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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Level7.2 -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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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Level7.2 -30%

“hello!歡迎翻閱這一本《普通羅曼史》!”

林之澄語氣雀躍, 念著開場白。

宋嘉茵輕聲跟著覆讀:“hello!歡迎翻閱這一本《普通羅曼史》!”

“這期節目,我們邀請了一個神秘嘉賓。”林之澄沖著曲鄔桐俏皮地眨眼,“讓我們一起歡迎曲鄔桐女士再次光臨我們的《普通羅曼史》。”

“大家好, 我是鄔桐,很高興能與大家通過聲音的方式再次見面。”

曲鄔桐雙手捏著紙杯,依舊是蜂蜜水, 可屋內香氛氣息已由番茄轉化為晚香玉。

簡單寒暄後,宋嘉茵看著臺本,導入本期播客主題。

“今天, 我們播客的聊天主題是《試戀勿語》。顧名思義,就是那些隱秘的初嘗愛戀的無言時刻。”

“或許是青澀孱弱的校園暗戀, 也可能是半步成詩的暧昧邊緣,當然也允許那些概念與心跳模糊的成人Dating。”

“愛,總是以無劇本的即興方式降臨,那些緘口不語的無措瞬間, 我們都在想些什麽呢, 我們都在怎樣的情緒中徘徊呢,我們心中的默劇又是怎樣的走向?”

湊近話筒, 林之澄接過她的話,繼續將主題發散引入。

“珍重的感情是壓舌板, 在唇齒間作亂,讓你總是說不出口。”

“而愛情, 也不止於言語。”

“那麽,就由我們的嘉賓鄔桐想開口分享一下她的經歷或想法吧!”

宋嘉茵笑眼彎彎,話語跟著眼神一起落在曲鄔桐身上。

看著手中那張薄薄A4紙上提前印拓的回答構想,曲鄔桐深呼吸。

“時至今日,盡管我已經結婚, 盡管我曾以觀察員身份上過戀綜,可我仍無法自信說出我了解‘愛情’。”

“與感情有關的一切都是偽命題,我們是在門外徘徊的門外漢,而那些試圖開口闡明的時刻或許是對門鈴的小心翼翼觸碰的具象化。”

就像聞見薄荷氣味會想起梁靳深,此刻她提及“愛情”,腦袋裏下意識跳出的相關鏈接也是梁靳深。

這種條件反射般的聯想讓曲鄔桐感覺有點糟糕。

“那鄔桐有什麽‘說不出口’的瞬間嗎?說不出口的原因是什麽呢?”

林之澄果然才不放過她,揪著那一頁黃歷故意看她熱鬧。

毫無威懾力地嗔了她一眼,曲鄔桐抿一口蜂蜜水,繼續回答。

“當然有。”

“在我年輕的時候,很多個剎那,我都有不管不顧問一句‘你到底愛誰’的沖動。只可惜我太好面子,這個問句含在舌尖,冰塊似的一不小心就融化,每次都無奈地不了了之。”

垂下眸,曲鄔桐嘗試讓自己的語氣變得輕松些,好讓這句話變得像個玩笑而不是苦情劇臺詞。

“我也曾經擁有過一段地下關系,‘愛’與‘喜歡’是我們這段關系中的違禁詞或屏蔽詞。”

“在過程中,我認為我與他是合拍的;他沒有問我為什麽選擇他,我也不提及他為什麽同意。”

“至今我仍不知道這段關系要怎麽定義,而結束得也太倉促,沒有告別就心知肚明地疏遠了。”

她抿唇笑了一下,“但這一段關系中那一個圓滿句號的缺席或許也算頗有意猶未盡的美感,起碼不會讓人難堪與狼狽。”

註視著坐在背光位置的曲鄔桐,林之澄看著她白皙臉龐,黛色細眉與泛著瀲灩春光的那一雙揚著的眼睛。

她不經意流露出的愁緒是鋒利紙頁邊緣,將林之澄割傷,止不住地心疼。

混蛋梁靳深。

氣鼓鼓,林之澄唇角向下。

錄音棚內的三人輪流分享了自己的經歷,大多是黑巧般滯澀的苦味,但偶爾也有讓人會心一笑的片段。

三人一致都認為談話效果不錯,所以也就跳過中場休息,一鼓作氣地錄制完了後續的聽眾投稿分享與剖析環節。

結束時太陽還懸掛著高樓間隙,比預想的要更順利。

一口氣說了太多的話,曲鄔桐猛灌蜂蜜水,癱軟在柔軟椅背上,動也不想動。

站起身,林之澄笑嘻嘻地繞到她身後,殷勤地替她敲肩捏背,“辛苦我們柿柿了!”

