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爭執 因為我喜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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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爭執 因為我喜歡他。
60
“你現在下班了吧, 給我回家，我們好好說說你到底怎麽回事！”周麗英在電話命令道。
宋清禮將車緩緩停到她的面前，都沒看到孟知有反應，他不由打開車窗偏頭出去看她。
“怎麽了？孟知？”宋清禮伸將手伸過去, 在她面前揮了揮。
直到這時, 孟知才回過神, 她乍一看到宋清禮出現在自己面前，下意識退後了一步, 接著才想到回電話。
“聽到了，媽, 我待會兒就回去。”然後不想再多說，直接掛斷了電話。
宋清禮看她神色不對, 又聽到她喚對電話那頭的人叫媽，就知道對方是誰了。
對於這個前岳母，宋清禮太知道對方的性格。她是典型的中國式嚴母，丈夫弱勢，自己又在外面有一個能說的過去的體面職業，便性格強勢, 在家大權獨攬，不可一世。
她既愛孩子, 又控制孩子，時刻準備著和孩子進行身份的戰鬥。
看孟知的反應, 恐怕是孟知又做了什麽不符合她心意的是，要她回去挨批評了。
“去哪兒，我送你過去。”宋清禮不問她電話內容，直接提出要送她。
孟知看了一眼他，目光有些覆雜和猶豫, 不過，沒等宋清禮察覺，她就點點頭說；“好，你送我去我父母那邊吧。”
她繞到副駕，宋清禮提前給她開了車門，她彎腰坐了進去，又道：“就是玉蘭路那邊，你還記得嗎？不記得我輸入一下導航。”
說著就要去操作，宋清禮趕緊按住她的手，說；“我記得，這才多久，我怎麽會忘記。”
不過，宋清禮沒有沒有收回手，而是握住她的指尖，視線看住她；“你的手指很冷，怎麽了？家裏出事了？”
他一下就想到人出事了，不由面容嚴肅起來。
孟知搖頭，然後讓他看路，順勢把自己的手收了回來。
宋清禮看她這樣只好作罷，這個點是晚高峰，路上車多人多，只能專心開車。
一直到開到孟知父母家的主幹道紅燈，等紅燈的間隙，一直在發呆的孟知開口說：“晚上不能請你吃飯了，對不住。”
他看著孟知還是神情不大好，說：“到底出什麽事了？不能說嗎？”
停了停，“還是不能和我說？”
孟知聽出他略帶委屈的語氣，扭頭看他，見他表情關切的看著自己，莫名心裏一軟。
媽是覺得她賤，被拋棄還要啃回頭草，非得被人作弄兩次才肯甘心。
可事實上宋清禮沒有拋棄過她，是她先前一廂情願，覺得只要付出就會有回報。
多可笑？感情的事，怎麽可能付出就能有回報？
可那時她陷入魔障，偏偏信以為真。
說給媽聽，她肯定又要罵她倒貼，白送給人家，人家還要挑三揀四，被人瞧不起，沒有自尊，不自愛。
總之，按媽媽的想法，女孩子就必須按照她想法走，她才會活得好，活得有面子。
至於，她是不是有喜歡的人，去追求喜歡的人，都是離經叛道。
“我不是相親過，有一個是我媽老朋友的兒子，他各方面都挺好的，我媽就一直想撮合我們。我之前覺得再接觸對方，耽誤他的時間，就和他說清楚了。今天我媽找她朋友，她才知道這事，然後就……”後面的事，看孟知的表情就知道了。
宋清禮聽得頻頻皺眉，在後面的車按喇叭提醒他，他才松開油門右轉彎，然後道：“你和他接觸很久？”
孟知聽到他的話，不由皺了皺臉，好笑地看他一眼：“難道重點不是我已經和他說清楚了嗎？”
宋清禮卻覺得問題很嚴重，他之前知道孟知相親過，那次不湊巧，孟知來他家看狗崽，沒想到撞見了不打招呼來他家找他的範靜文。
後來，宋清禮沒有聽說過孟知再提過她相親的事，以為這事已經翻篇了，原來還一直在接觸。
孟知甚至對對方的評價很高。
“他是什麽人？”宋清禮還在關註周硯。
孟知心情明明很差，但是見宋清禮吃醋的樣子，一下就能笑了起來。
“他跟你差不多，不過是白手起家，科技公司，今年在準備美國上市。”故意把周硯的條件說得很好。
宋清禮就澄清說；“我正式上手的那家公司，一開始註冊資本只有一百萬，怎麽不算白手起家？”
當時收購過來的小公司，繳納社保的員工只有五人，條件非常不好，但是因為空降的老總是宋氏的二兒子，幾個原始員工都覺得他們要起來。
不過，等到宋清禮開始管理後，大家發現這個人是工作狂，且工作嚴格，達不到他的要求，會被直接開除，賠N+1還是N+2，都按正規章程走，但是你必須讓位換人。
