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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是兩個宮女,皇後當然不可能親自去審,因此,她只是等在廣德殿,靜待嵐竹的消息。

不多時,嵐竹便走了進來,向皇後回話道,“回稟殿下,已是問清楚了。這兩個宮女一個喚作珍珠,一個喚作銀環,俱是碧秋閣的雜役宮女。昨日寅時初,珍珠去打水,回來的路上無意間瞥見了太子殿下正帶著哭哭啼啼的楊良娣在小徑上走著,心中納罕,回到碧秋閣時便忍不住同一起幹活的銀環議論了幾句,沒成想,正好被起夜的蘇采女聽見了。”

“這麽巧?”皇後蹙了蹙眉。

“回殿下,奴也覺得奇怪,細細查問了,原是因蘇采女宮女出身,故而常在寅時醒來起夜,碧秋閣裏的雜役宮女們都是清楚地,珍珠回來的時候已是寅時五刻了,往常這時候蘇采女早重新睡下了,可昨日蘇采女醒來後有些睡不著,便出了屋子走動,這才聽見了。”

皇後心裏仍覺得有些不對勁,況且太子大晚上的在後宮行走也很不妥當,但此時最要緊的是還是要封住這兩人的口,“既然都承認了,那就按宮規各杖十,堵了嘴送到寧宮正那裏去吧。”

這宮杖也是有講究的,端看行刑之人的技巧,若是上頭不想讓你死,哪怕看著皮開肉綻的,也能很快好起來,若是上頭想叫你活不了,那麽甭管幾下,也都叫你生不如死。

“是,殿下。”嵐竹應了一聲,退下了。

皇後坐了半晌方對倚竹道,“你去東宮,請楊良娣來一趟。”

“拜見皇後殿下。”楊玉萱弱柳扶風地走了進來,皇後看了眼她的臉色,甚是蒼白,心中嘆息,關切地問道,“楊良娣近日可是休息的不好?”

楊玉萱連忙搖搖頭,“勞殿下關心,妾這幾日都睡得好。”

睡得好?!

不僅是皇後,連她身後的嵐竹也忍不住微微變了臉的,但皇後到底是皇後,立時便穩了下來,問道:“太子這幾日可有歇在玉芙殿?”玉芙殿便是楊玉萱作為太子良娣生活的偏殿,因同有個玉字,當時太子妃便以有緣之名將楊玉萱賜住在此。

“這……”楊玉萱有些疑惑地看了一眼皇後,因為皇後此前從不過問太子內幃之事,不過雖然疑惑,但楊玉萱卻仍是低聲答了,“太子殿下前日歇在了玉芙殿。”

時間倒是對上了。

“你們……”皇後一出口便自覺不宜,立刻轉了口風,“太子沒有為難你吧?”

楊玉萱聞言,卻是不由自主地顫抖了一下,一直仔細關註著她的皇後立時便發現了,不由得心往下沈了沈。

“太子殿下……殿下那天心情不是很好。”楊玉萱的聲音有些勉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音,“妾實在是……實在是勸不動,只好等殿下怒氣稍稍平息之後去請太子妃殿下。只是妾與太子妃殿下到了之後,蘇公公卻出來說殿下已經睡下了,令妾不要再去打擾太子殿下,妾就同太子妃回了昭暉殿歇下了。”

聽完楊玉萱的話,皇後只覺得一股涼氣從腳底直上心口,全靠一點信念支撐著才沒露出相來。

照楊玉萱的意思,那天晚上,珍珠看到的跟在太子身後的女人根本就不是楊玉萱!那個女人究竟是誰?太子為何要隱人耳目,夜半離宮?

皇後只覺得頭痛欲裂,她再也沒心情像往常一樣安慰楊玉萱幾句,語氣略顯有些平淡地對楊玉萱道,“既然太子心情不好,你也就別多招惹他了。”皇後端起茶盞,這就是送客的意思了。

倚竹立刻會意,將楊玉萱送出了翊坤宮。

皇後自己心神不寧,自然也沒有發現楊玉萱的異樣,待出了翊坤宮的宮門,扶著楊玉萱的宮女小築忽地感覺手上一重,原來是楊玉萱身子歪了歪,差點沒站穩,她連忙手上用勁扶住了楊玉萱,口中小聲道,“娘娘!”

楊玉萱借著小築的手勁緩了緩,方才繼續穩穩地邁步,一邊拍了拍小築的胳膊,“放心,吾沒事。”

待楊玉萱走後,皇後立即對嵐竹道,“快,立刻去寧宮正那裏把那兩個宮女要回來!”

嵐竹也知道事情緊急,點點頭立刻往外走。

寧宮正見到嵐竹去而覆返有些驚訝,“嵐竹姑娘可是有什麽東西落下了?”

嵐竹來不及解釋,只一疊聲地問道,“寧宮正,前頭奴送來的那兩個宮女還在您這兒嗎?”

