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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Level3.2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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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Level3.2 22%

不敢捧著那一盆嬌貴番茄苗亂逛, 帕裏斯又將番茄放回家裏廚房陽臺上才出門。

靠著每天登錄簽到領取的每日金幣與倒賣路上亂撿到的道具所賺的一點點錢,曲鄔桐換了張車票。

說來慚愧,她或許不得不承認自己在游戲上的毫無天賦, 等拿到了車票,曲鄔桐才發現逛了一整周的小鎮名叫“金蘋果聖園”。

而那一張小小車票的目的地是“奧林匹斯山”,在“Apple Rhapsody”的世界觀設定中是帕裏斯所生長的這片大陸最繁華的心臟。

登上“赫爾墨斯”號列車, 曲鄔桐為帕裏斯貼心選擇了靠窗位置,一路上照顧它吃喝拉撒,好不容易把它哄睡了, 距離“奧林匹斯山”居然還有一半車程,險些暈倒。

將手機放在一旁掛機趕進度, 曲鄔桐終於慢吞吞地喝完了那一盅愛心燉湯,順手將碗筷洗凈晾在一旁,等再拿起手機,帕裏斯也順利到達“奧林匹斯山”。

曲鄔桐還沒帶著帕裏斯走出車站, 梁靳深就先洗完了澡。

毫無緣由地作賊心虛, 曲鄔桐退出游戲,不自覺想將手機揣進口袋, 卻發現身上裹著的浴巾沒有口袋。

捏著手機,與他交替, 她再次走進浴室認真刷牙洗臉。

浴室中擠滿了他的沐浴露的味道,曲鄔桐被常青藤纏繞。

梁靳深拐進書房, 沒有點燈,只借著如水月光靜靜欣賞著安靜倚靠在桌上的那兩張寶麗來相紙。

他們是彩色邊框相紙中的番茄紅與橄欖綠。

不知道是應該感謝曲鄔桐的不在意,讓他能夠輕易獨占這兩張珍貴合照;還是需要埋怨她的不在意,讓梁靳深的所有隱晦心事都化作東流水。

伸手輕輕碰了碰照片上她笑著的臉,梁靳深長長呼氣, 指尖在光滑相紙上摩挲,勾勒她臉龐的輪廓。

揣起一張番茄紅的相紙小心翼翼放入外套口袋,捏起剩下的那張橄欖綠照片,被他夾進桌上的詩集中,梁靳深在手機下單兩個玻璃相框。

曲鄔桐肯定是鬼迷心竅了,才會在走進臥室後對梁靳深開口說出那一句話。

“你幫我抹一下身體乳吧。”

不是懇求語氣,也不是商量語氣,是繃緊琴弦般的語氣,稍有不慎就會跑調。

梁靳深無法拒絕。

今日明明是床頭櫃上的番茄葉蠟燭女士的休息日,卻又被不懂禮貌與矜持的兩人緊急喊醒出來加班。

身體乳的質感像奶油,梁靳深的手指是最笨拙的奶油刀,怎麽抹都抹不勻。

看見她胸口仍未褪去的暧昧吻痕時,心臟險些要跳出喉嚨,只能放輕再放輕動作,禮貌地用手指與她的每一寸肌膚行一個溫柔的貼面禮。

手指被他柔軟的頭發淹沒,曲鄔桐抱著他的頭,沒由來地想起奶奶好像還說過,頭發軟的人心腸也軟。

這句毫無任何科學依據的話在梁靳深身上卻是百分百的靈驗。

否則他怎麽會一而再,再而三地答應她所有的無理的矛盾的請求呢。

他的手指和舌頭也都是同樣的軟。

曲鄔桐可以親身作證。

窗外好像下起了雨,淅淅瀝瀝地將兩人澆透;曲鄔桐伸手撒嬌般地抱住梁靳深的肩背,擁抱著夜晚的酸甜空氣。

低頭,梁靳深反覆親吻著她臉頰上的雀斑;其實他一整天都很想跟她說:綠色很襯你。

只可惜,還是說不出口。

又胡亂鬧到半夜,幸好隔天還是周末,兩人慵懶地倒在床上曬了一早上太陽才舍得起身。

一起站在衛生間洗手臺前刷牙洗臉,曲鄔桐咬著牙刷,目不轉睛地好奇地看著梁靳深刮胡子。

柑橘味的剃須水遮蓋薄荷牙膏,她眨了眨眼,深覺這一間公寓好像沒有由來地忽然幻化成了熱帶的某處小小雨林,被各式各樣的植物與水果芬芳瓜分占據。

“下周六我得回一趟縣城。”梁靳深擦著臉,輕聲開口報備行程。

“怎麽了嗎?”礙於他昨夜表現良好,曲鄔桐難得再次扮演起標準妻子。

空氣靜止,他組織著語言,最後聽見自己說:“我媽媽的祭日。”

