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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066 米爾沃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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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066 米爾沃頓。

066

一個小時後, 彭伯裏莊園的書房。

達西先生洗幹凈血跡、換上嶄新衣物,看向推門而入的伊拉拉和莫裏亞蒂。

治安官同樣在書房等候多時了,他比達西先生還緊張:“怎麽樣?”

伊拉拉見治安官這幅模樣,反而在心底松了口氣。

來這麽快, 估計就是附近村子的居民。若非今日的事情發生, 他可能一輩子都見不到一具屍體。

這個時候, 不專業才好,太聰明會礙事的。

英國的警察制度是與資本主義發展緊密聯系的。科技革命後, 工業蓬勃發展,促使鄉村人口湧入城市。大量的人口流動帶來的自然是比過往更高的犯罪率, 因而資產階級要求維持社會治安。

在這種情況下,1829年, 英國頒布了《大倫敦警察法》, 百餘年後人人熟悉的警察制度才堪堪成形。

到警察制度從立法到如今,滿打滿算才不過幾十年。而對於遠離城市的鄉下來說更是遙不可及。

沒有警察,鄉下的治安通常是當地貴族、財主主持,擔任或者推舉合適的人選組成維護治安的隊伍。

在現實歷史中, 一系列警察法頒布甚至還遭到了地方財主的反對——畢竟政府聘請警察管理, 入侵的是地主階級的地盤, 並打壓他們的私人力量,乃至侵犯了他們的利益。

明顯在警察制度不完善的情況下, 達西先生就得負責莊園乃至周遭村子的安全。

說明治安官是自己人。

自己人好呀!明知有人陷害達西小姐, 自己人有助於攔住消息走漏。

“是意外死亡,”莫裏亞蒂擦了擦手上的水漬開口,“現場沒有任何兇器,何況致命傷在後腦。根據現場情景看,他不慎滑倒, 仰倒在了書桌的燭臺上。傷口形狀與血跡完全對得上。”

噫,聽起來就很疼。

但對於一名拿著他人軟肋勒索錢財的幫兇來說,只能說是多行不義必自斃了。

伊拉拉頷首:“所以,是他與達西先生產生爭論後,自己不幸摔倒的。”

“謝天謝地,達西先生沒受傷就好。”治安官聞言,長舒口氣,“我會將此事匯報給達蘭頓的警察,不過……先生,這名外地人為何與你發生爭執?”

達西先生抿緊嘴唇。

“一些倫敦事務沒有處理妥當,”達西先生冷冷開口,“是我的問題。”

這要說給雷斯垂德探長,他能在一句話裏揪出三個漏洞。也幸虧治安官對達西先生有著百分百的信任,他接受了這個說法:“那我們是不是還要通知倫敦警方,好叫死者的家屬來認領遺體?”

伊拉拉適時插嘴:“我認為還是就地埋葬為好,否則的話這先通知、再運回倫敦,屍體豈不是都臭了?還有,莊園裏死了人,這不適合聲張。”

治安官拼命點頭。

達西一家對周遭的居民非常慷慨,而彭伯裏莊園出了命案,或多或少都是醜聞。

“自然是低調行事,放心,我會打點好的,”治安官許諾道,“那就先行下葬死者,等他的家屬從倫敦趕來,哪怕挪棺材也比運送屍體好。”

“謝謝你的幫助,先生。”

達西先生沈聲說:“我會為死者的家屬支付賠償。也謝謝你,莫裏亞蒂先生。”

莫裏亞蒂扶了扶鏡框,他溫聲出言:“力所能及而已,以及……”

達西:“什麽?”

“沒什麽。”莫裏亞蒂的藍眼飛快瞥向伊拉拉,把後面的話咽了下去,“我可以送治安官出門。”

這家夥有話要和她說,伊拉拉心想。

而達西估計腦子已經亂成一團稻草了,全然沒發現莫裏亞蒂的欲言又止。他甚至顧不上體面:“那勞煩你了,莫裏亞蒂先生。”

她目送莫裏亞蒂與治安官離開,在心中記了一筆。

待到書房只剩下伊拉拉與達西先生,後者才嘆了口氣,揉了揉額角。

先是與人爭鬥、又直面了格拉斯死亡。被卷進命案是極其消耗心力的,而達西先生又是彭伯裏莊園的主人,要妥當安排好一切,一上午連軸轉,自然是無比疲憊。

然而很遺憾,伊拉拉還是不打算放過他。

“你得將此事告訴達西小姐,”伊拉拉說,“她才是真正的當事人,先生。”

“……你說得沒錯,福爾摩斯小姐。”

盡管達西先生第一時間展露出了抗拒和抵觸,可只要進行調查,這件事就不可能瞞得住達西小姐。

伊拉拉揚起笑容:“請你放心,達西小姐要比你想像的堅強。”

以及,伊拉拉看人從不會出錯。

達西小姐終於得到了兄長的傳喚,她一進門就焦急地追問:“威廉,究竟出什麽事了?為什麽這麽多仆從站在你的書房門口,格拉斯先生的房間也不讓人靠近,管家帶人從房間裏運出了什麽?”

