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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032 希望壓在了伊拉拉的肩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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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032 希望壓在了伊拉拉的肩頭。……

032

室內的氣氛無比詭異。

伊拉拉沒說話, 先行開口的是威克漢姆。

俊朗高大的青年失笑出聲,態度似是熱情:“教授的工作,就是和調查員不一樣,你是散步過來的嗎?”

話裏話外嘲諷莫裏亞蒂雇傭伊拉拉冒險, 自己則躲在幕後。

莫裏亞蒂舉著茶杯, 依舊保持著溫和文雅的神情。他慢吞吞地品嘗了紅茶, 而後不加掩飾地讚嘆:“你煮的紅茶真是好,威克漢姆先生, 一定在家等待伊拉拉一天了吧。”

威克漢姆張口欲反駁,但他在槍擊案發現場跑路是事實, 莫裏亞蒂一言打擊了他的氣焰。

伊拉拉:“…………”

這是在幹什麽,鬥蛐蛐嗎!

她有些無語, 伊拉拉可不相信莫裏亞蒂是單純過來看看, 因為她選擇直言:“現在你看到了,我好端端的沒受傷。你來還有什麽事?”

“啊。”

莫裏亞蒂這才放下手中茶杯,拿除了懷表,全然沈著自如的模樣。

“哈德利女士非常感謝你的線索, 伊拉拉, 她斟酌許久, ”莫裏亞蒂溫聲道,“和克裏斯蒂娜商議後, 決定在今夜輝光火柴廠下工時, 向女工說明‘自願捐款’的消息。”

伊拉拉旋即蹙眉。

下工時說,不合適呀。

克裏斯蒂娜雖是工人代表,但理論知識豐富,實際經驗尚且缺乏——怎麽能下工時說,就在工廠裏, 還是人最疲勞、最期待回家的時候。情緒累積到極點,這不是等著工人鬧事嗎。

哈德利女士的文章引起了廣泛關註,在這時節,可不能出任何岔子。

這麽大事情,莫裏亞蒂居然還在她的公寓裏坐得住。

伊拉拉可坐不住。

進門之後還沒來得及坐下,她當機立斷做出決定:“我去換衣服,現在就走。”

莫裏亞蒂慢悠悠起身:“我陪你。”

威克漢姆:“……我也去。”

伊拉拉:“嗯?”

她驚訝地看向威克漢姆,後者卻是神情堅定:“我可以保護你!”

伊拉拉:“嗯?”

見她明晃晃的態度,威克漢姆堅毅的面孔才浮現出幾分尷尬。

不能再跑了。

白天預警之後,喬治·威克漢姆掉頭就跑。開什麽玩笑,他可不打算陪人玩命。

但回到公寓,伊拉拉持久不回來,威克漢姆又開始不安。

一則是臨陣脫逃,他的良心備受煎熬;二則是考慮到伊拉拉萬一出事,他就要流落街頭。

當然了,後面的擔憂更重一些。

謝天謝地伊拉拉回來了,煎熬一整天的威克漢姆決定不再做縮頭烏龜。

他更不願意承認,伊拉拉滿不在乎的態度,和莫裏亞蒂的出現,極大的挑戰了他的自尊心。

得表現表現才行。

因而威克漢姆厚著臉皮強調:“你的背後就交給我,伊拉拉,我不會讓你受到傷害。”

行,行吧!

盡管不知道威克漢姆又為何開屏,可白天他出言預警確實救了大命。

多個人多份保險,伊拉拉幹脆利落點頭:“好。”

換上那身西裝長褲、戴上貝雷帽,伊拉拉與兩位男士一同出門,融入夜色。

如伊拉拉所想,抵達輝光火柴廠時,場面一片混亂。

因為下工,廠門儼然關閉緊鎖,但女工們一個也沒走。烏泱泱一大片人簇擁在正門前,克裏斯蒂娜站在高處,正極力勸阻。

“請大家冷靜!”

克裏斯蒂娜的嗓子都喊啞了,卻仍不肯放棄:“哈德利女士讓我通知大家,不是為了鬧事的!”

“——去你的吧,克裏斯蒂娜!”

“你和有錢人走得近,總歸餓不到,我們怎麽辦?”

“什麽叫自願捐款?我可不願意,飯都吃不上了,還要給首相立雕塑?”

“該死的格雷福斯!”