梁靳深的聲音依舊是沒有什麽起伏,很清淡的平靜,卻讓曲鄔桐毫無預備地怔著。

“對不起。”曲鄔桐險些將滿口牙膏泡沫咽下,懊惱。

梁靳深習慣性地擦拭著洗手臺上的水漬,“沒事的,其實我也已經快要記不住她了。”

關於他的家庭,曲鄔桐只從一些小鎮只言片語中拼湊了解;她從未主動開口問過,就像他也並未好奇過她斷親的緣由。

她只迷迷糊糊知曉,梁靳深的父母都是聽障人士,他也並不在意或避諱這一事實,高中時的所有家長會他都以此理由向老陳坦蕩請假。

他父親梁橋是那個年代從縣城中走出的金貴大學生,據說和陳沛沛的父親陳存宇還是舍友;但入學不過四五學期,梁橋便因鬥毆而右耳失聰,後面發燒感染等並發癥導致的左耳聽力也喪失。

梁橋退學回到鎮裏圖書館工作,經人介紹,與先天失聰的他母親陳青結婚。

陳青在他小學時車禍身亡,梁橋在他大四寒假前時車禍身亡;縣城裏愚昧的人將這一場家庭悲劇通過口耳相傳渲染成一種詛咒。

而後梁靳深變賣並不值錢的房產,只身赴美讀博。

“如果可以,下周六,我陪你去祭奠母親吧。”

開始讀博後,曲鄔桐從未再回過縣城;而近似有三年的時間,她也不曾開口提及與“母親”“父親”相關的任何詞匯。

但在這個瞬間,伴隨著柑橘須後水,她胸膛中無名翻湧的愧怍促使她開口。

梁靳深扭頭,垂眸,認真盯著她輕輕扇動的睫毛,真想將她的這句話拿去稱重,測量語氣中的真心的成分。

“我想,如果有人陪的話,或許就不會那麽難過了。”

他的目光毫不遮掩地落在她身上,讓曲鄔桐聲音低了下去,頓了頓解釋道。

“嗯。”這次梁靳深一秒都不停地回答。

看著被擦拭得光潔如新的洗手臺,梁靳深好像沒有什麽理由再在這間熱帶雨林般的衛生間裏磨蹭了;只能轉身與她擦肩,還不忘問一句“我去做brunch,你想吃什麽?”

“我想吃酸奶碗。”曲鄔桐不加任何思索地回答。

她早上剛刷到林之澄曬在社交平臺上的自制酸奶碗九宮格,是她喜歡的色彩斑斕。

如果梁靳深做的不合她胃口,那曲鄔桐明天就以此為理由去找林之澄蹭飯,她已構思好完整的蹭飯計劃。

趁著梁靳深在廚房準備餐食,曲鄔桐躲進書房,坐在自己的書桌前,拿出手機,點擊屏幕上那一顆金燦燦的蘋果,繼續昨夜未盡的冒險。

左問右問,從售票員小美問到街上隨便抓住的普通路人宙斯,曲鄔桐依舊得不到與“水”任何相關的提示,與屏幕中的帕裏斯一樣垂頭喪氣,只能漫無目的地在“奧林匹斯山”的地圖閑逛。

