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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Level4.3 -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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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Level4.3 -30%

第一次去匹茨堡, 純屬曲鄔桐臨時起意。

那個暑假難得曲立和鄔梅要帶著曲鄔鵬回小鎮,兩人天天喊她早點回去給弟弟補課;費心寫的一篇論文又被拒稿;被事業同樣失意的林之澄拉著喝了點酒,曲鄔桐稀裏糊塗地發出了那封郵件。

明明在美深造的同學朋友不止梁靳深一個, 天知道曲鄔桐怎麽會記住那個只在交接實驗須知時見過兩面的郵箱,更搞不明白他為什麽沒有換郵箱。

總之,她收到了一句“Wee”。

“你要去待幾天?”林之澄戀戀不舍地開車送她到機場。

“十四天。”眼神飄忽, 曲鄔桐不敢看她,生怕自己編的蹩腳的謊言會被她看穿。

對於這段突兀的美國旅程,曲鄔桐只對外宣稱她臨時起意想多玩幾天, 讓美簽回點本。

關於梁靳深,閉口不談。

從口袋裏拿出一個有點厚度的信封, 林之澄不容置疑地塞進她手中,“去了就好好玩!反正美簽都辦了,不多留幾天玩一玩也是不劃算。”

曲鄔桐微微低著頭,將信封推回她手裏, 語氣也跟著急促, “我有錢的!家教剛結了薪資,獎學金到賬了, 項目組勞務費也發了,夠花的!”

“我這些錢才不是給你花的, ”林之澄按住她的手,耐心扯理由:“我是提前把錢給你, 好讓你更方便幫我代購。你可別多想!”

說完也不等曲鄔桐再開口,林之澄就以停車費太貴的借口匆匆轉身離開,最後拋下一句“好好玩”。

捏著那一個有些厚度的信封,曲鄔桐難免鼻酸。

結束為期三天的學術會議,拎著行李箱, 她按響他的公寓門鈴。

門被打開,他穿著一件藍白條紋襯衫,看上去是棉麻質感的,看上去很柔軟,抿著唇笑,好像有點不自在,不怎麽看她。

“你來啦。”接過她的行李,梁靳深很柔和地開口迎她。

心無旁騖且狼吞虎咽地吃下一碗番茄炒蛋蓋澆飯,曲鄔桐放下筷子,擡頭,才發現他一直坐在書桌另一頭認真看她吃飯。

“你不吃嗎?”她後知後覺地寒暄。

“我已經吃了,”他起身順手接過她的碗筷去洗,提議:“明天吃火鍋?”

“好。”

大概有一年沒見了吧。

上次見面應該是在她的畢業典禮上,他給她遞了一束花,附贈一句“畢業快樂”。

一捧白色的鈴蘭花。

自從出租屋最後一面,兩人甚少交集,曲鄔桐再聽見他的消息,是共同的高中同學隨口提及他父親去世和他已經退租的事情。

那個瞬間,曲鄔桐捧著花,難得手足無措,搞不懂他的來意,也分辨不清這束鈴蘭的象征;身旁毫不知情的舍友朝她擠眉弄眼,不懷好心地起哄。

“這是我高中同學。”曲鄔桐撥了撥鬢角的頭發擋住溫度正在攀升的耳朵,簡單介紹,“這是我舍友。”

舍友們的八卦雷達響動,你一言我一語地試探他,從天南問到地北,梁靳深無力招架,臉上招牌的微笑也越來越局促。

幸好有人及時出現救她於水火之中。

“梁靳深。”

一聲女聲在喊,所有人的腦袋都順著聲音轉,看見陳沛沛捧了兩手的花笑著在叫他。

“我先過去了,下次再見,”梁靳深垂眉,眼神落在曲鄔桐臉上,又說了一聲:“畢業快樂。”

陳沛沛擁有滿懷的鮮花,有郁金香有芍藥有玫瑰,還有邊角那一簇與曲鄔桐同款的雪白鈴蘭。

又自作多情了,曲鄔桐笑自己。

“原來那個就是梁靳深!”有舍友驚呼,終於見到了一直存在於以陳沛沛為主題的各種延伸故事中的男主角。

為著前幾分鐘自己的拉郎配懊惱,另一個舍友及時補救:“你別說,他們倆真的還蠻般配的。梁靳深人也挺好的,是溫文爾雅類型的。”

“梁靳深居然是你高中同學!”又有人開口詢問,“那桐桐你知道他和陳沛沛是真是假嗎?”

