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照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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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顧

車子駛入附近有名的別墅區,這裏夜深人靜,安保森嚴,少有人能夠自由出入,雖處於郊區卻離市中心不遠,從山上的觀景臺俯瞰,能夠將城市的萬家燈火一覽而盡。

許星爍從車上下來,一棟造型簡約時尚的現代別墅映入眼簾。

庭院的草坪及盆栽修建得整齊漂亮,看得出被人定期打理。

後院有一片泳池,清澈見底,被夜風帶起幾圈漪瀾,月光與水下燈光融合交匯,映出波光粼粼的池水。

藍謹把身後的許星葵抱下車,管家阿姨走出來,替他們接過行李。

許星爍走在最尾,細細端詳四周,覺得自己像誤闖入仙山樓閣的凡夫俗子。

藍謹的別墅跟他淡漠的性子一樣,性冷淡的裝修風格,黑白灰的家具配套,就連墻上掛著的幾幅裝飾油畫也沒有過多鮮艷的色彩。

客廳鋪著大片深灰色的地毯,頭頂懸掛的水晶燈富麗奢華,閃耀生輝。

這裏一個客廳的面積就足夠抵上他舊樓房的家。

許星爍考慮過藍謹家底殷實的可能,但現實有點超乎了他的意料。

果然,貧窮限制了他的想象。

可這所大房子,在許星爍看來,只有兩個形容詞:大而空。

不是說住處空曠,只是相對來說,少了能夠溫暖人心的煙火氣息。

許星爍踩著腳下柔軟舒適的地毯,來到墻邊一個展示架前仔細打量,上面擺放著他看不懂的各種裝飾品和古董稀品,別出心裁,價值不菲,給這座豪宅添了幾分雅意。

他發現一件奇怪的事情。

他在這裏游蕩那麽久,從家門到客廳再到臺階處的展示架,竟沒找著一個像樣的、裝有人像的合理相框。

空調運作正常,涼氣縈繞在屋內每個角落,融入色彩單調的家具中。

許星爍想起之前向藍謹討小時候照片的那會兒。

他原以為,藍謹說的“沒有”是在委婉拒絕他,但現在有沒有一種可能,那是一句再普通不過的實話。

許星爍感到遺憾的同時,還泛起細細麻麻的心疼。

是小時候的藍謹不樂意拍照,還是沒有人願意給他留下童年回憶?

正走神,藍謹已經從臺階上走下來,他換了一身灰色家居服,棉質上衣和及膝的運動短褲讓結實有力的四肢展露在外,明顯可見流暢而完美的肌肉線條。

“發什麽呆?”

眼前的少年剛經歷一場激烈打鬥,額前的發絲沒精神似的垂下,顯得有些淩亂,神情略顯疲憊,但回過神的明眸卻粲然非常。

那雙眼眸裏氤氳淡淡水汽,清晰地倒影著他的身影。

藍謹的心仿佛被風晃起細碎漣漪。

視線轉移到他左手臂上的紗布,卻又不動聲色暗下來。

管家阿姨從廚房走出來,和藹問道:“要吃點夜宵嗎?阿姨給你們準備去。”

藍謹不動聲色地緩了口氣,“張姨,你下班吧,我來弄就行。”

管家阿姨心底詫異,面上卻言聽計從,“好的。”

她在這裏工作數十年,藍謹可以說是她看著長大的,雖然對外人總是掛著一副拒人千裏的模樣,卻是個待人真誠的好孩子。

自藍謹初中開始,藍家兩位父母已經甚少踏入這裏,逢年過節或兒子的生日,都沒能夠讓他們放下手中的所有事情,趕回來見自己兒子一面。

冰涼而闊大的大房子裏,只有那抹始終挺拔的身影,以及墻上掛鐘永不停歇的滴答聲。

藍謹的廚藝是她傳授的。

在對方提出這個要求的時候,她曾因為怕攬事而拒絕過好幾次。

藍家獨子,若不小心出了什麽意外,她一條命也賠不起。

直到一天夜裏,她起身上廁所,窺見廚房裏亮起的那一抹微光。

走近後,入眼的是一道肩寬挺拔的身影,手邊擱著一份攤開的食譜,目光專註,表情清冷。

她頓時心裏一酸,沒有哪個孩子不對自己的父母抱有過期望。

大概女性本身自帶母愛光輝,她不再抗拒這份差事。

藍謹學習能力強,上手極快,不過三個月技藝嫻熟,還能舉一反三研究出新料理。

只是,在之後的漫長歲月中,滿身的廚藝卻再也沒有發揮的餘地。

“想吃什麽?”藍謹問。

“嗯?”許星爍回過神,剛才一陣兵荒馬亂,現在放松下來才感受到肚子傳來的饑餓感,“面條就行。”