“第二次和鄔桐合作,依舊很愉快!”宋嘉茵整理著音頻,也向她表示感謝。

縮縮脖子躲開林之澄作亂的手,曲鄔桐也禮貌地反誇。

“《普通羅曼史》氛圍太好了,全女陣容也讓人很安心,如果有機會我會多來做客的。”

宋嘉茵笑得很甜:“歡迎!”

“你可別忘了你答應我的。”曲鄔桐扭頭小聲對著林之澄說,明示她。

“好好好。”林之澄繼續單方面跟曲鄔桐玩鬧,然後一不小心就看到她的高領無袖襯衫下明晃晃的吻痕,心煩,忍不住捏了捏她的臉。

托曲鄔桐的福,林之澄也得以提前下班,兩人擠在一架電梯內。

“是誰啊。”曲鄔桐盯著電梯裏無聊的視頻廣告,盡管已經喝了四五杯蜂蜜水,聲音還是發澀。

“你要不要猜一下看看?”林之澄故意不看她,酸酸地逗她。

曲鄔桐才不搭理她,只拉長音開口,不太熟練地撒嬌:“澄澄。”

電梯在目標樓層停下,在輕微的超重狀態中,林之澄將藏了近十年的秘密公開。

“梁靳深。”

“是梁靳深。”

電梯門打開,而曲鄔桐卻邁不開腿,“梁靳深”這三個字好似優質定身咒語一般。

“怎麽可能。”她被林之澄拉出,小聲否定。

“雖然我也懷疑這個答案,可我的眼睛與記憶信誓旦旦地告訴我——就是他。”林之澄嘆氣,拖長音念出他的名字。

“好吧。”

腦袋停轉,只有一個又一個的鋼琴重音在腦袋裏面蹦,曲鄔桐短暫喪失了理智思考的能力。

送別林之澄,坐進駕駛座,曲鄔桐靜靜地放空了幾分鐘,脊柱發酸,軟綿綿俯下身,額頭靠在方向盤上。

深呼吸,她試圖馴服過快的心跳。

怎麽會是梁靳深呢?

曲鄔桐有些搞不懂。

但不可否認的是,在聽到林之澄說出“梁靳深”這三個字的時候,她的胸膛中同步生成的是一句“果然如此”與竊喜的情緒。

將這一切暫停,曲鄔桐將這番心緒存檔,慢半拍地找回自己的冷靜,發動車子,回家吃晚飯。

一打開門,就聞到濃郁的番茄酸甜氣息。

曲鄔桐換下拖鞋,皺了皺鼻子,走進廚房監工。

將圓滾滾紅番茄對半切開,紅色的琺瑯鍋咕嚕咕嚕地沸騰著,梁靳深介紹:“今晚吃番茄牛腩。”

在他身邊站定,曲鄔桐醞釀著,猶豫要不要直接詢問,只可惜還沒等她打好腹稿,話就被他遞到嘴邊的一片番茄堵住。

梁靳深買的番茄總比曲鄔桐挑選的更新鮮些,味蕾被番茄汁猝不及防地襲擊。

好甜。

“我們後天下午出發回縣城?”她詢問。

梁靳深點頭,沒有應話,只留給曲鄔桐一個側臉。

看來他還在生悶氣,嗯,準確一點描述,應該是還在鬧別扭。

曲鄔桐又投了一片還沒來得及丟進鍋裏的番茄吃,慢條斯理地欣賞著梁靳深靦腆又別扭的樣子。

其實根本不怪她,曲鄔桐理直氣壯地想。

要不是梁靳深非要天天拉著她去鍛煉健身,她也不至於在哄了他穿上那件黑色緞質深V襯衫後就累得連什麽都不想做。

“我累了,想睡覺。”她發誓這是她的真心話,不是故意要欺負他而編出的謊。

只可惜他一點都不信。

咬著唇,梁靳深眼尾泛起的紅比她的名牌珠光粉色眼影的著色效果都好,他的耳朵也好燙,閉著眼別開臉,死活不願看曲鄔桐。

伸出手指輕輕去碰他的長長的睫毛,彎翹的弧度是窗外的上弦月,做了五組腰腹運動的曲鄔桐實在無能為力,湊近了他的耳朵,提出解決方案。

另一只空閑的手沿著他胸前的開衩線下滑,在腹肌處流連了一陣,才順著他的意繼續向下。

“好燙。”