寧宮正搖搖頭,“已令人送到掖庭去了。”

“勞煩寧宮正請一位女史帶路,皇後娘娘那裏還有話要問。”

“這……”寧宮正猶豫了一會兒,對旁邊的人招招手,“張女史,你帶嵐竹姑娘走一趟吧。”寧宮正頓了頓,又對嵐竹道,“嵐竹姑娘,這兩人送來時已是氣息奄奄,只有出的氣兒沒有進的氣兒了,本宮便著人送到掖庭,這兩人怕是熬不了多久。”

“寧宮正,奴明白您的意思,只是奴無論如何也得去看一眼。張女史,勞煩了,請帶路吧。”嵐竹對著張女史躬了躬身子,張女史點點頭,帶著嵐竹往掖庭走去。

果不其然,嵐竹到時,那兩個宮女都已經沒了氣息。嵐竹蹲下身細細查看了那兩人,翻過眼皮,檢查牙齒、唇舌、背部受杖的傷口,甚至連那破破爛爛滿是臟汙血跡的衣服都上上下下裏裏外外地摸了一遍,確認並沒有找到任何的蛛絲馬跡,這才不甘不願地直起身子,洗了個手,方回去向皇後覆命了。

那廂,寧宮正見嵐竹跟著張女史走了,料想此時皇後應當是焦頭爛額的狀態,怕是分不出什麽旁的心思註意別的地方了,便對身邊的一名小宮女招招手,低聲吩咐道,“你悄悄地往長樂宮走一趟,就說……”語聲微不可聞。

那小宮女點點頭,悄無聲息地離開了。

翊坤宮。

“殿下恕罪,奴去的晚了,那兩人俱是沒了氣息。”嵐竹跪下請罪道。

皇後揉了揉額角,“不是你的錯。”當時她暗示了嵐竹要滅口,行刑之人自然用的重了,那兩人熬不住也是正常,只是沒想到,這件事居然還有波折。

“倚竹,你親自去碧秋閣,請蘇采女。”皇後吩咐道。

“蘇采女,吾問你,當時你聽到那兩個宮女在說什麽?”皇後問道。

蘇鶯兒心裏一跳。

上次她押著兩個宮女來時,皇後根本沒有問她,直接就把那兩人帶走了,顯然是要自己審問,因此她沒有機會將王寶林吩咐的話說出口,心中還為此惴惴不安了好幾日。

此時,皇後卻突然發問,她不知道那兩個宮女究竟是王寶林還是麗婕妤安排的,也不知道那兩個人到底說了什麽,猶豫了片刻,“皇後殿下,請恕妾言語無狀,妾那日聽到一人再說……說陛下似有廢太子之意。”

“大膽——!”旁邊的嵐竹倒吸一口冷氣,厲聲喝到,但她話音未落,皇後便立時扇了她一巴掌,“閉嘴!”

嵐竹捂著臉楞了一下,皇後看著她,冷冷道,“嵐竹失儀,掌嘴,退下。”

嵐竹沈默地狠狠給了自己一下,對皇後行了一禮,退下了。

皇後覆又看向蘇采女道,“那兩名宮女不過是最普通的雜役宮女,如何能得知太子之事?”

蘇采女被前面皇後和嵐竹的行為嚇了一跳,此時還有些驚魂未定,“這……妾也不清楚,只是本著寧可錯殺不可放過的道理,立時將兩人捆住了。”

“你做的很對。”皇後道,“辛苦你了,倚竹,你從庫裏取一只百年靈芝來給蘇采女壓壓驚。”

“多謝皇後殿下,此乃妾分內之事。”蘇采女行禮謝恩道。

皇後點點頭,“事關太子,還望蘇采女謹言慎行,若有不便之處,只管來翊坤宮,吾自會為你做主。”這便算是皇後的承諾了,畢竟蘇采女作為不受寵的低位妃嬪,有了皇後的關照,日子會好過很多。

“多謝皇後殿下,妾告退。”蘇鶯兒恭謹地離開了翊坤宮。走出宮門時,她回頭望了一眼雕梁畫棟的宮室,在成為妃嬪之後,她方才明白她原先幻想的妃嬪生活不過是那水中月,鏡中花,沒有聖寵的妃嬪過得還不如主位妃嬪們宮裏的大宮女。

——可無論如何,做宮女是奴才,做妃嬪是主子,到底是不一樣的。沒有聖寵,蘇鶯兒只能走別的路。她不是王采蘋,做錯了事,還能靠著家族留下一條命,她一旦行差踏錯,便是萬劫不覆。

蘇鶯兒挺著背,慢慢地走回了碧秋閣。

蘇鶯兒走後,皇後到底沒忍住,用手在桌子上恨恨地錘了一下,“這次,是吾著了道了。”她閉了閉眼睛,“該留著那兩人的命的。”

“殿下,要查嗎?”倚竹輕聲問道。

皇後搖了搖頭,“查不到的。這兩個宮女明顯是有人放的餌,她們說的什麽,根本不重要。”

“所以,她們說的,全是憑空捏造?”倚竹有些吃驚地說道,“可按照楊良娣的說辭,太子那天晚上的行為確實有些奇怪。”

皇後沈思片刻,“你往東宮遞個信,讓太子尋個正經理由過來一趟。”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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