藍謹點點頭,轉身走進廚房,“去餐桌那等著。”

許星爍聽話地走過去,坐在輕奢高端的餐桌旁,從這個角度,能夠直觀瞧見廚房裏的情況。

寬闊可靠的肩膀,無論何時都緊繃挺直的背脊,如同一棵風吹不倒的松柏,再往下,是被黑白色圍巾束縛著的腰腹,結實有勁,明明是再普通不過的畫面,卻又莫名引人遐想。

這樣相貌佳、性格好、家境富裕,上得了廳堂下得了廚房的人,比起電視劇裏的高富帥都過之而無不及。

許星爍收回視線,壓下莫名失落的心情,有一搭沒一搭的按著手機,回覆自家幫眾對自己的關心。

二十分鐘後,一碗熱騰騰的清湯面條出現在眼前。

面條上邊鋪了一層碎肉,兩側分別擱著香菇青菜和被切開的溏心蛋,雖然不過簡單的一碗夜宵,看起來卻營養均衡,色香味濃。

許星爍聞著味道,胃口全開。

但發現藍謹只端了一碗上桌後,他便問道:“謹哥,你不吃嗎?”

“我不餓。”藍謹取過一套幹凈的筷子和勺子,替許星爍攪拌面條,修長的手指以標準的姿勢輕握紅木筷子,優雅又具賞心悅目。

“你手不方便。”藍謹夾起面條,二話不說遞到了許星爍嘴邊。

許星爍徹底僵住,自懂事後他就沒被人餵過食了,何況眼前還是藍謹,他不禁一陣羞赧:“我、我自己來吧,我傷的是左手,能自己吃……”

話音剛落,就被藍謹強硬打斷道:“我不想說第二次。”

許星爍瞬間認慫,順從地銜住被掐起的面條,咬斷面條,細細咀嚼。

他心底清楚自己並不忌憚於對方的強勢,反而有種不可言說的欣喜。

明明只是簡單的一次下廚。

“好吃!”

許星爍認不出驚呼,雖然賣相普通,但味蕾感受到的美味卻不會騙人。

藍謹淺淺牽動嘴角,眼神流露出不自覺的寵溺。

兩人沒怎麽說話,一個吃一個餵,分工明確,直到藍謹夾起一塊香菇。

許星爍眉頭忍不住一皺:“我不喜歡吃香菇。”

除了金針菇,其他菇類都不喜歡。

藍謹沈默片刻,許星爍以為他會逼自己吃下,卻不想,對方直接把香菇送到了自己嘴裏。

“!”

等等,筷子!

許星爍沒料到藍謹會直接替他解決,還是用他含過的筷子,瞳孔微張,臉上毫不掩飾自己的驚訝。

藍謹只是淡淡解釋一句:“不要浪費食物。”

直到一碗面吃完,許星爍的耳根已經紅得快滴血。

藍謹不經意垂眼瞥見,心情終於舒緩不少。

把碗筷收拾放入洗碗機,藍謹給許星爍拿了一雙一次性拖鞋:“你先上樓,二樓右轉第二間房。”

許星爍“哦”了一聲,逃命似的竄上了二樓。

藍謹見他背影消失在樓道,溫和的神色瞬間暗了下來,取過手機,給警局一位位高權重的長輩打了通電話。

屋內的空調似乎又冷了一度。

“……麻煩您了。”

另一頭的男聲渾厚而清晰:“說什麽麻煩不麻煩,小事情。下次見到你父親替我打聲招呼,太久沒見面都快忘了他長什麽樣了。”

藍謹表情疏離淡漠,嘴上卻答應道:“好,我會代為傳達。”