最後這幾個原始員工，只有一個人留到了最後。
孟知搖頭，顯然不聽他的胡扯，說：“那怎麽一樣，周硯——”
話還沒有落音，孟知從窗口瞥到一個熟悉的身影，然後剪斷話頭，拍拍車玻璃說：“你停一下。”
宋清禮不明所以，但聽話地放緩車速。
小區的停車位同樣不好找，宋清禮就找了小區外的一個空車位側方位停了進去。
他們下車，孟知已經走到人行道上，沖不遠處一個人招手。
“周硯！”孟知說。
周硯？宋清禮從駕駛席那邊繞了到路面上，擡頭就看到一個高個子男人走過來。
他穿著一件黑色短袖T恤，胸口繪著難辨的幾何線條，寬松牛仔褲、運動鞋，看起來極為年輕。
他才突然想起來孟知沒說他的年紀。
那人看到孟知，驚訝了一下，伸手和她揮了揮手，加快步速走了過來。
走近後，他上下打量了一下孟知，說：“阿姨沒有說什麽吧？我今天回家撞見了阿姨，然後她讓我去你家坐坐，我拒絕了，然後和我媽說了，之後……”
他露出有些為難的神色；“阿姨好像很生氣。”
“你要不先不要回家吧，等阿姨脾氣散了再回來。”周硯誠懇建議道。
周硯是個不會和人吵架的人，他讀書厲害，賺錢也厲害，父母對他是再沒有不滿意的，他的家庭氛圍比孟知家寬松太多太多。
單說出國讀書一說，他高中就敢獨自一個人去美國留學，周麗英卻寧可花大價錢送女兒讀國際學校，也不願意孟知離開他們的。
國外反而更適合他這類人，偏科的nerd，數學天才，拿獎，跳級，他的生活環境單純而舒適。
孟知知道他是好心，上次在他們家吃飯，估計把周硯嚇得夠嗆。
“是我媽叫我回來的，逃不掉的。”孟知用一種苦中作樂的口氣說。
周硯欲言又止，但他是個人際交往笨蛋，讓他給出這種高難度的母女關系一個處理方法，他還不如回車裏多回一封工作郵件。
然後他就註意到一直在他的宋清禮，神色有些不解，哪怕再沒有打聽孟知前段婚姻狀況，她的前夫照片還是看過的。
而且宋清禮看他的眼神，好像還有敵意？
孟知看到周硯在看宋清禮，忙要介紹：“周硯，這位是宋清禮，是我的……”
“哦，我知道他。”周硯說，然後上前一步，對宋清禮伸出手：“第一次見面，我叫周硯，是孟知的朋友。”
“如果她被人威脅，或者被騷擾，我會無償為她提供所有幫助，一定會讓對方付出代價。”
什麽？孟知一看周硯的表情就知道他誤會了，她簡直想扶額，什麽被威脅、被騷擾，說得宋清禮是個變態一樣。
“周硯——”然而孟知的話還沒有說完，宋清禮卻已經伸手握住周硯的手。
宋清禮拿出商務態度，風度翩翩地和周硯寒暄：“周先生，你好，孟知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以後可以多多聯系。”
周硯不太喜歡生意氣質太強的人，這種人太圓滑，並且唯利是圖，他對宋清禮更不喜了。
但是不得不說，宋清禮長得很不錯，是那種永遠引人註目的英俊長相。
周硯收回手，他看向孟知，“我陪你一起回家吧，到時候就說是我的問題吧，我給阿姨賠罪。”
孟知不由心生感動，周硯這個人實在太仗義了，她還要拒絕，周硯已經往小區內走。
宋清禮看了一眼孟知的神情，然後擡眼看向周硯，微微瞇起眼睛，聲音涼涼道：“周先生不覺得你現在過去，會火上澆油嗎？”
孟知轉過頭看宋清禮，說：“不會的，我媽很喜歡他——”
但是她也覺得自己太過麻煩周硯，忍不住道：“周硯，你……”
“我不會吵架，也不會跟阿姨吵架。”周硯保證。
他說完，毫不示弱地看宋清禮；“宋總過去，阿姨看到才會更生氣吧。”
對於孟知離婚的前夫，周麗英早就狠狠替他宣傳過一遍，認識孟知的人，都知道她有一個人品極差的前夫。
可想而知周麗英有多賣力地討厭宋清禮。
宋清禮早就想到這個情形，毫不在意說：“如果阿姨打我罵我，我都受著，起碼孟知會沒事。”
周硯第一次認真打量宋清禮，皺眉道：“如果鬧到這種地步，最為難的還是孟知。”
他覺得宋清禮一點也沒有為人著想的意識。
“嗯。”宋清禮居然承認了，連孟知都看向了他，他理所當然地說：“我喜歡的是孟知，對她不好的人我都不喜歡，即使是她媽媽也一樣。
“孟知已經是成年人，不管是工作還是其他，她都適應的很好，且表現出色。她有處理自己生活的能力，為什麽要因為家長不同意，就要背上不屬於自己的罵聲？
“尊重家長，孝敬他們，這都可以，但是想左右孩子的思想，還是算了吧。”
他說完，孟知和周硯都齊齊看著他，尤其是孟知，她聽得最為觸動。
