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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113 看不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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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113 看不見的人。

113

書房之內, 伊拉拉放下那份離譜的合同文書。

她看向米爾沃頓,後者與之相隔一張書桌,米爾沃頓撐著身體、姿態極具侵略性。穩重冷靜的面孔盡可能帶著和煦笑意,他比伊拉拉高出不少, 書房的燈光從背後投射過來, 拉長的影子幾乎要蓋住伊拉拉的身軀。

但伊拉拉只是側了側頭。

“靠著這種合同文書, 你拿捏了多少女士,先生?”伊拉拉問。

“遠比你想象得多。”米爾沃頓回答。

“又這麽多多久了?”

“也遠比你想象得久, ”米爾沃頓並不著急,反而用平緩的語氣開口, “你還有什麽問題,可以一並問出來, 福爾摩斯小姐, 在這間書房裏,你我是平等的。”

伊拉拉當場失笑出聲。

虧他也能說得出來這句話!她對這位資深敲詐犯的臉皮嘆為觀止。

“太聰明了,”她感嘆道,“能在這個時代開辟新賽道, 你真是有遠見, 先生。”

即使是放在二十一世紀, 威脅一名女性也比敲詐一名男人來的更容易。女人受名聲的影響會更大,毀掉她的名譽, 就等於摧毀她的人生。

米爾沃頓還真把這個當成了誇獎。

他很是認真地開口:“當然, 其他男士看不見,但我看得見。”

不得不承認,米爾沃頓這句話決計不是自大。

“枕邊的交談,餐桌上的訓話,男士們無視不刻都在洩密, ”伊拉拉跟著附和道,“因為收出來後,他們並不會覺得聆聽的妻子、女兒和母親能有什麽作為——不過是點綴自己人生的漂亮臺燈和精致懷表罷了!即使宣稱出嫁的女兒是自己的珍寶,也不過是把珍藏的漂亮物件送給別的男人。”

“沒錯。”

米爾沃頓含著笑意,仿佛這話是在稱讚他一般,“只有我知道她們是人,而非物品。”

“錯!”

伊拉拉鏗鏘一句話,讓米爾沃頓的笑容頓時凝固在臉上。

穿著西裝長褲的未婚小姐,一雙眼眸在燈光下無比明亮。面對米爾沃頓的勒索,她都沒有露出任何恐懼和不滿,反而臉上的笑容一如往常。伊拉拉的動作向來誇張——對一名年輕姑娘而言,僅僅是言談時猶如男性那般慷慨地展開雙臂,就讓米爾沃頓變換了神情、眉心緊鎖。

“先生,你無非就是發現了一個既定事實:女人生在這世上,只有一條出路,那就是成為別人的女兒、妻子和母親,只要掐斷她這條路,就能輕松掌控她的人生,讓她成為你的工具罷了!”

伊拉拉的話語擲地有聲,猶如在工人面前演講,也像是在舞臺上表演。

“自詡摸透了一盞臺燈的開關在哪裏而已!你怎能想象到臺燈今後的潛力?”

莫名其妙的措辭讓米爾沃頓徹底警惕。

他搞不明白伊拉拉的動機,但至少明白,這不是服軟認輸的態度。

只是同樣的,他也想不通在這節骨眼上,伊拉拉·福爾摩斯還能翻出什麽花樣來。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福爾摩斯小姐。”米爾沃頓冷聲開口。

“你當然不明白。”伊拉拉笑著說。

她也不會告訴米爾沃頓的。

把女性當做精致的物件?然而多少政客貴族的家庭賬目、社交安排是由女方打理,妻子要為丈夫募集資金、做慈善活動,進而協助其提升社會地位,說是一個免費的秘書助理都不為過;多少科學家的妻子不僅要照顧起居、撫養後代,打掃衛生洗衣做飯,也會協助計數據緊盯實驗,而最後功成名就的永遠是丈夫一人。

哪怕是百餘年後也是如此,有所進步,卻遠遠不夠。

伊拉拉繼續出言:“遲早有一天,臺燈也會接上交流電。看似只能起到照明作用,然而隨意改動、把玩,也能輕易把人電到一命嗚呼。”

