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Level5.5 50%

關燈
第31章 Level5.5 50%

一杯番茄汁, 一份蟹黃小籠以及一枚茶葉蛋,曲鄔桐低頭認真剝著蛋殼,咬上一口, 決定今天要塗那一枚新買的口紅。

出門前往包裏塞進一袋巧克力,曲鄔桐對著門口的鏡子細細描摹著唇線,她喜歡這枚唇釉的質感, 與梁靳深一同出門。

在電梯到達當前樓層前,梁靳深突然對她說,“你口紅花了。”

曲鄔桐皺眉, 在包裏翻找著隨身鏡,他好心提議, “我幫你擦一下。”

乖乖仰起頭,曲鄔桐撅了撅嘴,可落在嘴唇上的不是紙巾,也不是他的指尖, 而是他柑橘味的唇。

“幼稚。”小聲地丟下一句, 她後知後覺地識破他的戲弄,側過臉抿著唇, 難得的羞澀情緒作亂。

掃臉打卡,曲鄔桐踩點走進辦公室, 不巧正好碰上休假結束的孟近年。

“怎麽樣?”快步跟到他身側,曲鄔桐好奇觀察著他。

孟近年下巴新生的青茬與眼中的血絲明顯, 憔悴得很。

“七斤二兩重的女孩,”擡起手認真比畫著,孟近年表情篤定,“特別可愛,小小的軟軟的。”

他補充:“那五官和我一模一樣, 不用驗DNA就知道是我的女兒。”

“你還沒驗DNA?”曲鄔桐捕捉重點,音調揚高。

“嗯。”他有些心虛,“我前女友不讓。”

“她怎麽說。”

“她讓我滾。”

“那怎麽可能是你女兒。”

“長得和我一模一樣怎麽可能不是我女兒。”

“神經。”曲鄔桐忍不住罵。

“很明顯,你前女友並不想讓你當她女兒生理學意義上或社會學意義上的父親。”

曲鄔桐在自己辦公室門前頓住腳步,很認真地對他說,輕飄飄地戳破他的充沛想象力。

“可我和她九個月前分手,孩子怎麽能不是我的!”孟近年壓低聲音說,脖子青筋都冒了出來。

“孩子是不是你的都不妨礙她不想讓你跟孩子扯上關系,”她善意勸告,“比起現在糾結是不是你的,我建議你最好反思一下為什麽分手。”

坐在辦公桌前,放下包,曲鄔桐先給自己拆了一枚巧克力吃。

感情總是太覆雜了。

在巧克力融化的醇厚香甜中,曲鄔桐支著下巴感嘆。

幸好她不愛談感情。

午飯時間,孟近年跟狗皮膏藥一樣地黏了上來,非要和曲鄔桐一起共進午餐。

“幹嘛。”她翻著菜單,粗聲粗氣。

“請鄔桐女王幫我分析感情問題。”孟近年卑躬屈膝。

“我自己都不懂感情,還給你分析。”

“你可是《戀愛變奏曲》的觀察員,你不懂感情才怪。”

“分手那麽久也沒見你急著要覆合,”曲鄔桐毫不收斂地嘲諷,“怎麽現在一冒出個疑似女兒就死皮賴臉地趕上去了。”

碰了碰鼻子,孟近年訥訥地回答:“這不一樣。”

她翻了個白眼,“你們男的都一樣。”

“我錯了。”

“中午你請客。”曲鄔桐喚來服務員。

孟近年連連點頭,毫無學長模樣,更無老板氣勢。

“一份豚骨烏冬和炭烤松板肉。”

“一份厚切豬排定食和蒲燒鰻魚。”孟近年手忙腳亂地翻著菜單。

他又看向她,“再來一碗關東煮?”