她習慣了聽媽媽的話，因為她知道媽媽是全世界最愛她的人，如果她生了大病，要以命換命，那周麗英可以眼睛不眨地點頭。
還記得小時候她生病難受，周麗英就抱著年幼的她晃悠一整晚，舉得兩只胳膊都累癱了也不肯松手，就是想她能好好睡一覺，快點把身體養好。
正是因為愛媽媽，所以她才想要好好報答她。她對他的期許，只要她能做到，為什麽不做？
後來，漸漸的，她發現她也許太聽話了，媽媽覺得她需要她插手她的一切，她才能把路走好。
我不是為你好，孟知無法反駁這句話，但是人一生難道不能跌倒一次，她不是沒有跌倒重新爬起來的資本啊。
可是，媽媽卻覺得她失敗一次的婚姻，已經是她人生的汙點，她再沒有試錯的機會。
周硯楞了楞，比孟知先一步有了反應，誠實地說：“你說的不錯，父母未必都是對的，該反抗還是要反抗。”
他本身就是一個任性的孩子，個性自我，認為自己想要的最重要，所以也不得不承認宋清禮的理論是對的。
而且他也不善於撒謊或者詭辯，硬是不承認宋清禮的看法是正確的。
孟知露出思索的神色，好一會兒才小聲道：“但是你自己不也迫於家庭壓力，才和我結婚的嗎？”
她聲音不大，周硯離她遠一些，沒聽清，只有宋清禮聽見了她說什麽。
宋清禮微微一頓，然後目光一轉，落到孟知的臉上。
孟知的表情很緊，身體也保持著緊繃的狀態，雖然問得聲音很小，但是她問得很認真。
她想要一個答案。
宋清禮隨即神情肅正起來，夜風中，他聲音也不太大地說：“對，但是我也後悔了，我不該拿婚姻當兒戲，所以我現在遇到了喜歡的人，想好好和她在一起，不管付出什麽代價。”
宋清禮的這句話不止孟知聽到了，周硯也聽到了。
他看了宋清禮好一會兒，忽然覺得宋清禮也不再那麽面目可憎。
三人說著，已經走到了孟家樓下的樓梯口。
他們三人在小區中極為顯眼，有認出孟知的老相識，老早就已經通知了周麗英。
周麗英在家裏置著氣，左等右等也沒見到女兒，索性不再枯等下去，打開門朝樓下走去。
孟爸爸看她那個樣子，在後面追著道：“閨女馬上就到家啦，你下去幹什麽，別在外面吵起來，閨女也大了！”
說完，好一會兒孟爸爸才聽到周麗英的聲音從二樓傳來：“你好好看家！”
他嘿了一下，摸了摸腦袋，只覺得難辦。
-
周麗英下了樓，才剛出了樓梯道大門，就看到了三道立在路邊的人影。
這三個她都熟悉，她的腳步為之頓，看清兩個高個兒中間的女孩長相，不是她女兒孟知是誰？
她下意識喚她：“孟知？”
她一出聲，三人都閉上嘴朝她看過來。孟知不想媽媽著急見她，都等不及下樓來找她。
她上前一步，應道：“媽！你怎麽下來了，我剛剛到，馬上就上去。”
周麗英“嗯”了一聲，視線從她的身上移開，先看了周硯，臉色柔和下來，說：“小硯，你送我們孟知過來的？”
她笑著說，接著又看另一道男人的身影，笑容立刻從臉上消失，聲音也冷下來，“你是宋清禮吧？你來我家幹什麽？快滾！我們家不歡迎你！”
她疾言厲色地說，還伸手把孟知扯到自己的身後，說：“我們孟家還沒有找你算賬，你倒好，還跑到我家來了！你走不走，不走我馬上叫人來打你打出去，你信不信？”
孟知沒想到媽媽一見宋清禮就炸，她一邊對宋清禮使眼色，一邊對周麗英道：“媽，有什麽話，我們回家再說吧！”
周麗英愛面子，尤其是這邊都是老鄰居了，在熟悉的人面前出醜，比殺了她還難受。
宋清禮對面周麗英的怒火，很快就反應過來，他極少生氣，對於別人的怒氣，他也很能消化。
他說：“阿姨，這裏人來人往，即使你不喜歡我，但是也得為孟知著想，有什麽事，我們上樓說吧。”
周麗英一貫知道宋清禮心高氣傲，但是沒有想到他在自己面前，還這麽氣焰囂張。
“為孟知著想？我讓她出醜了？讓她最出醜的人是你！”周麗英說。
“媽！”孟知看周麗英臉都氣紅了，趕緊伸手攔她。
周麗英還沒有說夠，一把推開她的束縛，伸手指著宋清禮的鼻子吼道；“我們孟知哪點不好，一畢業就嫁給你，為你們宋家勞心勞力，結果呢？你說不喜歡就不喜歡，招呼也不打一聲就和她離婚？離婚的時候，你怎麽不考慮她會出醜？多少人背後看她笑話？
“別人笑話她生不出孩子才被你家一腳踹了，我還要笑著和別人好聲好氣解釋，我們孟知身體好著呢，是和你感情破裂，生怕別人再傳更難聽的話。”
周麗英想起那段時間，簡直要苦出淚來，她說：“你給我趕緊滾，別說你想吃回頭草，不可能！”
她說完，回頭怒瞪孟知，說：“不是說回家嗎，還不走！”
孟知還想說話，周麗英就打斷她：“該說的我都說過了，走！”
周麗英抓住她的胳膊，硬要拽著她上樓，抽空她還對周硯道：“小硯，阿姨今天家裏有事，就不招呼你了，替我跟你媽媽問個好，說過幾天我請她吃飯！”
