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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蝴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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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蝴蝶

朱向明說的就很對,要按照餘豆果的尿性,他給人送什麽大禮之類,必然得是花枝招展鳴鑼開道,吵得人盡皆知,裴青也覺得他必定幹不出來這麽安靜的事兒。

那究竟會是誰呢?裴青惴惴地看徐喵喵掏鑰匙劃開包裝,然後大力出奇跡猛撕膠帶,接著飛快地打開了那牛皮紙的巨大外箱,撇開許多的泡沫紙。

“哇這麽嚴實?還有鎖?哦沒事沒事,能開。”

多麽眼熟的一只黑色琴箱啊,它在那紙箱內安躺,大家都在盯著它看,唯有裴青覺得它刺眼睛。

試圖轉開視線,但裴青已經聽見趙小語樂道:“不錯喲,小蝴蝶。”

當然是蝴蝶,而且那琴箱上的密碼鎖形同虛設,徐喵喵已經直接將它打開來:“哇!”

她興高采烈地取出了琴想遞給裴青,然而裴青沒有接沒有動,甚至也沒有應,就無言地盯住那琴頭的蝴蝶形標識。

或許不是同一把琴,但它和裴青所擁有過的那把琴,相似到令裴青害怕,還令裴青記起曾經初次擁住它的感覺,以及那份無可替代的驚喜。

出生在20世紀初那較為黃金的年代,距今已有二十餘年光景,它真正是大師手作,於是懂琴的人誇張地將它讚美,說彈過它的人才知道什麽叫貝斯。

三十六寸,二十六品,水波紋楓木的貼面光澤,三色楓木的琴頸,雙線圈木殼拾音器,黃檀木指板及螺鈿品記,這把六弦琴說舊不舊說新不新,不知經歷過幾任主人,但裴青看得出來,它的歷任主人一定都對它呵護備至,於是它那每個細部都依舊流暢優美,精巧無比。

誰都喜歡好東西,裴青是,趙小語也是。他自徐喵喵那手裏看琴,又笑問裴青道:“你那什麽朋友啊,一聲不吭地送你這麽好的東西?”

話是打趣的,大家也都在笑,像是為自己鼓舞歡欣,而裴青試圖牽動嘴角來配合,卻發現怎麽都笑不出來。

記憶有點模糊了,他望著那把琴,不自覺地便往後退,然後忍不住一退再退,直到聽見朱向明在自己身後突然地開了口。

“別美了你們,萬一是寄錯的怎麽辦?人家找來發現琴被碰著了碰壞了誰賠?趕緊地收起來吧,真是!”

裴青止住腳,別過頭去看朱向明說著話,還拿一雙手握緊自己的肩。

不痛,但不能再退了,畏怯也被暫停,裴青很想對他說點什麽,比如感激的話語,卻覺說不大出來,只好繼續沈默。

然後,他又聽徐苗苗笑話起朱向明來:“啊喲老朱,你好小氣,我們就看看怎麽了嘛!”

小氣?朱向明一面穩住裴青,一面嚴厲地對她道:“徐喵喵,你往手裏拿個小十萬塊錢,心裏還沒數是吧?勸你當心,不然等會掉下去真得算你的,這所有人都看見了,就是你!”

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徐喵喵自問一年都還掙不著那所謂的十萬塊錢,嚇得立刻在哄笑聲中將琴放回箱子裏:“再見了我的朋友們!”

說完她真就已經撒腿往門外跑,朱向明無奈至極,沖著她那不中用的背影喚道:“你跑什麽呢?你今天到底來幹嘛的啊?餵你真不上課了啊!餵徐喵喵!餵!”

一片亂笑聲中,徐苗苗沒給他半點回音,且轉眼就消失在了門外。好在還有知情的趙小語勉強止住笑,對朱向明解釋道:“你別管她了老朱,她今天沒課,昨晚上把家門鑰匙落這了來拿的。”

行吧,朱向明忽略關心她昨晚上在哪跟誰湊合的,就點點頭,先松開了裴青。

見裴青依舊是不動,他也不說別的,幹脆自行上前去將琴箱緊緊蓋好,鎖也好好扣上,然後就提起那琴和紙箱子,先往平時簽到和擺放電腦的客廳角落裏擱。

“散了散了啊,大家該幹活幹活,掙錢要緊。”

有道理,除了裴青,大家夥都又笑了起來,然後真就各忙各的去。

憑同僚們笑著散開,在接下來的時間裏,看他們的學生來到身前隨意招呼,裴青都想不起自己是怎麽笑或者回應,只能十分地茫然恍惚,想自己怎麽好像做不了任何事情。

不安,不動,他保持著不變的姿勢,獨個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抱住一把燒火棍的四弦琴慰藉自己。