這一連串問題,比治安官的觀察都敏銳呢。

“喬治安娜,”達西先生很是不忍,卻也不得不硬下心腸,“過去你與威克漢姆的信件往來洩露了,格拉斯是倫敦某人派來,以你的信件向我勒索封口費用的。”

達西小姐的表情驟然變得無比蒼白。

她抓緊了衣襟,美麗的面龐看起來無措又意外。

但達西小姐的反應也很快:“你與格拉斯先生發生了爭鬥,我的兄長,你沒事吧?”

伊拉拉:“你的信件還在家中嗎,達西小姐?”

“我……”

達西小姐緊張地端詳兄長數遍,確認他毫發無傷後,剛放松下來,又因伊拉拉的提醒再次提起心神。

“請稍等,福爾摩斯小姐,”達西小姐頓覺不妙,“我去檢查信件。”

看,就說她比達西先生所想的要堅強!

明明是自己的名譽遭遇勒索,達西小姐卻沒有任何悲痛和慌張。聽到伊拉拉的話,她立刻投入調查,可謂效率超高。

沒過多久,達西小姐就回來了。

她手中捧著一個打開的首飾盒,最下層空空如也。達西小姐的臉頰毫無血色,但頭腦相當清醒。

“很抱歉,威廉。”她看上去很是自責,“你命我將信件銷毀,我……沒有這麽做。只是將它們藏了起來,但現在信件卻不見了。知曉此事的只有我的兩名女仆莫娜和米歇爾,而米歇爾是當地人,莫娜在倫敦有親屬。”

這可幫大忙了!

伊拉拉看向達西先生,後者二話不說出門,吩咐管家將莫娜暫時關押起來。

“我不明白,這是為什麽?”

達西小姐捧著盒子,似是終於反應過來自己遭遇了背叛。她垂下眼眸,喃喃自語:“我一直將莫娜當成最好的朋友,什麽都告訴她。她卻……為什麽?”

伊拉拉平靜開口:“勒索者用信件要求你的兄長支付三萬英鎊的封口費。”

達西小姐身形猛頓。

她的全部嫁妝加起來,剛好價值三萬英鎊。達西小姐不知道動機,伊拉拉卻很清楚。

就算莫娜被抓、被送去做苦役,而偷走並送去倫敦的信件,卻能賣上莫娜全家一輩子都賺不到的金額。她一個人受苦,卻能讓一大家子人過上好日子,為什麽不呢?

“先坐下來吧,達西小姐,”伊拉拉溫聲寬慰,“這不是你的錯。”

年幼的未婚小姐放下首飾盒,坐穩之後,達西先生大步回到書房。

伊拉拉繼續說:“達西先生,你剛才拿到的紙條,上面有什麽?”

目前最要緊的是,搞清楚是誰雇傭了格拉斯從倫敦遠道而來。

聽到伊拉拉的問題,達西先生才從口袋中拿出那張沾血的字條。他遞給伊拉拉,同時出言:“你提醒了我,福爾摩斯小姐。昨夜格拉斯說自己是某某先生派來的,他的口音很重*,我沒有聽清。但這張字條上卻有相當明確的信息提醒了我。”

伊拉拉接過字條一看,上面的字跡規整嚴謹,可見落筆之人的性格謹慎。

“轉交信件後,達西先生若是不立刻答應,你就宣稱還有其他證據,要張貼到達蘭頓的大街小巷。只是虛張聲勢,但絕對有效。他一旦松口,就立刻拍電報給我。

——C.M。”

看到落款,伊拉拉微微蹙眉。

“我在倫敦時,對某位先生早有耳聞,”達西先生嚴肅道,“他掌握著全倫敦的秘密,每個貴族小姐都要對其嚴防死守。因為一旦讓他抓住任何掩蓋住的醜聞,查爾斯·米爾沃頓一定會趁機找上門敲詐勒索。我本以為這都是謠傳,沒想到他居然有這麽大的本事,將勒索信送到達蘭頓來。”

米爾沃頓?!

聽到這個名字,一切豁然開朗。

這位在《福爾摩斯探案集》中也是位著名角色了。

如達西先生所言,米爾沃頓是個專挑貴族小姐下手的敲詐犯,他在倫敦眼線眾多,一旦讓他得知哪個小姐“不檢點”並拿到證據,就會像現在威脅達西小姐一樣,要麽給他錢,要麽就將信件公開,導致她身敗名裂。

在《米爾沃頓》的故事中,連歇洛克·福爾摩斯都沒辦法與他正面對峙。因而大偵探選擇化妝成工人,從他的女仆下手,選擇潛入米爾沃頓的宅邸偷走他持有的信件。

沒想到在這個世界中,米爾沃頓不僅是在倫敦作威作福,還敲詐到達西小姐頭上來。

如果是他……

伊拉拉心中迅速有了計較。

首先不知道這個世界的米爾沃頓,是否僅是為了敲詐而來——張口就是三萬英鎊,他敢要這麽多,他有命花嗎?