周硯看了看周麗英，又看看孟知，有些不知道怎麽勸說。
“阿姨——”
他的話還沒有說完，另一道聲音壓過他了，宋清禮一把抓住孟知，將她從周麗英手裏拉到自己的懷裏。
他扶著孟知的腰，一邊低頭看她被周麗英指甲掐得泛紅的指甲印，一邊聲音清晰的一字一頓說：“阿姨，我和孟知離婚的事，是我和她兩個人的事，生不生孩子，也是我和她的事，我不認為我們要為他人的看法而活。你說你為了孟知好，為什麽不聽聽她怎麽說？”
什麽？周麗英不可置信地看著自己空了的手，又看看站到宋清禮身邊的孟知。
孟知的皮膚雪白，一點點掐痕放到她的皮膚上都顯得尤為可怖，周麗英看到了不免有些心疼。
但這股心疼的情緒還沒擴大，她就看到宋清禮輕聲問孟知疼不疼，轉而又被宋清禮如此質問，一下又氣得差點仰倒，也顧不得心疼女兒了。
孟知怎麽想？周麗英都氣笑了，她狠狠用手指虛空點了點宋清禮的臉，然後對孟知伸手：“知知，你過來，和我回家！”
孟知能看出媽媽是氣狠了，真怕她氣出病來，下意識就想過去。
但是剛剛有這個動作，宋清禮握著她肩膀的手就扣了扣，宋清禮低聲說：“是不是每次，你媽媽發火，你就退讓了。”
孟知一楞，她的腦海裏不由回憶起以往她和媽媽意見向左的時候。
好像確實是這樣，她習慣退讓，習慣理解，習慣包容。
畢竟那是她媽媽啊。
宋清禮看著她的眼睛，說：“這次你不要說話，讓我來和她說。”
你？你恐怕只會讓情況更糟。孟知下意識想。
這時，孟爸爸在樓上聽到動靜也下了樓。看到宋清禮的時候也一怔，但是他沒多想，因為老婆的臉色太難看，他嚇著了，湊過去扶住她的胳膊，說：“有話好好說，別動氣！你跟孩子動什麽氣！”
周麗英臉色鐵青，她死死盯著孟知，再一次喝問：“孟知，你過不過來！”
孟知的心裏再一次掙紮，因為周麗英的聲音堪稱淒厲，周圍已有附近的住戶朝他們探頭探腦。
她今天實在給媽媽丟了臉，孟知想。
宋清禮看她的神色，拍拍她的肩膀，放開他上前一步站在她的身前，和周麗英對峙著。
宋清禮看著周麗英冒著熊熊怒火的眼睛，說：“阿姨，我不覺得離婚是什麽不可見人的事，孟知也沒有做錯任何事，就因為她選擇我，在你眼裏，她就變得失敗了嗎？”
“本來錯的就是你！少給我狡辯！”周麗英咬牙切齒說。
宋清禮道：“既然她沒有做錯什麽，那你為什麽要幹預她的擇偶選擇？”
“她——”
“你們不要說了！”孟知突然高聲喊道，她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和哭腔，但她竭力遏制下來，說：“宋清禮，你回去吧，別說了，求求你。”
宋清禮回頭，孟知目光殷殷地看著他，他立刻心裏一痛，忍不住想抱抱她，但是行動上卻不能，孟知的目光讓他只能站在原地，她都用到了求這個字，他不得不按捺所有情緒選擇了退讓。
就像孟知總會為周麗英退讓。
因為她愛周麗英。
宋清禮也同樣。
他愛孟知。
他永遠會為她退讓。
宋清禮怕自己心軟，點點頭後，轉身離開，順便帶走了在一旁幹著急的周硯。
周硯嘴拙在這個時候，可見一斑。
兩人一走，孟知就走到周麗英身邊，雙手握住她的手，眼圈泛紅地說：“媽，你也別生氣了，我們上樓去吧。”
周麗英看著她，胸口各種激烈情緒翻滾，恨鐵不成的、心疼的、惱怒的……最後百般情緒糅合在一起，她狠狠吐出一口氣，握住她的手，點頭說：“好，我們回家。”
孟爸爸見母女和好，松了口氣，他落後一步，對周圍看熱鬧的街坊鄰居道：“欸，沒事了，沒事了，倆母女吵架，都散了吧，散了吧！”
街坊鄰居看得過癮，有個還嘴欠說“老孟你趕緊回家看著，別讓周主任對孟知動手！”
他還沒有說完，就被老婆上來拎住耳朵拖回家，“關你什麽事啊，叫你八百回回家吃飯，聾了啊！”惹得周圍人發出一陣笑聲，再想回頭和孟爸爸嘮叨兩句，孟爸爸早不見了人影。
孟爸爸快速溜上樓，關上家門，剛想招呼母女兩人，就聽到孟知的聲音從客廳傳來。
“媽，一開始是我追的宋清禮，他和我結婚，是因為他家裏催的急，所以想找個人糊弄家裏，問我願不願意，我就答應了他。
“我和他沒有孩子，是因為我們家根本不是真正的夫妻，當然沒有孩子。
“我們離婚，是因為一開始說好的時間到了期。
“這段失敗的婚姻，都是我自找的，——因為我喜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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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現在下班了吧, 給我回家，我們好好說說你到底怎麽回事！”周麗英在電話命令道。