掛了電話,他轉身折返廚房,給許星爍熱了一杯牛奶。

-

許星爍甩開腦袋,不再回想剛才的事情,推開房門,再一次被驚艷。

果然這裏連客房都比酒店豪華有品質不少。

石膏天花板散發著暖黃色的燈光,寬大的雙人床被收拾得整齊舒適,鴉青色的窗簾半開,從這個房間能夠瞧見外面蔚藍色的泳池。

他的行李被置放在休閑椅,是唯一跟這個房間格格不入的物件。

許星爍走過去,拉開行李,挑出隨意一件睡覺穿的T恤準備換上。

他渾身都出了汗,從在醫院開始就粘膩得難受。

要不是情況不允許,他還想洗個澡再睡。

剛包紮好的傷口不易多觸碰,現在麻醉藥逐漸消散,傷口處的疼意一點一點地發作。

許星爍動作狼狽而滑稽,嘗試脫下身上的衛衣,卻在最後關頭卡在了頭部。

他低著頭,目光被黑色衛衣罩住什麽也看不清,心裏焦急又無奈。

直到一只寬大的手掌撐在他腰腹處,許星爍被掌心的滾燙驚得渾身僵住,卡在頭部的衛衣被一道外部力量順利地扯了下來,他得以呼吸新鮮空氣。

藍謹皺著眉看他:“你在扮鴕鳥?”

“……”

你看我像個白癡嗎?

許星爍指著放在床上的幹凈衣物,解釋道:“我只是想換件衣服,衛衣穿了一天,還流汗,粘膩得很。”

藍謹的視線沒有落在他所指之處,而是粘在了少年身上。

經年不見陽光的身軀明顯比四肢白皙,身形頎長,骨肉均勻,富有這個年齡的力量感,肌膚緊實而光滑,此刻被鍍上一層淺色燈光,像一塊溫潤清透的暖玉。

再往下,是少年纖細的腰身,像是一個手臂就能攬住,光看著似乎能想象出彈性而細膩的觸感。

藍謹深吸一口氣,淡定地取過床上的T恤,二話不說往許星爍頭上套去。

“啊!”許星爍嚇了一跳,下意識驚呼出聲。

“別動。”在對上藍謹微沈的目光,瞬間噤了聲。

他有點怕癢,藍謹指腹不經意的觸碰都讓他有些難耐,小幅度扭動身軀。

直到寬松的T恤順利穿好,兩人都暗自松了口氣。

藍謹道:“睡覺的時候盡量避免側躺,床頭櫃放了一杯熱牛奶,趕緊去喝。”

許星爍眨眨眼,言笑晏晏:“謝謝謹哥。”

“對了,小葵的房間在哪裏?”

“在你隔壁。”藍謹吩咐道:“我在你對面,有事就過來找我。”

許星爍乖巧應下。

洗簌完後,許星爍倒在柔軟舒適的床上,舉起手機,一頁一頁地翻著幫派群裏新發的合照。

怕他介意,大夥們還提議明天再團建一次,想請他吃頓飯。

但許星爍婉拒了,就剩下那麽一天珍貴的時間,他私心想跟他謹哥待在一起。

徒弟怕他難過,還跟他要照片P了個圖。

許星爍審視成品,扣得還算自然,笑著給出“不錯”的評價。

【行不行:師父,今天圖謀不軌那兩人可能背後有人,內部消息說俱樂部上層這陣子在調整人員,也聽說想借機搞點非法勾當,水有點深,我查不了多少,不過今天剛進去的那兩個可能過幾天就被撈出來了。】

許星爍嘴邊的笑意一僵,眉宇瞬間蹙緊。

【XS:??你所謂的收集情報這麽危險】

【行不行:不危險,我又不是真的007。師父,你的重點歪了。】

【XS:法治社會怎麽可以這麽為所欲為!】

【行不行:沒辦法,誰讓人家權勢大。】

許星爍抿緊嘴唇,剛才尚愉悅的心情瞬間變得沈重。

如果他今天沒有恰好撞見這場犯罪,那女孩會是什麽下場?

憑什麽人渣畜生能夠輕松逍遙法外,卻害得平凡過日子的人承受不必要的痛苦?

許星爍原本以為自己會失眠,但十分鐘後,他手裏握著手機昏睡了過去。

再年輕精壯的體格也經不起一整天的折騰。

在他睡著後的一個小時,房門輕輕被人推開,走廊的光線漏了進來,在地面上落下一道陰影。

藍謹從少年手中抽出手機,放在櫃子上,回收了被喝得精光的杯子,離開前,垂著的眼眸看向正在酣睡的少年。

明目張膽。

微翹的睫毛靜靜覆蓋,隨著呼吸起伏而顫動,少年嘴唇微張,顯然已經進入深度睡眠,近看憨厚又可愛。

這個畫面在對方喝醉酒那天晚上他也親眼見過,臉上柔嫩的觸感似乎還縈繞在指間。

不一樣的是此刻的心境。

他似乎,比自己想象中還要在意許星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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