糾結為難,曲鄔桐第無數次地萌生出上網找通關教程的想法,可下一秒就因自尊心作祟而夭折。

惹得她最近一刷到相關的宣傳推文就狂點不感興趣,生怕一不小心就被迫知曉了攻略。

其實更簡單更直接的解題辦法也有,只要她去問問梁靳深,他總不會拒絕的。

但曲鄔桐就是開不了這個口,並敏感地察覺到,或許梁靳深並不怎麽樂意她玩“Apple Rhapsody”這個游戲。

不會真如林之澄所胡亂狗血猜測的那樣,“Apple Rhapsody”藏著梁靳深與陳沛沛的某些定情記憶吧。

撅嘴,曲鄔桐才不服輸,繼續在地圖的每一個角落中流竄。

與番茄相關的一點信息都沒找到,帕裏斯就先做了不少好人好事;猜中了斯芬克斯之謎,又為阿喀琉斯找到了無比契合的長靴,並熱情給普羅米修斯科普了什麽是“打火機”……紅色背包裏一下又裝滿了各式各樣的道具。

疲倦,帕裏斯又餓了,靠著倒賣道具而賺了不少金幣的曲鄔桐帶著他大手大腳地走進霓虹閃爍的地下酒吧。

或許有錢了就會變壞,帕裏斯拿著菜單,這次才不吃幹巴巴的營養液,點了蘋果撻與蜂蜜布丁還不夠,又下單了橄欖火腿布拉塔沙拉,最後再追加了一杯神酒。

都怪曲鄔桐的縱容,帕裏斯剛喝了一口神酒,游戲畫面就開始閃爍,鮮艷的提示文字蹦出。

[酒精過敏]:

酒精雖誘人,但對於酒精過敏的帕裏斯來說,它卻是致命的禁忌。

下一秒,屏幕上的帕裏斯就暈倒了,任憑曲鄔桐怎麽點擊都無法喚醒。

破游戲!

曲鄔桐險些忍不住破口大罵。

真討厭!真煩人!真是壞透了!

覆讀著儲蓄不多的負面詞匯,曲鄔桐最後只能憋出一句習慣性的——“都怪梁靳深!”

淺綠色的緞面睡裙像是春日依舊盎然的柳枝,隨著她在更衣間挑選衣服的忙碌動作,幹凈的肩胛骨與鎖骨忽隱忽現。

梁靳深不知道她突然更衣是否是下午要出門,也搞不清楚他跟著擠入更衣室是什麽意圖。

等反應過來時,手上已拿起一件T恤了,梁靳深只得認命換上;餘光留意著曲鄔桐的動作。

“你也要出門嗎?”曲鄔桐好奇地問,吃完一頓好看又好吃的brunch後心滿意足,連同在“Apple Rhapsody”中受的挫都短暫拋到腦後。

低頭繼續翻找,滿頭大汗地終於翻找出那一條被壓在櫃底的無袖連衣裙,她喜歡的煙粉色。

“嗯。”梁靳深騎虎難下,擡手脫下睡衣,聲音很局促。

曲鄔桐一扭頭,就看到梁靳深光裸的上身,他身上恰到好處的肌肉與流暢的線條,以及後背上顯眼的刮痕與牙印——她昨夜的傑作。

梁靳深套上T恤,轉身想找條牛仔褲搭,卻先對上曲鄔桐潮濕的眼睛,後知後覺地回過神,他被傳染,也紅了臉。

其實也沒有什麽好再矜持的,梁靳深敢確信他比曲鄔桐本人更熟悉她的身體;可一對視就會臉紅好像成為膝跳反應一般的身體語言。

也沒有什麽心思再去挑選,隨手撿了一條牛仔褲他就轉回身。

可偏生曲鄔桐就是存心不放過他似的,梁靳深剛系上腰帶,她的聲音就在身後洇開。

“梁靳深。”

她總是連名帶姓地喚他。

手心被她的聲音泡濕,梁靳深僵硬著身子,不敢回頭,“怎麽了?”

“你轉身。”她嗔了一聲。

扭頭,梁靳深撞見她白皙的背,煙粉色連衣裙掛在她身上搖搖欲墜。

“幫我拉一下拉鏈。”她雙手向後攏起頭發,露出細長的脖頸以及與連衣裙同色的發燙的耳朵。

梁靳深湊近才發現裙子的煙粉色中藏著閃亮亮的珠光淡影,她的腰窩在他面前晃呀晃,惹得他的心也跟著輕顫。

緊張地捏住拉鏈,拉鏈太小,他的手太濕,總是打滑,嘗試了一分鐘拉鏈還停留在原點。

側過臉努力張望著進度,曲鄔桐催促,“好了嗎?”,手中的頭發掉下幾簇,掠過梁靳深的臉,有些癢。

“快了。”喉嚨發幹,梁靳深面對這段拉鏈如同面對電腦上忽然蹦出的讓人束手無策的“404”。

終於捉住那一粒狡猾的拉鏈,梁靳深嘗試單手去系,卻會因為找不到著力點而終止;他只能伸出手扶住曲鄔桐的腰,拽平她身上的裙子,幫她拉上拉鏈。

她的腰很細,也很柔軟,趴在他膝上或下塌時,腰窩會明顯,影子在白墻上搖晃,如嶙峋的春意。

思緒發散,梁靳深狼狽地松開手撤回身,聲音啞得不像話,“好了。”

