竄而出。

那天,周天鈺失魂落魄地跑回戲班子,他連妝都沒卸,直挺挺地躺在床上。

後半夜,師哥回來了,他搖撼他的手臂,叫他:“小鈺兒。”

周天鈺感覺自己的手被師哥握住了,師哥發出快樂狂浪的笑:“你知道嗎,幹那個事兒可舒服了。”

他回頭,借著微弱的燈光看見師哥身上都是發紅的傷口。

血沁出來,蜿蜿蜒蜒,像一副艷麗的畫,婊子衣服上的刺繡。

周天鈺沒有回應,翻身睡過去。他的指尖還殘留著那一點冰冷的腥臭,不知道是苔蘚的氣息,還是男人的味道。

“周老板?”應歌鳳叫他,他把他托起來,抱在懷裏哄,“剛剛是我不對,嚇著你了?”

“你會不會打我?”周天鈺皺了皺鼻子。

應歌鳳笑著摸他的臉頰:“小東西,說什麽胡話呢,我疼你還來不及,幹嘛打你?”

周天鈺唔一聲,酒勁恰如其時地上來,他終於醉過去了。

應歌鳳摟著軟綿綿香噴噴的小戲子有些把持不住,於是俯下身,低頭,想要吻上去。他使勁揉了一把周天鈺的屁股,很享受地發出嘶一聲響。

嘴唇即將觸碰的時候,周天鈺忽地叫了一聲:“雪貞。”

應歌鳳眼睛一瞇,他伸手捏住周天鈺的下巴,問他:“你喊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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