手中的鈴蘭孤零零的,曲鄔桐疏離地用一句“我和他不熟”終止所有與他相關的對話。

曲鄔桐盤腿坐在地上拼著樂高,絞盡腦汁地搜索著適合聊天的話題。

他好像一點都沒變,除了人瘦削了些。

這間公寓雖然不大也不新,但是與大學路那間半地下出租屋對比起來簡直天上地下,曲鄔桐猜測著他到底能領到多少全額獎學金,聽說他還接了與程序和代碼相關的私活,應該賺了不少吧。

“陳沛沛訂婚了?”

認真細數,曲鄔桐與梁靳深的交集實在少得可憐,她只能提及百分百話題女王陳沛沛來組織對話。

“嗯。”梁靳深的語氣跟平常沒什麽差別。

偷偷用餘光瞄他,曲鄔桐確認了她想知道的信息,不舍得再戳他的傷心事,只能蹩腳地扯到高中老師,高中同學以及大學共友,遮掩自己這一話題的突然。

“你呢?你最近過得怎麽樣呢?”梁靳深卻突然反問她。

手上拿著的最後一塊積木險些拼錯,那些藏了很久的情緒卻禁不起這一刻他漫不經心的勘破;曲鄔桐咬唇,聳聳肩,“還不錯吧,應該能如期畢業。”

其實一點都不好,她過得一點都不好。直博的壓力是曲鄔桐事先無法正確預估的,每時每刻都覺得自己好笨,所有的生活空間被擠榨,剩下的殘渣食之無味,每日都對著無數數據與論文喝上一杯又一杯的黑咖,對著鍵盤敲下無數字符卻依舊無法拼湊起一篇屬於自己的合格論文。

學長孟近年曾開玩笑,說如果在工位找不到她,去圖書館準能找到。

是的,曲鄔桐的二十三歲就這樣被工位和圖書館沈默吞食。

另一方面,曲鄔桐也不再找曲立與鄔梅要生活費,他們對於她的懂事習以為常,不再給她打錢,同時理所當然地勸她要好好學習理財。

苦笑,迫不得已接了兩個家教,從周一到周日,全年無休,雖然很累,但也足夠支撐自己的生活花銷,甚至還攢下了錢支撐她此次的美國游。

家教的小孩住在Q大學校周邊的高檔小區,某個晚上,曲鄔桐匆匆結束家教趕去繼續上晚課,被小區中開得正盛的玉蘭花猝不及防地砸了個正著。

她擡起頭,很安靜地在樹下駐足了一分鐘,腦袋放空,只純粹地看花,看這些被她所謂的大好前程遮蓋的春花。

一分鐘到,繼續小跑著趕路,否則晚課會遲到。

在熱烈喧鬧的玉蘭樹下奔跑的瞬間,曲鄔桐有淚流的沖動。

“你呢?”曲鄔桐吸吸鼻子,壓低聲音問,掩蓋自己聲音的異常。

幸好梁靳深並沒有察覺,答覆她的問題,並開啟新的對話。

然後他們就又莫名其妙地滾到了一張床上。

匹茨堡難得晴天,可他們卻終日在床榻上揮霍,真是該死。

或許是浪費晴天的懲罰,曲鄔桐第二次去匹茨堡是在寒假,風雪交加,一出門幾乎要被刮跑。

一邊罵自己任性,曲鄔桐一邊又給他的郵箱發去一封郵件,只是這次主題變成了“我要去找你過年”。

梁靳深的心腸總是很軟,又一次沒有拒絕,回信依舊是“Wee”。

租了車來機場載她,梁靳深在暖氣開得很足的車內問她,“怎麽不回縣城過年?”