宋清禮將車緩緩停到她的面前，都沒看到孟知有反應，他不由打開車窗偏頭出去看她。
“怎麽了？孟知？”宋清禮伸將手伸過去, 在她面前揮了揮。
直到這時, 孟知才回過神, 她乍一看到宋清禮出現在自己面前，下意識退後了一步, 接著才想到回電話。
“聽到了，媽, 我待會兒就回去。”然後不想再多說，直接掛斷了電話。
宋清禮看她神色不對, 又聽到她喚對電話那頭的人叫媽，就知道對方是誰了。
對於這個前岳母，宋清禮太知道對方的性格。她是典型的中國式嚴母，丈夫弱勢，自己又在外面有一個能說的過去的體面職業，便性格強勢, 在家大權獨攬，不可一世。
她既愛孩子, 又控制孩子，時刻準備著和孩子進行身份的戰鬥。
看孟知的反應, 恐怕是孟知又做了什麽不符合她心意的是，要她回去挨批評了。
“去哪兒，我送你過去。”宋清禮不問她電話內容，直接提出要送她。
孟知看了一眼他，目光有些覆雜和猶豫, 不過，沒等宋清禮察覺，她就點點頭說；“好，你送我去我父母那邊吧。”
她繞到副駕，宋清禮提前給她開了車門，她彎腰坐了進去，又道：“就是玉蘭路那邊，你還記得嗎？不記得我輸入一下導航。”
說著就要去操作，宋清禮趕緊按住她的手，說；“我記得，這才多久，我怎麽會忘記。”
不過，宋清禮沒有沒有收回手，而是握住她的指尖，視線看住她；“你的手指很冷，怎麽了？家裏出事了？”
他一下就想到人出事了，不由面容嚴肅起來。
孟知搖頭，然後讓他看路，順勢把自己的手收了回來。
宋清禮看她這樣只好作罷，這個點是晚高峰，路上車多人多，只能專心開車。
一直到開到孟知父母家的主幹道紅燈，等紅燈的間隙，一直在發呆的孟知開口說：“晚上不能請你吃飯了，對不住。”
他看著孟知還是神情不大好，說：“到底出什麽事了？不能說嗎？”
停了停，“還是不能和我說？”
孟知聽出他略帶委屈的語氣，扭頭看他，見他表情關切的看著自己，莫名心裏一軟。
媽是覺得她賤，被拋棄還要啃回頭草，非得被人作弄兩次才肯甘心。
可事實上宋清禮沒有拋棄過她，是她先前一廂情願，覺得只要付出就會有回報。
多可笑？感情的事，怎麽可能付出就能有回報？
可那時她陷入魔障，偏偏信以為真。
說給媽聽，她肯定又要罵她倒貼，白送給人家，人家還要挑三揀四，被人瞧不起，沒有自尊，不自愛。
總之，按媽媽的想法，女孩子就必須按照她想法走，她才會活得好，活得有面子。
至於，她是不是有喜歡的人，去追求喜歡的人，都是離經叛道。
“我不是相親過，有一個是我媽老朋友的兒子，他各方面都挺好的，我媽就一直想撮合我們。我之前覺得再接觸對方，耽誤他的時間，就和他說清楚了。今天我媽找她朋友，她才知道這事，然後就……”後面的事，看孟知的表情就知道了。
宋清禮聽得頻頻皺眉，在後面的車按喇叭提醒他，他才松開油門右轉彎，然後道：“你和他接觸很久？”
孟知聽到他的話，不由皺了皺臉，好笑地看他一眼：“難道重點不是我已經和他說清楚了嗎？”
宋清禮卻覺得問題很嚴重，他之前知道孟知相親過，那次不湊巧，孟知來他家看狗崽，沒想到撞見了不打招呼來他家找他的範靜文。
後來，宋清禮沒有聽說過孟知再提過她相親的事，以為這事已經翻篇了，原來還一直在接觸。
孟知甚至對對方的評價很高。
“他是什麽人？”宋清禮還在關註周硯。
孟知心情明明很差，但是見宋清禮吃醋的樣子，一下就能笑了起來。
“他跟你差不多，不過是白手起家，科技公司，今年在準備美國上市。”故意把周硯的條件說得很好。
宋清禮就澄清說；“我正式上手的那家公司，一開始註冊資本只有一百萬，怎麽不算白手起家？”
當時收購過來的小公司，繳納社保的員工只有五人，條件非常不好，但是因為空降的老總是宋氏的二兒子，幾個原始員工都覺得他們要起來。
不過，等到宋清禮開始管理後，大家發現這個人是工作狂，且工作嚴格，達不到他的要求，會被直接開除，賠N+1還是N+2，都按正規章程走，但是你必須讓位換人。
最後這幾個原始員工，只有一個人留到了最後。
孟知搖頭，顯然不聽他的胡扯，說：“那怎麽一樣，周硯——”
話還沒有落音，孟知從窗口瞥到一個熟悉的身影，然後剪斷話頭，拍拍車玻璃說：“你停一下。”
宋清禮不明所以，但聽話地放緩車速。
小區的停車位同樣不好找，宋清禮就找了小區外的一個空車位側方位停了進去。