“謝謝!”曲鄔桐臭美地照著鏡子,裙擺旋出漣漪。

衣服已經換上身了,梁靳深才開始考慮起出門的問題,試探地提問:“你下午要出門嗎?”

“嗯,”點頭,將鋼琴課的部分遮掩,曲鄔桐有所保留地回答,“晚上李竟生日。”

挑選了一條葡萄紫色的絲巾,打了個蝴蝶結系在脖子上,遮掩住那些有的沒的暧昧痕跡,曲鄔桐禮貌反問:“你呢?是要去加班嗎?”

“是。”無奈地為自己新增上一個突如其來的加班行程,梁靳深抿唇,表情平淡,一聽到李竟的名字就沒有好心情。

“你晚上在哪聚餐,幾點結束,需要我去接你嗎?”他很想勸她不要出席,或者帶上他再出席,但忍住了。

搖頭,曲鄔桐走出更衣室,聲音也變得遙遠,“我自己回來就行,可能會比較晚,你不用等我。”

喉結滾動,梁靳深只能輕聲丟下一句不知道有沒有被她聽見的:“別喝太多酒了。”

在討論“Apple Rhapsody”的感情線設置時,劇情編輯們就曾因為要不要為帕裏斯設置一個青梅竹馬而爭執,“竹馬”與“天降”的競爭也橫穿整次會議。

梁靳深並不怎麽幹預游戲感情線劇情的撰寫,只靜靜地在筆記本上記下此次會議的重點。

無聲叩問自己,如果李竟是曲鄔桐完全意義上的“竹馬”,那他是否能夠用她的“天降”來定義呢?

還是說,在曲鄔桐視角的故事中,他仍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高中同學。

高二開學不到半個月,梁靳深就知道了曲鄔桐有個竹馬,大他們一屆,體特生,練游泳的,叫李竟。

李竟三天兩頭總往高二一班教室跑,不是來給曲鄔桐送水果零食與便當,就是過來邀她放學一起走。

真是煩得很,梁靳深搞不懂他一個高三生體育生,不去集訓訓練也沒有半點高考緊迫模樣,怎麽每天吊兒郎當就知道打擾別人學習。

可曲鄔桐好像偏生就吃李竟這一套,他那張臉在玻璃窗前一晃,曲鄔桐臉上的神色就被點亮。

教室走廊前,兩人總會簡單聊幾句再告別,梁靳深撐著下巴握著筆,看著曲鄔桐交握在身後的雙手與仰著的臉上被李竟傳染的如出一轍的冒著點傻氣的笑,一口氣堵在胸膛,不上不下。

李竟以體育特長生身份考到了京市後,梁靳深胸膛的那一口師出無名的悶氣終於輕飄飄消散了。

大學開學報道,一行相熟的同學們結伴赴京。

梁靳深與曲鄔桐的學校相鄰,他在一整天的車程中都在反覆醞釀著,如何自然地開口說出他可以甚至是樂意幫她搬運宿舍行李的申請;只可惜他連開口的機會都沒有。

大學路紅綠燈前,曲鄔桐拎起自己的兩個大大行李箱,沖梁靳深揮揮手告別,“李竟已經在校門口等著幫我搬行李了,我先去找他啦。”