曲鄔桐支支吾吾說不出一個所以然,只能扯了謊騙他,“春運我沒買到票,看來賓夕法尼亞的機票打折,一時沖動就來了。”

其實不是買不到票。而是她沒有了回縣城的理由。

筒子樓的二居室已經被曲立賣掉了,她回去找誰過年呢。

就像本科頻繁忘記給她生活費一樣,曲立與鄔梅好像也忘記邀請她去深市過年了,也可能只是他們單純將她遺忘了。

多少知道一點實情的李竟與林之澄熱情地邀請她回家跟他們過年,可曲鄔桐的自尊心卻不允許她突兀地加入別人家的團圓飯中,用她要去旅游做借口婉拒。

林之澄不放心,非要看她的行程才安心;曲鄔桐瞞不過,只能假戲真做地買了往返匹茨堡的機票。

去找梁靳深並不是她有多想他,只是忽然察覺,全世界不需要回家過年的人除了她,或許只剩梁靳深了。

於是又在大洋彼岸待了十四天。

頂著風雪,梁靳深帶著曲鄔桐去了中超和Costco采購新年物資。

曲鄔桐對什麽都好奇,什麽試吃全嘗了一遍,又被猝不及防地甜得皺起一張臉,梁靳深推著購物車跟在她身後,偷偷笑。

隔著時差過年,只有兩個人吃團圓飯,梁靳深也沒有鋪張浪費地多做菜,只按照曲鄔桐的口味做了三菜一湯,全是她喜歡的食材與做法。

她說要在一旁打下手,卻只顧著逗水池裏還耀武揚威的螃蟹玩,濺得島臺全是水。

明明有潔癖,又有強迫癥,可梁靳深卻不張嘴制止她,只靜靜站在一旁處理食材,感受她那鮮活的氣息。

一人一杯白葡萄酒,因為曲鄔桐嘴饞提前偷喝了一杯,於是此刻臉已經開始發紅發燙了。

舉起玻璃酒杯,她難得笑得那麽開心,一雙眼睛亮亮的,看著梁靳深說:“新年快樂。”

她的眼神要把他的心臟燙出個洞了,梁靳深也舉起杯子,與她碰杯,“新年快樂。”

窗外有一點煙花綻放的聲音,她的電腦外放著國內的跨年節目,在這些熱鬧中,梁靳深無聲許願。

多希望這一刻能成為永遠。

第三次到達匹茨堡,是在同年暑假。

曲鄔桐來得倉促,梁靳深措手不及,碰巧換季得了流感高燒臥床,被她得了個正著。

按門鈴,他穿著睡衣光腳來開門,臉燒得通紅,渾身汗涔涔,睡衣被打濕貼在身上,擡手掩著口鼻,梁靳深小心翼翼,生怕傳染給她,“餓不餓?竈上溫著皮蛋瘦肉粥,你快去吃。”

語氣虛弱,腳步漂浮,他卻直掛心她餓不餓。

“你趕緊回房睡覺!”

板著一張小臉,曲鄔桐皺眉,兇巴巴地趕他回去休息。

沒料到曲鄔桐會跟著他一起走進臥室督促他上床睡覺,梁靳深心慌意亂,只後悔睡得太沈沒能好好整理一下臥室。

幸好臥室的窗簾拉得嚴嚴實實,屋內昏暗,幾乎看不清任何細節,梁靳深走到床邊,偷偷摸摸將床頭櫃上什麽東西揣進手中,終於安心躺上床。

場景重疊,角色調換,這回終於輪到曲鄔桐來照顧發燒的梁靳深了,她輕而易舉地在他收拾得井井有條的公寓中找到醫藥箱,拿出電子溫度計與所有與發燒有關的藥劑。

端著粥拿著藥走進他的臥室,曲鄔桐從口袋裏拿出溫度計遞給他,“腋測?”