曲鄔桐點頭。

“說吧。”曲鄔桐漫不經心地喝著桌上的檸檬水。

長長嘆氣,孟近年開口,“事情是這樣的。”

這一說,他就停不下來了,從他與他前女友校園早戀聊到異國時光,再談到中途分手又覆合。

講到曲鄔桐都吃完一碗烏冬面了,孟近年才終於提及這次分手的緣由。

“所以就是因為你每天疑神疑鬼,所以她才跟你分手?”曲鄔桐試圖總結。

“怎麽能叫疑神疑鬼!”孟近年下意識想反駁,被曲鄔桐輕飄飄一瞥,又安分了,“我只是沒有安全感,愛吃飛醋罷了。”

她從關東煮中撈出自己愛吃的年糕福袋,“你這醋一吃七八年,誰受得了。”

孟近年食之無味。

“你先好好反省自己吧,開口怎麽道歉和哄人,等明年《戀愛變奏曲2》開始籌備了我再通知你們報名。”曲鄔桐說。

“而且我記得你前女友現在是有現男友的吧?”她好心提醒,“最好是皮膚管理和身材管理什麽的都搞起來。懂不懂雄競啊你!”

連聲應好,孟近年鬥志昂揚。

誠意滿滿地又請了她喝了杯咖啡,孟近年與曲鄔桐並肩站著在出餐區等待。

忽然想起什麽,他猶猶豫豫地開口:“Quine,我昨天遇到你老公了。”

曲鄔桐看著他為難的臉色,心中警鈴大作,自己的那些假想在成真的邊緣。

“怎麽了?”她停頓了一下問。

“我遇見他和Issca。”孟近年放低聲音。

怎麽和她預想的人名不符呢,曲鄔桐一楞,冷不丁沒反應過來。

孟近年接過咖啡,助力她理解:“就是隔壁心理咨詢工作室的Issca。”

Issca也是留洋派,據說在美國事業搞得轟轟烈烈,不知道去年為何突然回國,打擂臺似的將工作室選址在他們辦公室附近,搶了不少客源。

喝了一口自己的馥芮白,孟近年疑惑:“你老公去找他幹嘛?是要去投資嗎?”

要怎麽開口闡明自己的不知曉呢,曲鄔桐捧起自己的冰美式,尷尬地沈默。

“總不會是去心理咨詢的吧?”他瞧出曲鄔桐不合時宜的沈默,嘗試開玩笑。

蹙眉,曲鄔桐喝了口冰美式。

今天的冰美式,好苦。

鋼琴課開始前,曲鄔桐收到李竟的信息。

[李竟:今晚帶你開賽車,來不來?]