咒罵、嘶吼,瞬間掩蓋了克裏斯蒂娜的聲音。憤慨的工人擁擠著向前,連克裏斯蒂娜都被罵了進去。

伊拉拉三人站在人群最外圍,聽得一清二楚。

威克漢姆個子最高,他環視一圈,只見最前面的工人恨不得闖入大門,而在他們身後,還有三兩工人折返回來。

“太混亂了,”威克漢姆蹙眉,“根本不可能冷靜,他們都不知道自己要做什麽,只是一味的宣洩情緒。”

“你怎麽知道?”伊拉拉昂起頭。

夜色之下,威克漢姆漂亮的臉蛋閃過幾分無奈:“伊拉拉,我當過兵。”

雖然沒實際上過戰場,但他也接受過訓練。

伊拉拉挑眉——居然被威克漢姆一言點出關鍵,他總是在出乎意料的地方發揮作用。

二人交談之事,前方的工人還在咒罵克裏斯蒂娜。

克裏斯蒂娜並不生氣,她面露擔憂和焦急,顯然是被工人們帶走了情緒。

“我也是工人!”克裏斯蒂娜揚聲喊,“我理解大家的心情,但——”

“——你理解?!”

一句發自肺腑的話,反而點燃了女工的怒火。

沙啞年邁的女聲淒厲劃破天空。

“你可不知道餓肚子是什麽滋味,克裏斯蒂娜!你讀過書、認得字,家裏還沒兄弟姐妹和六個兒女!”

伊拉拉踮起腳尖才能勉強看到前面的情況,對著克裏斯蒂娜橫加指責的老工人,正是之前與她嬉笑怒罵閑聊的那位。

那個時候她就不怎麽看得上克裏斯蒂娜,卻因為伊拉拉提出給錢而答應幫忙,算是工人中的墻頭草。

克裏斯蒂娜堅持道:“琳達,少顛倒是非,我也是想幫大家!”

老工人琳達當場罵出臟話:“我*你*,讓開,克裏斯蒂娜,我還不知道你怎麽想的嗎?!”

她的話音落地,打頭的工人朝著大門推進。

連外層人群也被情緒感染,紛紛擁擠過來。威克漢姆見狀不妙:“不好,要出事,咱們得離開這裏,伊拉拉!”

這擺明了是要暴()亂,同樣是會出人命——

威克漢姆的思緒,在親眼看見詹姆斯·莫裏亞蒂伸手戛然而止。

他推了伊拉拉一把。

與此同時,人群向前攢動,猝不及防的伊拉拉向前一個踉蹌,直接從外圍融入工人當中。還是威克漢姆眼明手快扶住了她。

伊拉拉:什麽?!

她勉強穩住身形,轉過身。

詹姆斯·莫裏亞蒂就像只狡猾的貓,趁著這股慣性,自行退出人群,站到了馬路另外一側。夜色深沈,莫裏亞蒂一身黑色外套,安靜又端莊地站在人群之外,徹底融入黑夜之中,居然在這喧囂的場景內,為自己劃分出一條分明的靜謐來。

迎上伊拉拉錯愕目光,他既不心虛、也不愧疚,反而是揚起了淺淺的笑容。

他的藍色眼睛裏閃過狡黠和期待之色。

伊拉拉瞬間明白了莫裏亞蒂的意思。

——讓她站出來,控制住眼前的混亂局面。

莫裏亞蒂肯定有辦法,但他為什麽不自己站出來?伊拉拉的腦子轉的飛快:因為工人並不認識他。盡管莫裏亞蒂出資幫助了火柴廠,可對工人們來說,他只是個別人口中的名字,沒有任何存在感。

但女工們見過伊拉拉,也知道伊拉拉為她們做過什麽。

然而克裏斯蒂娜都不能勸阻,伊拉拉說到底也是外人。她不完全了解工人們的生活,而工人們也不徹底信任她……等等。

伊拉拉有了思路。

威克漢姆說得對,工人們沒有目的,只是聽說了工廠準備要求她們“自願捐款”後而發洩情緒。

既然勸阻沒有,就順桿爬。

她深吸口氣,拔高聲音。

“琳達說的對極了!”

伊拉拉主動上前,一邊擠過人群,一邊大喊:“我們不能繼續忍氣吞聲了,得做出行動來!”

話音落地,周遭人群情激昂:“沒錯!”

伊拉拉接著開口:“白磷最為易燃,一把火就能燒了火柴廠,怕他們什麽?!”

“沒錯!”

“起了幾次火,我比誰都清楚!”

伊拉拉見狀,進一步煽風點火:“沒了火柴廠,大夥就再也不用工作了!”