發燒昏昏沈沈,渾身汗,梁靳深不好意思地更換方式:“口測。”

“張嘴。”伸手捏著他的下巴,曲鄔桐惡趣味大爆發,並不彎腰,只垂著眸看著他。

生病與愛情都是會讓人變得可憐兮兮的事情,汗濕的頭發乖順地耷拉著,梁靳深張嘴。

將溫度計塞進他嘴裏,故意輕輕壓了一下他的舌頭,看著他順從地含著溫度計。

曲鄔桐心臟發癢,思考著等他好了,他們是可以嘗試一點新東西的。

在床上。

或許是察覺到在梁靳深生病時構思這些東西明顯有乘人之危的嫌疑,曲鄔桐急忙驅散腦袋中不宜的想法,重拾她好女孩的身份,盡心盡力地照顧起病患梁靳深。

報恩,順便做好有事相求的事前準備工作。

盡管梁靳深極力阻止,可曲鄔桐還是趁著他熟睡,擠上床,睡在他一旁。

她才不想睡沙發,而且梁靳深熱烘烘的,襯得被窩格外舒服。

曲鄔桐那些亂糟糟的思緒也被驅散,只剩後知後覺的疲倦,一閉眼就沈沈睡去,這段時間難得一見的好夢。

感謝梁靳深良好的身體素質與曲鄔桐毛手毛腳的照護,讓他的病情在第二天就好轉。

“你怎麽突然飛來了。”梁靳深終於有力氣問,她的郵件是趕在飛行模式打開的前一秒投遞的,後怕,“如果我不在匹茨堡要怎麽辦?”

“不會的。”曲鄔桐滿不在乎,“我相信你。”

梁靳深說不出話,只覺得她這句話很好聽。

好吧,其實才不是相不相信他的問題,是曲鄔桐提前從同在CMU進修的同學那邊打探了他的消息。

為什麽在臨行前才告知他,是因為她也在猶豫,郵箱草稿箱中堆了好多封收件人為他的信,有千字長文一五一十告知事情原委的版本,有簡單三行不願坦白的版本,也有一整頁的懇求文字,曲鄔桐都無法輕易按下發送鍵。

磨蹭到起飛前一秒,她才迫不得已重寫了一封郵件發送。

這是有生以來她最拖延的瞬間。

無主題,正文內容只有一行——“I need you。另飛機16:43降落匹茨堡。”

“我想問一下,你現在單身嗎?”

曲鄔桐一想到自己接下來要說的話就不敢看他的臉,盯著客廳的窗看,天藍得像是可以當作證件照藍底背景的程度。

“嗯。”梁靳深聲音還沙啞。

她下意識地咬唇,語氣搖搖晃晃,“那你目前有喜歡的人嗎?”

這要讓他怎麽回答。

梁靳深用力吞咽著口水緩和著喉嚨的酸,用目光描繪她飄忽的眼神,蹙起的細眉,以及不安攥起的手。

“沒有。”他選擇撒謊。

“那……”

深呼吸,曲鄔桐暗示自己要緩和臉上僵硬的肌肉,心臟好像還在倒時差,不受控制地加速。

“我想結婚。”

“你有空嗎。”

太糟糕的對話,曲鄔桐恨不得刪除這一整截時間,明明是要拜托他,為什麽話說出口就變質成了威脅的效果。

她嘗試若無其事地解釋或者用“開個玩笑”來遮掩狼狽的局面,張了張唇,卻發不出任何音節。

梁靳深註視著她,用眼睛將她剖成很薄很薄的番茄標本,拷問她輕輕躍動的心臟,曲鄔桐低頭躲閃,眉毛也耷拉下來。

愛。

這一個簡單的字眼,梁靳深卻諱莫如深,就連路過都要放輕呼吸,生怕驚擾了它。

而曲鄔桐卻可以輕而易舉地拓展延伸,自如地陳述它的最高義。

真是不公平。

一分鐘,兩分鐘,三分鐘,靜止的時間中只有錯位的目光在流淌。

“有。”

梁靳深閉眼,繳械投降,明明是夏天,他的胸膛卻受潮,番茄枝葉瘋長。

“Quine,需要你幫忙交接與管理的事情我已經發送到你的郵箱了,”孟近年氣極反笑,“現在你可以圓潤地離開我的辦公室了。”

臨走還不忘從他茶幾上摸走幾顆薄荷糖,曲鄔桐依言起身離開,在推開門的前一瞬,還是忍不住情真意切地開口。

“我之前整理過賓夕法尼亞的旅游攻略,我可以發你。真的還挺好玩的。”

“滾。”

曲鄔桐並不討厭匹茨堡。

命運在此為她安排了經典的一幕幕劇情。

關於偽造的死而覆生,關於盜版的真愛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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