電燈還沒在十九世紀普及,一直到二十世紀的曙光,才出現在皇家和貴族之間。因此米爾沃頓當然聽不懂如此比喻,連詹姆斯·莫裏亞蒂也得繞一圈才能明白伊拉拉的意思。

但無所謂,本身伊拉拉說這麽多,也不是為了讓他聽懂。

她只是揚起手臂,直接將那荒謬的合同丟到天空中。

紙張在半空四散,嘩啦啦落在地上。

迎上米爾沃頓難看的表情,伊拉拉的笑聲回蕩在書房之間。

“你們看不見,就要付出看不見的代價。”

她清脆的聲音落地。

下一刻,書房緊閉的門外,響起一陣喧囂。

“咚咚咚咚咚。”

陣陣悶響猶如擂鼓,似是門外有軍隊抵達,在樓下敲響了開戰訊號。但這擂鼓聲越來越近,越來越明晰,直至停在門外,男仆的聲音倉皇響起:“你們幹什麽,誰放你們進來的?!”

米爾沃頓的視線才從伊拉拉身上挪開,驟然反應過來。

這不是擂鼓。

這是高跟鞋和女靴踩在木地板上的聲音。

緊接著,女高音清透的聲音,與在歌劇院表演一樣,穿透那封閉的木門。

“讓開!”

伴隨著一聲痛呼,“哐當”一聲巨響!

別說是米爾沃頓,連伊拉拉都目瞪口呆地轉過頭。

只見艾琳·艾德勒直接踹開了反鎖的房門,她今日倒是沒穿那時髦的長褲,而一身騎裝和擡起腿的黑靴……以及她手中沈甸甸的霰()彈槍,仍然無比亮眼。

而艾琳身後,黑壓壓擠滿了數都數不過來的女性。

伊拉拉知道會來幫手,但她也想不到,會來這麽多!

書房可容不下這麽多人!

不止是伊拉拉意識到這點,門外的女士們也意識到了這點。在艾琳邁開步子之前,她身後一名看上去三十多歲的貴婦人搶先,同樣舉起了手中的配槍。

那把槍看起來精致優雅,槍身還雕刻著細致花紋,一眼就能看出來,這是將家中的藏品直接拿了下來。

但藏品不代表不能開火。

子彈哢嚓上膛,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米爾沃頓。

這麽近的距離,也不需要什麽準頭。米爾沃頓頓覺不好。

怪不得伊拉拉·福爾摩斯無所忌憚。

她這是早就知道,會有人打上門來!

一名女人不會被放在眼裏,但現在門外保守幾十人,也不會有任何仆從和護衛敢上前阻攔——就算不被艾琳·艾德勒的霰()彈槍打成肉醬,傷害了其中任何一名衣著昂貴還沖上來拼命的有錢人,米爾沃頓有靠山和把柄,他的部下可沒有。

“你——”

米爾沃頓驚疑不定地退後幾步,試圖躲開貴婦人的槍口。

他同樣在盯著伊拉拉,實在是百思不得其解,她究竟是怎樣能在短時間內,說服這麽多人幫她拼命的?

“你們,”米爾沃頓看向所有人,“不要命了?!”

道出這句話時,他已然沒有了剛才的運籌帷幄和自信滿滿,米爾沃頓一寸一寸後挪,扶住了書桌邊的墻壁。

貴婦人淒涼地笑出聲來。

她看起來豁出去了,今天打定主意要和米爾沃頓拼命。對方後退,貴婦人幹脆利落前行:“要是顧問小姐不低頭,你把消息放出去,我的人生不一樣全部完蛋。被你威脅這麽久,我受夠了!我不會再讓任何人影響我的未來——”

眼見著事態逐步失控,米爾沃頓當機立斷,按下了墻壁上的擺件。

“轟隆”一聲,他扶著的墻壁直接凹陷下去,露出一道暗門來。

“快追!”身後反應快的姑娘尖叫出聲。

“別讓他逃了,抓住他!”

話音落地,幾名反應快的夫人小姐,紛紛拿著自己的武器沖進書房,直接奔向米爾沃頓消失的暗門。

情急之下,有位夫人還輕輕撞上了伊拉拉的後背,還是她眼明手快,扶住了對方。

“……謝謝你,顧問小姐。”穩住身形後,陌生的夫人驚疑不定道。

“不客氣。”

伊拉拉笑瞇瞇地讓開道路,“也感謝你的幫忙。”

沒想到這位夫人冷哼一聲,並不領情。

“拜你所賜,我投資的廠子利潤少了近一倍,”她不情不願道,“今天我可不是為了你,而是為了我自己。”

隨便怎麽說吧!