並不知曉自己那天是怎麽目視她的背影慢慢消失的,梁靳深低頭深呼吸,卻還是喘不過氣。

縣一中京市校友會策劃了不少老鄉聚會,梁靳深每場都去參加了。

並不是多喜歡熱鬧,也沒有對縣一中懷有多深厚的情感,他只是計算著曲鄔桐赴宴的可能性,像豪賭也像賭氣一般地出席了。

每學期一次的校友會,在大三之前舉辦了四次,曲鄔桐出席了兩次,大一上與大二下,兩次左手邊都坐著李竟,右手邊挽著林之澄。

而梁靳深只能橫跨一整個圓形餐桌的直徑,看著她。

或許是人失意的時候記憶力總是格外的好。

時至今日,梁靳深依然可以回憶起曲鄔桐的那兩次出席的所有細節。

大一上的時候,她還是短發,用了幾枚一字夾將不安分翹起的頭發全部攏到耳後,發夾上黏著的星星隨著她的左右偏頭而晃動,險些閃了梁靳深的眼。曲鄔桐素著一張臉,唇上好像抹了唇釉,桃紅色的,波光粼粼。

梁靳深看見她並不怎麽動筷,只有當那一鍋菌菇雞湯轉到面前時才會打上一碗喝幾口。

軍訓剛結束,她瘦了一點,卻不怎麽黑,白生生的一張臉一直笑,可惜只沖著李竟與林之澄笑。

大二下開學,曲鄔桐蓄長了頭發,綁成麻花辮倚在右肩上;耳朵上多了耳洞,素圈大耳環圈住了梁靳深的所有註意力。她好像化了妝,眼瞼上的藍色眼影像蝴蝶,隨著她的眨眼而翩飛。

這次的餐食好像比較合她胃口,梁靳深細數著,她夾了三次涼拌雞絲,吃了一塊青醬三文魚,還舀了一小碗咖喱飯。

只可惜他依舊沒有和她搭上話,他們連普通同學都不如了。

飯後,不知是誰提及他租房的事情,八卦探聽緣由,她也側過臉看他;本來不想開口的梁靳深解釋,他經常需要通宵或熬夜編程寫代碼,怕影響舍友,就搬出來了。

曲鄔桐的眼睛眨一眨,那一只蝴蝶飛落在梁靳深心臟上。

“我們能去你的出租屋坐一下嗎?”

是誰問的這句話,梁靳深已經記不清,可真應該感謝他。

曲鄔桐也跟著去他的出租屋中晃了一圈,梁靳深需要慶幸自己有潔癖,不至於向她展現狼狽的一面。

送別這一小簇參觀者,梁靳深腳步落在最後,曲鄔桐在他面前一步。

聲音好像在發顫,他咽了咽口水開口,努力控制音量,最好只讓她能聽見。

“也歡迎大家以後來我的出租屋自習。”

空調水滴落在外機上,滴滴答答嘈雜一片。

她扭頭,耳環蕩開一個圈,輕聲問他,“真的可以來自習嗎?”

近似失聲,梁靳深只能點頭。

一整個學期,她經常背著書包跑過來,每次都帶好多氣泡水與盒裝果汁,將那一臺矮小的冰箱裝滿,也將他的生活裝滿。

很久沒有聽見李竟的消息了,梁靳深重新捕捉住生活的安靜。

再次知曉與他有關的事情是在期末前,他在社交網絡上曬出自己的官宣照片,照片中的女孩短發,不是曲鄔桐。

梁靳深終於能夠暢快呼吸。

“餵。”

“要不要試一試。”

“上床。”

曲鄔桐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正趴在床上看書,梁靳深不敢扭頭。

害怕她是開玩笑戲弄他,害怕她是看穿了他蹩腳的心事,更害怕她的這句話中有李竟的無聲出席。

不應該答應的,可他還是點了頭。

又是一節鋼琴課。

這次曲鄔桐的包裏裝滿的是巧克力,一下課,就被無數小蘿蔔頭熱情擁簇,童年缺位的友情姍姍來遲。

距離與李竟約定好的聚餐時間還有一段距離,曲鄔桐索性就在機構大廳與那群等著家長來接的小孩坐一起,時不時指導一下雞兔同籠問題要怎麽解決,要不然就責任心大爆發幫忙念起聽寫題目。