曲鄔桐小聲說。

雙手從背後緊緊摟住她,頭埋在她肩上,曲鄔桐的兩道漂亮鎖骨是訂書釘,梁靳深被釘住。

“對……對不起。”梁靳深喉結迅速滾動,眼神失焦,渾身肌肉都緊繃。

曲鄔桐逐漸找到樂趣,一會兒輕一會兒重,故意問:“你很緊張嗎?”

口水吞咽的聲音在燭火中都被映得明亮,梁靳深只能重覆“對不起”。

一向笨手笨腳在美術手工課上總是搞得一團糟的曲鄔桐逐漸找到樂趣,逗著梁靳深說了不少讓他難為情的話。

曲鄔桐舔著食指沾著的番茄汁,她猜想,應該都是讓他“汪”的那兩聲惹得他現在還耿耿於懷。

哎,下次還是不能玩過火。

但或許多玩幾次,他可能也就適應了。

番茄牛腩的味道在廚房中撲騰,曲鄔桐盯著梁靳深系著圍裙的背影,將剛才的思緒讀檔,重新推理。

十八歲的梁靳深,為什麽要給她遞那首情詩呢?

難道是暗戀她?

這個念頭剛一冒出就被曲鄔桐自己給否定了。

梁靳深怎麽可能暗戀她。

畢竟十七八歲的曲鄔桐對梁靳深的針對可是有目共睹,時至今日,那些不知曉他們婚姻關系的高中共友們偶爾在她面前提及他的名字都仍有所顧慮。

十八歲的曲鄔桐一日三餐沒有一天沒有一頓是好好吃的,瘦弱,套上寬大的校服,總被林之澄打趣風一吹就會被刮跑。

為了節省洗頭時間而剪短的自然卷短發毛毛躁躁地有個性地炸著,素淡的臉上眉毛很淺,雀斑卻很深;總是臭著一張臉,對誰都揚著下巴。

這樣的曲鄔桐,怎麽可能會被梁靳深遞情詩呢?

搞不懂,搞不懂。

曲鄔桐蹙著眉。

慢慢回憶,除了考試與表彰,曲鄔桐並沒有其他的與梁靳深相關的多餘記憶。

比起梁靳深本人,她更在乎他成績單上的數字。

哦,曲鄔桐突然在犄角旮旯的角落中翻找出一點他的蛛絲馬跡,除去學習外的唯一交集,或許就只剩校運會了吧。

真是氣人,明明都是尖子生,曲鄔桐常被林之澄嘲弄是書呆子,每次體測八百米都快丟掉半條命;而神父卻總是偏愛梁靳深,給他好腦袋的同時還慷慨贈予運動天賦。

高二高三兩年校運會,梁靳深都是一班的主力運動員。

班主任老陳怕班級同學讀書讀傻了,每逢校運會都鼓足了勁積極動員全班齊上陣,不是去參賽,就是被發配做應援和志願者。

而曲鄔桐與林之澄因廣播站播音員的身份落了個閑,被老陳放過,但依舊仔細囑托她們倆要多多寫點念點一班運動員們的加油稿。

冰釋前嫌,曲鄔桐倒是乖乖聽了老陳的話,為梁靳深寫過幾篇加油稿,還都親自念了。

只不過那些稿件也不是她認真寫的,從網上找了千篇一律的模板隨便套了套,再加入一點酸掉牙的什麽“少年”“榮光”這類的詞匯,一拼貼就是一份新稿。

“謝謝你。”

梁靳深剛跑完一千五百米,氣喘籲籲,滿身熱氣,語氣卻是一如既往的輕柔。

結束廣播站值班,曲鄔桐捧著習題冊走回校道上架著的一班大本營帳篷,半路偶遇他,收獲一句莫名其妙的道謝。

“謝我什麽?”她較真。

與她保持著一步的距離,梁靳深提心吊膽,害怕自己搭話的借口拙劣,又關心自己身上的汗味會不會明顯,“謝謝你給我念加油稿。”