裝模作樣演不在乎,但是很在乎。裴青不傻的,除了讓朱向明去問問餘豆果,他也自行設想了下其他可能,覺得最可能的可能就是,琴是自己學生,也就是陸暉送的。

常見但不怎麽熟悉的人,揣著某種熟悉好感來接近,裴青發現那天突如其來侵襲了自己的刺痛再臨,從心到身都不愉快。

當然了,就算是陸暉也好,下次見面把琴還給他就好,要是從前那個誰誰才更可怕呢,他想。

難受而尷尬地,裴青就這麽沈迷心事,也忍不住地偷眼看朱向明。

坐在電腦面前一直敲著字,好像在處理什麽正經工作,他並沒有特意和裴青講點什麽,於是裴青眼饞地望他,又望他放在角落的那把琴,想走過去,卻也不想走過去。

當然了,他那目光和躊躇,也早就引起朱向明註意。

朱向明並沒有那麽忙的,只不過是同樣還不知道要怎麽說話問話而已,但被裴青時不時盯住,他也沒忍住自電腦前擡起頭,轉向裴青坐著那方向——

“唉喲,裴青在呢?”

和朱向明都還沒來得及說話,先被這句嚇了一跳,裴青慌張轉頭看,發現門外正走進來一個夏憲,以及另一個從未在清醒時謀面,但其實已有些熟悉的人。

“你們今天怎麽連個門都不關?空調都不冷了。”

夏憲講得對,今天真是離譜的一天,那隨手關門的好文明怎麽人人都給忘了呢?看著他也瀟灑地抱著個箱子走近,裴青幾乎是立刻便放下手中的琴,並跳下了沙發。

“透會氣唄,就你一天到晚意見多。”

是故意的,是笑著反駁的,但實情是裴青覺得此刻要面對夏憲已經艱難,而要面對他身旁那位被稱為邱老師的大佬,就顯得更加艱難。

那個邱明是和夏憲並肩走進來的,而裴青看見他便很想躲避,因為他那目光裏明明沒有任何審視意味,自己卻仍心虛得感覺被他審視。

想起當日曾通過電話,算是舊相識,還曾勞煩人家夜半送自己歸家,裴青便也只能禮貌地,先對他點點頭,盡量客氣。

“邱明,”夏憲大大方方地為裴青簡單介紹,然後又沖著邱明道:“嘿,邱老師,這我朋友裴青,大家自己人啊,自己人,不客氣。”

說著這些,他就把手裏的東西硬往裴青塞懷裏:“送你,不客氣。”

裴青先是楞住,接著對住箱子看了下,發現是大桃子。

一個個都非常大,隔著一層塑封也能聞到香味,這時令水果顏色可愛,氣味甘美,連那沈甸甸的手感都讓裴青神經放松了少許:“怎麽就這麽客氣呢憲兒?”

夏憲認真地大言不慚:“那當然了,我愛你,所以啥好玩的好吃的我都要想著你。”

這叫什麽話?裴青想笑他想嫌他,但當著邱明的面不好意思,只得道:“哎喲你這人,閉嘴!”

邱明卻先笑了,然後從裴青那講不出話的樣以及謙卑謹慎的眼神裏,看出了他正不自在。

就說這麽幾句的功夫,朱向明也已經走了過來,還問:“來了?帶的什麽好東西?”

夏憲得意得很:“邱老師公司的員工福利,回頭你們大家夥一塊分著吃啊,吃完再給你們搬點。”

“謝謝了,”朱向明也笑,從裴青那手裏接過桃子先往冰箱裏頭放,同時也不忘招呼道:“給你們拿點冰的水吧?”

夏憲道:“別忙了老朱,我們不渴啊,不用。”

也行,朱向明這才關上冰箱門,走回來他們面前又道:“謝謝邱老師,你是真的稀客,快坐著吧別客氣。”

顯然的,雖然不知道為何緣故,朱向明如往常般熱情且周到,但也同樣是不自在,邱明亦將他看穿。

這不是什麽適合交新朋友甚至談天的好時機,如果只有夏憲在,他們估計能隨便聊聊,但有自己在這就絕無可能,於是邱明也只對他們一點頭道:“不了,我就是送憲兒過來的,你們聊吧我還有事,就先——”

他這話並沒能說完,而裴青也都還沒來得及真的松一口氣,從那沒有及時關上的門外,就又突然地沖進來一道人影。

“唉?”

那道人影是個陌生的女人,她沖到裴青面前,沿途甚至毫不留情地撞開了夏憲。

夏憲措不及防地疑惑,還差點站不穩,好在邱明立刻便擡手扶住了夏憲的肩。

正要不滿發作,他和眾人就都聽到“啪”的一聲響。

是巴掌著肉,清脆且用力的那類聲音,而待邱明轉眼再看,發現竟是裴青被那突然出現,且個頭並不算高大的中年婦人打了狠狠一記耳光。

什麽情況?看裴青被她打得歪過臉去,饒是邱明都感到詫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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