或許是體特生的特點,李竟熱衷於極限運動,之前也熱情地帶著曲鄔桐蹦過極、跳過傘也滑過雪。

第一次嘗試時,小腿肚都在發顫,曲鄔桐需要閉著眼才能抓住自己快要蹦出心臟的心跳。

後面玩多了,她漸漸愛上了這種心跳加速,多巴胺分泌的快感。

在誤診的那幾個月中,曲鄔桐曲跳了三次傘,每次在飛雲之上張開雙手躍下,她總會更堅定幾分。

曲鄔桐同意了。

李竟發了個定位給她。

提前打好預防針,告知他,她需要九點多才能到。

李竟回了個“好的”的表情包。

李竟真的是命好。

每次看見他沒心沒肺的樣子,曲鄔桐總忍不住嫉妒。

雖然沒有讀書的好腦子,李竟卻有健康的體魄。

明明小時候一起去學的游泳,曲鄔桐嗆了好幾次水才勉勉強強學會了蛙泳,而李竟一下水就無師自通地學會了所有的泳姿。

一路從市賽游到省賽,最後還游到了全國性的重大賽事中;李竟借著這些浪花安穩地游進211。

在曲鄔桐還在憂心忡忡為他思考著體特生畢業後能幹什麽的時候,李竟不知怎麽地結識了暢游的公子哥游敘。

李竟好說歹說跟他父母要了筆錢,一意孤行地投資了游敘策劃的運動品牌項目,沒想到項目一落地就一炮而紅。

提前有了養老保險,他只要老老實實坐等分紅,就可以輕輕松松養活自己。

可曲鄔桐更常想,她的人生也很不錯。

結束了兩小時的一對一鋼琴課,曲鄔桐捧著巧克力,好多小朋友圍在她身邊轉圈。

曲鄔桐有成為童話中的魔法教母的錯覺。

坐上車,按著李竟給的定位開始導航,在踩下油門前,曲鄔桐再次拿起手機。

給梁靳深發信息,通知他——她今晚會晚歸。

她並不習慣報備,可幾次與林之澄、李竟他們徹夜K歌狂歡,回到家總撞見梁靳深獨坐在客廳沙發上等她的身影。

曲鄔桐可恥地心軟了。

也不等他回覆,曲鄔桐踩下油門,多巴胺已經被調動,迫不及待地開始暢想今夜她能開到多少邁。

夜雨落下,淅淅瀝瀝地砸在客廳落地窗上,蜿蜒出一道道水跡,像淚痕。

夜深人寂靜,梁靳深坐在書房書桌前,望著她空蕩的書桌,反覆摁著手機的電話按鍵,撥下那串數字,又刪除,再輸入。

下雨了。

她怎麽還不回家。

明明是在室內,他卻也被這不留情的泛濫雨水澆濕。

想給她打電話;又害怕她在開車。

不給她打電話;忍不住思考她的安全問題。

下雨了,她知道嗎。

已經洗過熱水澡,可手腳卻被雨水泡得冰涼,梁靳深坐立難安,攥住手機,還是給曲鄔桐打了電話。

“餵,怎麽啦!”

好像是在室外,她的聲音夾雜著雨聲,清涼地雀躍。

心安了一半,梁靳深說:“下雨了,我害怕你沒帶傘。”

“哦哦,我車裏有傘。”

梁靳深聽見手機裏的電話聲波冒出李竟的聲音,模模糊糊地,他問了一句“是誰”。

然後曲鄔桐回答“梁靳深”。

“那你什麽時候回來呢?”

梁靳深聽見自己的聲音很輕。

“應該過一會兒吧,”她好像很開心,尾音都是翹著的,“我跟李竟在賽車呢!”

呼吸急促,梁靳深握緊了手機,語速比平常快很多:“下雨天賽車,你考慮過安全問題嗎?”

“很安全的。”曲鄔桐保證。

“怎麽會安全。”他念著,感覺自己的鼻子好酸,有雨水倒灌。

馬上要輪到曲鄔桐上場了,她急匆匆地丟下一句“沒事的,我半小時後回家”就掛斷了電話。

手機中冒出忙音,一圈一圈圍著梁靳深轉。

深呼吸,再次深呼吸,梁靳深攥緊了手,努力控制自己的腦袋不要冒出那些糟糕的畫面。

解鎖電子門鎖,曲鄔桐心情頗好地回到家。

頭發被澆透,她用發繩簡單紮起;渾身也已經被淋濕,身上清涼的夏裝吸飽了雨水,沈甸甸地掛在身上。

踩油門而帶來的加速快感好像還殘留在胸膛中,與推背感一起作用在她身上的還有好心情。

“我回來啦。”

她的聲音雀躍。

站起身,梁靳深繃著臉,眉皺得很緊,“曲鄔桐,雨夜賽車好玩嗎?”

這是梁靳深第一次那麽嚴肅跟她說話。

曲鄔桐低著頭自顧自地換鞋,遲鈍地沒有察覺到他的異樣,笑著回答:“好玩,特別爽!”

“曲鄔桐。”梁靳深的心臟跳得好快,只有確認她完好無損地站在了他面前,腦袋的眩暈才鎮定。

“怎麽了?”換上拖鞋,曲鄔桐擡起頭。

“你知道我有多擔心嗎?”呼氣,梁靳深才發現自己的聲音在顫抖。

曲鄔桐眼神游移,“李竟和我在一起的,很安全。”

嗓子裏好像懸著一枚搖搖欲墜的□□,梁靳深一開口,眼睛就好酸。

“下雨天開車已經很危險了,你還去跟人賽車。”

吞咽口水,梁靳深別開頭,不去看她臉上忽然冒出的無措表情。

“對不起。”低下頭,看著自己潮得加深了一個色調的襯衫,曲鄔桐聲音很小。

“你為什麽一點都不關心自己的安全。”只徒留他在心驚膽戰。

她別扭地澄清:“賽車不危險的,場地很正規;我也沒料到今天會下雨。”

“我錯了。”曲鄔桐看著他泛紅的眼尾,心軟,含糊認錯,止住這一場醞釀中的不太正規的吵架。

梁靳深肩膀松了下來,緩和語氣:“快去洗澡,不要著涼了。”