“哦。”曲鄔桐語調平直,“不用謝。”

高三,廣播站正經歷著換屆,曲鄔桐與林之澄自覺退位讓賢,校運會念稿值班只象征性地排了一兩場。

校運會熱門項目10X100m的項目進行前一小時,一班參加接力的一個女生在跳高項目中受傷,被迫空出一個席位。

老陳急得團團轉,碰巧看見曲鄔桐在大本營樹蔭底下認真做題,二話不說就將她拉來充公。

畢竟還是頂著“班長”這個職位,曲鄔桐硬著頭皮站上跑道,開始預先熱身試試接力默契度。

接過接力棒,曲鄔桐就邁開腿奮力跑。跑了快五十米,才看清原來對面與她交接班的是梁靳深。

呼吸一亂,毫無經驗,曲鄔桐與他交接棒失敗,接力棒掉在地上,她急忙彎腰去撿,慌裏慌張中沒握上接力棒,倒先捏住他的手。

“對不起!”

“對不起!”

異口同聲地響起兩句道歉,曲鄔桐撒開手,然後梁靳深逃一般地跑走。

幸好只是熱身。

周邊同學都這樣勸她,曲鄔桐捏緊了拳,好勝心被激發,一到正式比賽卻是跑得飛快。

一頭卷發飛揚,像兔子耳朵,又像獅子王飄散的毛發。

交接棒順利。

曲鄔桐成功將接力棒穩穩遞到梁靳深手中,梁靳深也完美地拿住加速向前跑。

學生時代的最後一場運動會,一班拿了第一。

老陳樂瘋了,全班同學也都興奮,一張張冒著青春痘,染著黑眼圈的臉上都浮現如出一轍的傻氣的笑。

校服被汗濕黏在身上,頭發亂糟糟,發夾都被跑掉了,曲鄔桐叉著腰,也跟著大家一起笑。

依照接力的站位,梁靳深站在她身旁,露出一個開心的笑。

“辛苦了。”他開口說。

“你也辛苦了。”曲鄔桐心情頗好,回答的語氣也在天上飄。

玻璃糖紙般的十七八歲,這是短暫存在於他們之間的亮閃閃的純凈對話。

好像並不是能夠支撐“梁靳深暗戀她”這個論點的充足論據,與“梁靳深給她送情詩”這件事情也沒有什麽關聯。曲鄔桐愈發無措了。

今天偷懶不去健身房,曲鄔桐坐在書房書桌前,對著攤開的筆記本繼續記錄。

補上“廣播站播音室”這個地點,在旁邊寫下“磁帶”這個道具。

用筆身敲著腦袋,她有些記不清那神奇多出來的第六卷磁帶被她丟到哪裏去了。

自從筒子樓二居室被曲立賣掉後,曲鄔桐就把所有行李搬到了京市,只是不知道那一些磁帶是否被她裝進了箱子中,也不清楚經歷了從宿舍到出租屋再到這間公寓的奔波,那些行李依舊能完好保持嗎?

等過幾天找個由頭進行一場大掃除,那個時候順便好好找找吧,曲鄔桐想。

換了鉛筆,曲鄔桐翻回前面那幾頁,找到“《偽十四行詩》”這個筆跡,畫了幾個加重的圈,在上面留下他的名字。

寫不下“梁靳深”這三個字,只敢寫下淺淺的“Samuel”。

會不會是他受人之托,幫某人遞那一個信封呢?

還是說全部都是林之澄編的呀,曲鄔桐有些後悔那個時候沒有反應過來,多找她考證一點細節。

打開電腦,曲鄔桐猶猶豫豫,在搜索引擎中輸入《偽十四行詩》,不知道自己的解題方向是否正確。

頁面跳轉,關聯的網頁是《雨水直接打進眼睛》,她接著點擊。

浮在屏幕最頂上的新聞關鍵句是——“刪去贅詞,她的詩只剩三個字,‘我愛你’”。

曲鄔桐拆解這一句話,橫豎撇橫,將她的心臟捆得密不透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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