他們下車，孟知已經走到人行道上，沖不遠處一個人招手。
“周硯！”孟知說。
周硯？宋清禮從駕駛席那邊繞了到路面上，擡頭就看到一個高個子男人走過來。
他穿著一件黑色短袖T恤，胸口繪著難辨的幾何線條，寬松牛仔褲、運動鞋，看起來極為年輕。
他才突然想起來孟知沒說他的年紀。
那人看到孟知，驚訝了一下，伸手和她揮了揮手，加快步速走了過來。
走近後，他上下打量了一下孟知，說：“阿姨沒有說什麽吧？我今天回家撞見了阿姨，然後她讓我去你家坐坐，我拒絕了，然後和我媽說了，之後……”
他露出有些為難的神色；“阿姨好像很生氣。”
“你要不先不要回家吧，等阿姨脾氣散了再回來。”周硯誠懇建議道。
周硯是個不會和人吵架的人，他讀書厲害，賺錢也厲害，父母對他是再沒有不滿意的，他的家庭氛圍比孟知家寬松太多太多。
單說出國讀書一說，他高中就敢獨自一個人去美國留學，周麗英卻寧可花大價錢送女兒讀國際學校，也不願意孟知離開他們的。
國外反而更適合他這類人，偏科的nerd，數學天才，拿獎，跳級，他的生活環境單純而舒適。
孟知知道他是好心，上次在他們家吃飯，估計把周硯嚇得夠嗆。
“是我媽叫我回來的，逃不掉的。”孟知用一種苦中作樂的口氣說。
周硯欲言又止，但他是個人際交往笨蛋，讓他給出這種高難度的母女關系一個處理方法，他還不如回車裏多回一封工作郵件。
然後他就註意到一直在他的宋清禮，神色有些不解，哪怕再沒有打聽孟知前段婚姻狀況，她的前夫照片還是看過的。
而且宋清禮看他的眼神，好像還有敵意？
孟知看到周硯在看宋清禮，忙要介紹：“周硯，這位是宋清禮，是我的……”
“哦，我知道他。”周硯說，然後上前一步，對宋清禮伸出手：“第一次見面，我叫周硯，是孟知的朋友。”
“如果她被人威脅，或者被騷擾，我會無償為她提供所有幫助，一定會讓對方付出代價。”
什麽？孟知一看周硯的表情就知道他誤會了，她簡直想扶額，什麽被威脅、被騷擾，說得宋清禮是個變態一樣。
“周硯——”然而孟知的話還沒有說完，宋清禮卻已經伸手握住周硯的手。
宋清禮拿出商務態度，風度翩翩地和周硯寒暄：“周先生，你好，孟知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以後可以多多聯系。”
周硯不太喜歡生意氣質太強的人，這種人太圓滑，並且唯利是圖，他對宋清禮更不喜了。
但是不得不說，宋清禮長得很不錯，是那種永遠引人註目的英俊長相。
周硯收回手，他看向孟知，“我陪你一起回家吧，到時候就說是我的問題吧，我給阿姨賠罪。”
孟知不由心生感動，周硯這個人實在太仗義了，她還要拒絕，周硯已經往小區內走。
宋清禮看了一眼孟知的神情，然後擡眼看向周硯，微微瞇起眼睛，聲音涼涼道：“周先生不覺得你現在過去，會火上澆油嗎？”
孟知轉過頭看宋清禮，說：“不會的，我媽很喜歡他——”
但是她也覺得自己太過麻煩周硯，忍不住道：“周硯，你……”
“我不會吵架，也不會跟阿姨吵架。”周硯保證。
他說完，毫不示弱地看宋清禮；“宋總過去，阿姨看到才會更生氣吧。”
對於孟知離婚的前夫，周麗英早就狠狠替他宣傳過一遍，認識孟知的人，都知道她有一個人品極差的前夫。
可想而知周麗英有多賣力地討厭宋清禮。
宋清禮早就想到這個情形，毫不在意說：“如果阿姨打我罵我，我都受著，起碼孟知會沒事。”
周硯第一次認真打量宋清禮，皺眉道：“如果鬧到這種地步，最為難的還是孟知。”
他覺得宋清禮一點也沒有為人著想的意識。
“嗯。”宋清禮居然承認了，連孟知都看向了他，他理所當然地說：“我喜歡的是孟知，對她不好的人我都不喜歡，即使是她媽媽也一樣。
“孟知已經是成年人，不管是工作還是其他，她都適應的很好，且表現出色。她有處理自己生活的能力，為什麽要因為家長不同意，就要背上不屬於自己的罵聲？
“尊重家長，孝敬他們，這都可以，但是想左右孩子的思想，還是算了吧。”
他說完，孟知和周硯都齊齊看著他，尤其是孟知，她聽得最為觸動。
她習慣了聽媽媽的話，因為她知道媽媽是全世界最愛她的人，如果她生了大病，要以命換命，那周麗英可以眼睛不眨地點頭。
還記得小時候她生病難受，周麗英就抱著年幼的她晃悠一整晚，舉得兩只胳膊都累癱了也不肯松手，就是想她能好好睡一覺，快點把身體養好。
正是因為愛媽媽，所以她才想要好好報答她。她對他的期許，只要她能做到，為什麽不做？
後來，漸漸的，她發現她也許太聽話了，媽媽覺得她需要她插手她的一切，她才能把路走好。