伊拉拉倒是不介意,只是學著貴族管家的模樣,做了個“請”的姿勢。

貴族夫人拎著裙擺追上大部隊,而艾琳·艾德勒還在書房內。她舉著霰()彈槍,幹脆利落瞄準了坐在一邊的詹姆斯·莫裏亞蒂。

清雋文雅的教授毫不猶豫高舉雙手,擺出投降姿態。

“顧問小姐知道我在,”莫裏亞蒂忙不疊開口澄清,“我也是來幫她的……不過看來,你們的計劃很完全,並不需要我出手。”

伊拉拉瞇了瞇眼。

她同樣看過去,恰好撞上莫裏亞蒂狡黠的視線。蔚藍眼眸沖著伊拉拉眨了眨:“我還知道另外一條路,直達米爾沃頓的地下室。”

就知道他等著呢!

伊拉拉就不信,他想不到這一茬。

艾琳·艾德勒征詢地看向伊拉拉:“我也可以去幫貴族大小姐們。”

畢竟一把霰()彈槍可比什麽都具有威懾力。

伊拉拉也怕真的見血——指的是有女士受傷,米爾沃頓倒無所謂。因而她點了點頭,艾德勒女士笑了一聲,“那就不打擾二位了。”

而後她放下槍口,踏著大步離開書房。

伊拉拉整了整頭頂的帽檐,對莫裏亞蒂揚起笑容:“勞煩帶路,教授。”

…………

……

同一時間,別墅後院。

“一、二、三——動!”

伴隨著嘩啦啦泥土落地的聲音,歇洛克·福爾摩斯與莫蘭同時發力,掀開了地下通道的入口。

入口黝黑,全然不見光,但嗚嗚風聲從內部傳來,是通風的。

歇洛克不做猶豫,直接跳了進去。

然而二人走了沒幾步,就聽到遠處傳來了沙沙摩擦聲。

似蟲爬行,但個頭要大上千百萬倍,窸窣磨蹭的聲音聽的人心寒。而地下又太黑了,冗長的走廊不知道還有多遠,二人手中的煤油燈僅能照亮周遭的環境。

“什麽動靜?”莫蘭壓低聲音。

沒想到他的聲音一響,遠處傳來了支支吾吾含混的聲音,猶如怪物和野獸。

這讓莫蘭瞬間拎起心神。

他身後攔住歇洛克的去路:“別往前走了!”

不能再往前走了,就算不是怪物魔鬼,八成也有危險。

跟伊拉拉見識過邪()教組織在下水道建造的地下祭壇之後,莫蘭對什麽都不敢掉以輕心。更何況歇洛克·福爾摩斯是伊拉拉的兄長,雇主的親戚出事,他要擔責的。

然而歇洛克卻只是幹笑幾聲。

他推開莫蘭的手,大步向前。手中的提燈距離那動靜越發近,窸窣沙沙摩擦的聲音也越發頻繁。莫蘭不得已硬著頭皮跟著向前,然後就看到——

提燈終於照亮了聲源。

是個人。

五花大綁、嘴巴也被堵住了。滿身因為蹭著地面爬行一身的土,頭發散亂、面部因為灰塵幾乎看不出原來的模樣。但因為相識,莫蘭仍然是很快認出了來者。

喬治·威克漢姆在地上一面扭動一面嗚嗚哼哼,像條死魚般在地面不住撲騰。

他勉強擡頭,觸及到歇洛克·福爾摩斯和塞巴斯蒂安·莫蘭的面孔後,撲騰掙紮地更狠了,要不是嘴巴被牢牢堵死,怕是已經在原地爆哭出聲。

莫蘭擡了擡手中的提燈。

雖然光線不好,但也能看清威克漢姆身後幾步的地面——那地上的厚厚塵土呈現出波紋狀,顯然是被威克漢姆的衣服蹭開的。

這家夥……

莫蘭簡直對威克漢姆心生佩服了。

什麽叫打不死的蟑螂,不會有人比喬治·威克漢姆更適合這個形容。

他這是手腳被綁、為了逃生,一路從不知道哪裏的房間硬生生爬到了地下出口附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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