夾著尾巴,曲鄔桐依言躲進浴室。

熱水沖泡全身每一寸肌膚,曲鄔桐回顧這場對話,為自己糾錯或訂正。

梁靳深泛紅的眼眶與緊繃的身姿一直在眼前晃。

揉搓著泡沫,曲鄔桐清洗著頭發,腦袋裏蹦出“Apple Rhapsody”中的那瓶道具洗發水。

捉住跑得太遠的思緒,她嘆氣,完全理解梁靳深對於“下雨天賽車”這件事情的反感。

只是“Apple Rhapsody”疊加陳沛沛的臉,還有孟近年那一句謎語般的話一直在她頭上盤旋。

曲鄔桐莫名煩躁。

一直將自己與梁靳深的關系定位為同居舍友兼床上伴侶的曲鄔桐演技不佳,一直沒能在這場婚戀劇中入戲,也無法適應自己“已婚婦女”與“梁靳深妻子”的角色。

反觀梁靳深,他好像總是比她更有天賦,脫離學生身份這麽久,他依然是不折不扣的尖子生,連這場名不正言不順的“先婚後愛”的鬧劇都演得比她癡情。

剛才為什麽鬼迷心竅,就暈頭轉向地沖他認下錯了呢?

只能說他們倆是確實不合適吧。

洗發水泡沫不小心濺到眼睛中,她飛速眨眼,可生理性淚花還是湧了出來。

躺上床,熄滅臥室壁燈,曲鄔桐靜靜抱著被子,忽然開口:“我今晚確實不應該在下雨後還逞能賽車,這確實存在安全隱患問題。”

窗外還在下雨,雨聲好吵,梁靳深有點煩。

“但是,我想我還是喜歡賽車。”她的語氣很鄭重。

“場地,車輛以及相關工作人員的安全系數都很高,並不會有什麽危險的。”

“我只是擔心你,並不是要幹涉你。”梁靳深轉過身,看著她單薄的背影,幹巴巴地解釋。

“我已經成年好久了,我也可以對我所有的行為負責;下次再有這種情況我會提前告知你的,你不必為我擔心。”她硬邦邦地補充。

語盡的那一刻,她的話燙傷了梁靳深的無名指,婚戒圈定的筋骨都發疼。

有些無措,為什麽會淪落到這種境地?

沒有正面回答她的這句話,梁靳深只回了一句:“睡吧,晚安。”

好像還在青春期,依舊是以幼稚笨拙的方式解決生活中所有的難題,曲鄔桐將臉埋進被子裏。

一切都亂糟糟。

這算是冷戰嗎?

曲鄔桐不知道,吃著早餐,喝著番茄汁,在低垂的睫毛縫隙偷偷去瞟坐在對面的梁靳深。

今天一整個早上,他們還沒有說過一句話。

她並沒有與梁靳深吵架的經驗,只能喝著鮮甜的番茄汁,就著午餐肉黃油三明治,回憶起兩人之間存在過的僅此一次的吵架經歷。

吵架主題與這間公寓的房產證署名有關。

曲鄔桐的持方是“署梁靳深的名”,論據是這是梁靳深出的錢;而梁靳深的持方是“署曲鄔桐的名”,論據是購房名額是曲鄔桐的京市戶口兌換的。

兩人從郵件爭執到聊天框,再演變成當面的糾紛。

口不擇言,曲鄔桐冒出一句:“還是署你的名吧,省得後面離婚了還得做財產切割。”

下一秒,梁靳深闔上了唇,垂下眼,眉毛也耷拉下來。

曲鄔桐有些慌亂,手足無措,剛想要繼續說話補救,就看見他打起了手語。

她根本讀不懂手語,只能看他飛快地用左右手做著陌生的回答。

兩人之間緊繃的氛圍也被那一雙手松弛。

“我不喜歡吵架。”事後,梁靳深袒露,“因為我的生長環境缺少開口解決沖突的機會,所以我不太會說話,也不會吵架。”

“我也不喜歡跟你吵架。”他飛快地擡眼看著她。

“我們不要再吵架好不好;我不想讓這些話傷害我們。”

有些不好意思,曲鄔桐扯開話題:“那你會不會用手語偷偷罵我?”

“不會。”他的語氣很誠懇。

他只敢用手語偷偷說愛她。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