我不是為你好，孟知無法反駁這句話，但是人一生難道不能跌倒一次，她不是沒有跌倒重新爬起來的資本啊。
可是，媽媽卻覺得她失敗一次的婚姻，已經是她人生的汙點，她再沒有試錯的機會。
周硯楞了楞，比孟知先一步有了反應，誠實地說：“你說的不錯，父母未必都是對的，該反抗還是要反抗。”
他本身就是一個任性的孩子，個性自我，認為自己想要的最重要，所以也不得不承認宋清禮的理論是對的。
而且他也不善於撒謊或者詭辯，硬是不承認宋清禮的看法是正確的。
孟知露出思索的神色，好一會兒才小聲道：“但是你自己不也迫於家庭壓力，才和我結婚的嗎？”
她聲音不大，周硯離她遠一些，沒聽清，只有宋清禮聽見了她說什麽。
宋清禮微微一頓，然後目光一轉，落到孟知的臉上。
孟知的表情很緊，身體也保持著緊繃的狀態，雖然問得聲音很小，但是她問得很認真。
她想要一個答案。
宋清禮隨即神情肅正起來，夜風中，他聲音也不太大地說：“對，但是我也後悔了，我不該拿婚姻當兒戲，所以我現在遇到了喜歡的人，想好好和她在一起，不管付出什麽代價。”
宋清禮的這句話不止孟知聽到了，周硯也聽到了。
他看了宋清禮好一會兒，忽然覺得宋清禮也不再那麽面目可憎。
三人說著，已經走到了孟家樓下的樓梯口。
他們三人在小區中極為顯眼，有認出孟知的老相識，老早就已經通知了周麗英。
周麗英在家裏置著氣，左等右等也沒見到女兒，索性不再枯等下去，打開門朝樓下走去。
孟爸爸看她那個樣子，在後面追著道：“閨女馬上就到家啦，你下去幹什麽，別在外面吵起來，閨女也大了！”
說完，好一會兒孟爸爸才聽到周麗英的聲音從二樓傳來：“你好好看家！”
他嘿了一下，摸了摸腦袋，只覺得難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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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麗英下了樓，才剛出了樓梯道大門，就看到了三道立在路邊的人影。
這三個她都熟悉，她的腳步為之頓，看清兩個高個兒中間的女孩長相，不是她女兒孟知是誰？
她下意識喚她：“孟知？”
她一出聲，三人都閉上嘴朝她看過來。孟知不想媽媽著急見她，都等不及下樓來找她。
她上前一步，應道：“媽！你怎麽下來了，我剛剛到，馬上就上去。”
周麗英“嗯”了一聲，視線從她的身上移開，先看了周硯，臉色柔和下來，說：“小硯，你送我們孟知過來的？”
她笑著說，接著又看另一道男人的身影，笑容立刻從臉上消失，聲音也冷下來，“你是宋清禮吧？你來我家幹什麽？快滾！我們家不歡迎你！”
她疾言厲色地說，還伸手把孟知扯到自己的身後，說：“我們孟家還沒有找你算賬，你倒好，還跑到我家來了！你走不走，不走我馬上叫人來打你打出去，你信不信？”
孟知沒想到媽媽一見宋清禮就炸，她一邊對宋清禮使眼色，一邊對周麗英道：“媽，有什麽話，我們回家再說吧！”
周麗英愛面子，尤其是這邊都是老鄰居了，在熟悉的人面前出醜，比殺了她還難受。
宋清禮對面周麗英的怒火，很快就反應過來，他極少生氣，對於別人的怒氣，他也很能消化。
他說：“阿姨，這裏人來人往，即使你不喜歡我，但是也得為孟知著想，有什麽事，我們上樓說吧。”
周麗英一貫知道宋清禮心高氣傲，但是沒有想到他在自己面前，還這麽氣焰囂張。
“為孟知著想？我讓她出醜了？讓她最出醜的人是你！”周麗英說。
“媽！”孟知看周麗英臉都氣紅了，趕緊伸手攔她。
周麗英還沒有說夠，一把推開她的束縛，伸手指著宋清禮的鼻子吼道；“我們孟知哪點不好，一畢業就嫁給你，為你們宋家勞心勞力，結果呢？你說不喜歡就不喜歡，招呼也不打一聲就和她離婚？離婚的時候，你怎麽不考慮她會出醜？多少人背後看她笑話？
“別人笑話她生不出孩子才被你家一腳踹了，我還要笑著和別人好聲好氣解釋，我們孟知身體好著呢，是和你感情破裂，生怕別人再傳更難聽的話。”
周麗英想起那段時間，簡直要苦出淚來，她說：“你給我趕緊滾，別說你想吃回頭草，不可能！”
她說完，回頭怒瞪孟知，說：“不是說回家嗎，還不走！”
孟知還想說話，周麗英就打斷她：“該說的我都說過了，走！”
周麗英抓住她的胳膊，硬要拽著她上樓，抽空她還對周硯道：“小硯，阿姨今天家裏有事，就不招呼你了，替我跟你媽媽問個好，說過幾天我請她吃飯！”