這句話卻沒有得到更多的響應。

周圍的人這才看向伊拉拉,發現這名吶喊的年輕姑娘並非工廠的人。

伊拉拉已經奮力擠到了人群前。

“我這就砸鎖,火把在哪裏?我來燒第一道!”她說。

“——等等!”

剛剛還怒火中燒的老工人琳達,猛然反應過來:“你胡鬧什麽,福爾摩斯小姐,燒了工廠,大家靠什麽吃飯?”

看,這就是外人的作用。

憤怒的工人,自行劃分出了兩個“陣營”:一派認同克裏斯蒂娜,尚且留有幾分理智。但這群人沒往前湊,始終站在人群之後。

另外一派的領頭人顯然是老工人琳達,她不管不顧就往前沖,只為了發洩怒火。

莫裏亞蒂將伊拉拉推了進來,她哪一派也不是,她壓根不是工人,對老琳達等老工人而言,和她們不是一夥的。

現在伊拉拉一個外人附和她們,直言要燒掉工廠,極端的宣言反倒是猶如一盆冷水,讓情緒激烈的工人們瞬間冷靜下來。

伊拉拉抓住機會,一把摘下帽子,跳到了高處。

昏暗的路燈照亮了她的身影,長褲勾勒出窈窕身影——在十九世紀,這樣的穿著可謂極不檢點。

但此時此刻,不同尋常的打扮反倒是給伊拉拉增添了幾分讓人信服的特立獨行。

“老琳達,看你剛剛辱罵憤慨的樣子,我還以為你終於想通了,打算支持罷工、燒了工廠呢!”她點出了琳達的名字,讓全體的憤怒變成了個人的行為,“要是不打算燒工廠,你帶頭鬧事要做什麽?工廠都關門了,裏面除了火柴,什麽都沒有!”

她的指責像是動用了魔法,剛剛才無比激動的人群,驟然安靜下來。

老琳達被點了名,因磷中毒而變形的面孔鬧了個紅臉。但她仍然嘴硬:“小丫頭,就知道耍嘴皮子,到頭來你也沒搞清楚疫病的源頭!”

“你們制造火柴需要時間,難道化驗不需要時間嗎?”

伊拉拉毫不客氣地反駁:“我會耍嘴皮子,才把格雷福斯準備立雕塑的消息帶了回來。”

這下連老琳達都不說話了。

若是伊拉拉帶回的消息,工人們還得感謝她。而剛剛老琳達急頭白臉,險些連伊拉拉也一起罵了。

剛剛還跟著沖動的人群,慢慢的,一個一個冷靜下來。

“老琳達,你又帶頭沖動。”

“福爾摩斯小姐也是給了錢的,她幫著咱們,這沒的說。”

“連消息都是她帶回來的。”

高聲咒罵轉為低聲議論,伊拉拉這才抓住機會看向克裏斯蒂娜。

被當成眾矢之的的工人代表,終於松了口氣。她感激地看向伊拉拉,壓低聲音:“謝謝你,福爾摩斯小姐,這要是繼續下去……我不敢想後果。”

克裏斯蒂娜希望大家能團結一心抗爭,卻不是無腦往前沖。

伊拉拉很理解她的擔憂——好不容易哈德利女士一篇《倫敦的白奴制》,讓民眾看到了火柴廠工人的困境,現在社會輿論在她們這裏。

若是引起混亂,上了社會新聞,只會讓格雷福斯抓住機會,大肆宣傳工人只是一群暴()民。

反抗也得有理性才行。

伊拉拉的反向激將分外有用,本就不讚同老琳達、卻礙於她的威望不敢開口的年輕工人,總算找到了機會。

“福爾摩斯小姐。”

一名看起來不過十四五歲的女工擠到前方,昂起頭看向站在高處的伊拉拉:“那我們該怎麽辦?”

無數視線投射過來,數不清的希望壓在了伊拉拉的肩頭。

她本能地擡眼,站在高處、越過所有人的頭頂,看向街道的另外一側。

詹姆斯·莫裏亞蒂依舊保持著溫和笑意,察覺到伊拉拉的目光,他甚至摘下了自己的帽子。

一個脫帽禮,似乎是對接下來的“演出”表示期待。

這家夥……好一個看客啊。

伊拉拉頓覺好氣,又略感好笑。

恐怕是早就籌謀好了吧,莫裏亞蒂很是享受做幕後規劃的快樂——誰來扮演什麽角色,由他說了算。就這麽伸手輕輕一推,卻讓伊拉拉成為了工人們的救命稻草。

但伊拉拉不介意。

她必須在現場說服這幾位頑固的老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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