還是說,要這麽多錢,他還有其他用處。

在調查清楚情況下,不能輕舉妄動。

其次,如今達西不在倫敦是個好事。

“格拉斯的死不能聲張,先生,”伊拉拉說,“至少不能立刻讓米爾沃頓知道。勞煩你請治安官暫時壓住消息,賠償家屬的事情,可以等麻煩結束再說。如此,你可以先行假裝答應米爾沃頓的要求。”

達西先生沈默片刻,想通了伊拉拉的提議。

“送信往返是有時間的。”他說,“而且,即使我答應支付錢款,金額數量巨大,我也必須親自前往倫敦。”

“沒錯。”伊拉拉頷首,“先把米爾沃頓拖住。等我們返回倫敦再說。”

“……我接受你的建議,顧問小姐。”達西先生闔了闔眼,沈聲開口。

他的稱呼讓達西小姐流露出驚訝之色,卻沒有出言追問。

“你也跟著操勞一上午,先行休息吧,”他說,“我這就寫信給米爾沃頓。”

在米爾沃頓回信之前,他們能做的也只有等待。

達西小姐還有話要與兄長說,伊拉拉一人離開書房。

她走下樓梯,就看到詹姆斯·莫裏亞蒂站在長廊邊,正在欣賞掛在墻壁的古畫。聽到腳步聲,教授仰起頭。

觸及到伊拉拉的身影時,莫裏亞蒂揚起笑容。

“伊拉拉,”他主動向前幾步,“很遺憾,剛剛重逢,就遭遇了如此事件。情況怎麽樣了?”

“已經知道誰是幕後指使了。”伊拉拉說。

為了保護達西小姐的名譽,具體的來龍去脈,伊拉拉不打算與莫裏亞蒂說。

但教授卻是側了側頭,藍眼中閃過狡黠之色:“既然你無意透露細節,我本不便追問,但——”

“你想說什麽?”

“格拉斯的衣物被人動過,”莫裏亞蒂說,“他的褲子、大衣口袋內側都有沾血的指印。但我想,既然格拉斯是意外死亡,這應該與案件沒什麽關聯……對吧?”

道出這番話的莫裏亞蒂依舊掛著溫和笑容。

伊拉拉瞇了瞇眼:“你在威脅我嗎,詹姆斯?”

莫裏亞蒂失笑:“若是如此,我大可以在剛剛直接告知治安官,並向達西先生索要封口費用。但我沒這麽做,伊拉拉,所以我不打算威脅你。”

詹姆斯·莫裏亞蒂知情。

好吧,伊拉拉為什麽一點也不意外!

“就知道你不會閑到陪有錢老爺出門旅游,”伊拉拉沒好氣道,“你什麽時候知道的?這是你到達彭伯裏莊園的目的?”

“伊拉拉,我可不是你的嫌疑犯。”

莫裏亞蒂看起來很是受傷。

他雙手背到身後,垂著眼眸,一副可憐兮兮的模樣。

“我出手幫忙,你卻對我隱藏案件細節,”他說,“那麽我想,我也沒有義務與你分享我所掌握的情報。”

“你——”

伊拉拉剛想開口嘲諷他幾句,然而話音未落,長廊的另外一端響起媽媽的聲音。

“伊拉拉!”

福爾摩斯夫人匆忙走過來,她關心地看向自己的女兒:“我聽女仆說,調查已經結束了。你一上午沒吃東西,我吩咐管家端來了糕點,還是先行吃點東西。”

伊拉拉頓時把莫裏亞蒂半是挑釁、半是揶揄的話語拋到了腦後。

她感動地扭過頭:“媽媽,你好愛我。”

天塌下來,福爾摩斯夫人最關心的也是女兒吃沒吃早飯。何況像這種意外和案件,維奧萊特·福爾摩斯早就習以為常。

“快來,”她牽起伊拉拉的手,“是你最喜歡的雞蛋布丁,我把配方交給了廚房。”

“那麽還是等你用過早餐後我們再繼續交談吧,伊拉拉。”莫裏亞蒂溫聲道。

福爾摩斯夫人:“嗯??”

莫裏亞蒂善解人意提醒,叫福爾摩斯夫人這才註意到,伊拉拉身邊還站著一位高挑清雋的男士。

早上賓利先生帶人進門,事情亂糟糟的,福爾摩斯夫人也沒註意到客人具體長什麽模樣。

如今她看向詹姆斯·莫裏亞蒂,雙眼驟然亮了起來。

“好俊的一位年輕人!”福爾摩斯夫人不假思索地誇讚。

莫裏亞蒂忍俊不禁:“謝謝你,夫人。”

還這麽大方,真不錯呀。

當媽的自然不會錯過,莫裏亞蒂喊的不是“福爾摩斯小姐”,而是伊拉拉。

福爾摩斯夫人頓時來了精神:“旅途勞頓,先生,你也一定餓著肚子吧,不如一起吃點東西?我不會打擾你與伊拉拉交談的。”

伊拉拉:“……”

詹姆斯·莫裏亞蒂和福爾摩斯夫婦坐在一張桌子上分享甜點,這不是很合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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