周硯看了看周麗英，又看看孟知，有些不知道怎麽勸說。
“阿姨——”
他的話還沒有說完，另一道聲音壓過他了，宋清禮一把抓住孟知，將她從周麗英手裏拉到自己的懷裏。
他扶著孟知的腰，一邊低頭看她被周麗英指甲掐得泛紅的指甲印，一邊聲音清晰的一字一頓說：“阿姨，我和孟知離婚的事，是我和她兩個人的事，生不生孩子，也是我和她的事，我不認為我們要為他人的看法而活。你說你為了孟知好，為什麽不聽聽她怎麽說？”
什麽？周麗英不可置信地看著自己空了的手，又看看站到宋清禮身邊的孟知。
孟知的皮膚雪白，一點點掐痕放到她的皮膚上都顯得尤為可怖，周麗英看到了不免有些心疼。
但這股心疼的情緒還沒擴大，她就看到宋清禮輕聲問孟知疼不疼，轉而又被宋清禮如此質問，一下又氣得差點仰倒，也顧不得心疼女兒了。
孟知怎麽想？周麗英都氣笑了，她狠狠用手指虛空點了點宋清禮的臉，然後對孟知伸手：“知知，你過來，和我回家！”
孟知能看出媽媽是氣狠了，真怕她氣出病來，下意識就想過去。
但是剛剛有這個動作，宋清禮握著她肩膀的手就扣了扣，宋清禮低聲說：“是不是每次，你媽媽發火，你就退讓了。”
孟知一楞，她的腦海裏不由回憶起以往她和媽媽意見向左的時候。
好像確實是這樣，她習慣退讓，習慣理解，習慣包容。
畢竟那是她媽媽啊。
宋清禮看著她的眼睛，說：“這次你不要說話，讓我來和她說。”
你？你恐怕只會讓情況更糟。孟知下意識想。
這時，孟爸爸在樓上聽到動靜也下了樓。看到宋清禮的時候也一怔，但是他沒多想，因為老婆的臉色太難看，他嚇著了，湊過去扶住她的胳膊，說：“有話好好說，別動氣！你跟孩子動什麽氣！”
周麗英臉色鐵青，她死死盯著孟知，再一次喝問：“孟知，你過不過來！”
孟知的心裏再一次掙紮，因為周麗英的聲音堪稱淒厲，周圍已有附近的住戶朝他們探頭探腦。
她今天實在給媽媽丟了臉，孟知想。
宋清禮看她的神色，拍拍她的肩膀，放開他上前一步站在她的身前，和周麗英對峙著。
宋清禮看著周麗英冒著熊熊怒火的眼睛，說：“阿姨，我不覺得離婚是什麽不可見人的事，孟知也沒有做錯任何事，就因為她選擇我，在你眼裏，她就變得失敗了嗎？”
“本來錯的就是你！少給我狡辯！”周麗英咬牙切齒說。
宋清禮道：“既然她沒有做錯什麽，那你為什麽要幹預她的擇偶選擇？”
“她——”
“你們不要說了！”孟知突然高聲喊道，她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和哭腔，但她竭力遏制下來，說：“宋清禮，你回去吧，別說了，求求你。”
宋清禮回頭，孟知目光殷殷地看著他，他立刻心裏一痛，忍不住想抱抱她，但是行動上卻不能，孟知的目光讓他只能站在原地，她都用到了求這個字，他不得不按捺所有情緒選擇了退讓。
就像孟知總會為周麗英退讓。
因為她愛周麗英。
宋清禮也同樣。
他愛孟知。
他永遠會為她退讓。
宋清禮怕自己心軟，點點頭後，轉身離開，順便帶走了在一旁幹著急的周硯。
周硯嘴拙在這個時候，可見一斑。
兩人一走，孟知就走到周麗英身邊，雙手握住她的手，眼圈泛紅地說：“媽，你也別生氣了，我們上樓去吧。”
周麗英看著她，胸口各種激烈情緒翻滾，恨鐵不成的、心疼的、惱怒的……最後百般情緒糅合在一起，她狠狠吐出一口氣，握住她的手，點頭說：“好，我們回家。”
孟爸爸見母女和好，松了口氣，他落後一步，對周圍看熱鬧的街坊鄰居道：“欸，沒事了，沒事了，倆母女吵架，都散了吧，散了吧！”
街坊鄰居看得過癮，有個還嘴欠說“老孟你趕緊回家看著，別讓周主任對孟知動手！”
他還沒有說完，就被老婆上來拎住耳朵拖回家，“關你什麽事啊，叫你八百回回家吃飯，聾了啊！”惹得周圍人發出一陣笑聲，再想回頭和孟爸爸嘮叨兩句，孟爸爸早不見了人影。
孟爸爸快速溜上樓，關上家門，剛想招呼母女兩人，就聽到孟知的聲音從客廳傳來。
“媽，一開始是我追的宋清禮，他和我結婚，是因為他家裏催的急，所以想找個人糊弄家裏，問我願不願意，我就答應了他。
“我和他沒有孩子，是因為我們家根本不是真正的夫妻，當然沒有孩子。
“我們離婚，是因為一開始說好的時間到了期。
“這段失敗的婚姻，都是我自找的，——因為我喜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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