終於守到最後一個小女孩腳步雀躍地與她揮手告別,曲鄔桐才站起身,拎起減重不少的包,開車前往約好的餐廳,心情好到一路上都哼著歌。

這一餐梁靳深想象中的雙人晚餐實際上有一整桌人。

曲鄔桐將提前為李竟準備好的禮物獻上,又與他未婚妻客氣寒暄幾句,交換安利了最新彩妝後才落座。

加班的林之澄風塵仆仆地踩著上菜的時間點趕到,習慣性地在曲鄔桐身旁坐下,再從包裏費力地掏出被她用不太合格的手工包裝得皺皺巴巴的禮物遞給李竟,難得不好意思。

一頓寒暄,持續八卦,這頓生日宴緩慢開席。

“誒,柿柿,我們合作的甲方客戶給我們頻道送了不少醫美項目體驗券,你這周六要不要跟我一起去試試?”林之澄認真地拆著螃蟹,一張臉也跟著用力。

下意識想答應,可她還是搖頭,“我這周六要跟著梁靳深回一趟縣城。”,跳過了涉及隱私的部分。

“你怎麽突然要回去?”手上動作停頓,林之澄看向她,狐疑。她是最知曉曲鄔桐心病的人。

曲鄔桐低頭喝湯,含糊回答:“有一些事情要處理。”

明明兩人說話聲音並不大,可還是被餐桌另一半的李竟聽到了,見縫插針地完成自己的勸解任務:“鄔桐你好不容易回去一次,要不然也回家看一看。”

不說話,曲鄔桐收斂聲息。

“我前幾天跟我媽視頻,梅姨也在,我看她頭發都白了一半,也不好過。”

喝了點酒,李竟就有些飄飄然了,還真認真扮演起和事佬的角色,“她見到我就一直問你。”

“問你過得好不好;還說要寄點特產過來,讓我拿給你。”

“畢竟血緣關系是怎麽都切不斷的,有些事情過去就過去了,生活總要繼續的。”

喝著酒,李竟有越說越多的趨勢。

林之澄打量著曲鄔桐的臉色,嘗試開口扯開話題,無果。反而桌上的其他人不知前情胡亂解讀,也跟著勸起曲鄔桐。

“是的,再怎麽說,父母都是最愛我們的人!父母子女的矛盾哪能是什麽真問題啊!服個軟就過去了!”

“我每天也被我爸氣得要死,天天守著他的電視遙控器不讓人碰,還以為是守著他的家庭地位呢!氣雖氣,但是也沒辦法,忍忍就過去了,畢竟都那麽多年了。”

“天下哪有父母不愛自己孩子的呢!我最近不是在備孕,光是想想能有個自己的孩子就覺得無比幸福了!父母都是為我們好的!”

……

努力擠眉弄眼朝其他人使著眼色,林之澄感知到曲鄔桐的低氣壓,只能一旁幹著急。

誰的話都沒應,專心致志地將碗裏的參湯喝完,又慢條斯理地夾了幾塊龍蝦肉,曲鄔桐確認自己已經吃飽後,擦了擦嘴。

沒有任何鋪墊地起身,她拿起包,落下一句“我先走了,有點想吐”。

又朝著主位上的李竟揚了揚下巴,祝聲“生日快樂”,曲鄔桐幹脆利落地轉身離開。

包廂的門被打開,新鮮空氣擠入,李竟一下就醒了神,估摸著曲鄔桐剛才的臉色,悔不當初,知道自己多管閑事了。

他急忙拿起手機撥她電話,被掛斷,又打開與她的聊天頁面,敲下千字長文懺悔。

“你這個嘴!”林之澄恨鐵不成鋼,狠狠沖他翻了個白眼。

“喝酒誤事。”垂頭喪氣,李竟修改完錯別字才小心翼翼地發出短信。

“鄔桐不高興了?”李竟女友一頭霧水地問。

搖頭,李竟懊惱:“我的問題。”

吹胡子瞪眼,林之澄惡狠狠叉下一塊牛肉,“當然是你的問題!要不是今天是你生日,她非得把這桌子掀了不可!你今天是命好!”

同桌的其他人一看這氛圍一下心中多多少少也有了幾分了然了,置身事外地再也閉口不談。

曲鄔桐才不是那種會藏著自己情緒放置過夜的人,可今天李竟生日,她也不想將事情扯得太難看,只能離場躲開。

坐上車,才發現自己的手止不住地發抖,連車鑰匙都對不準,她為自己熟練地診斷——焦慮癥軀體化。

深呼吸,曲鄔桐努力調整著自己的狀態,好不容易緩過神,手機鈴聲再次響起。

以為是李竟不死心繼續糾纏,曲鄔桐下意識想掛斷,可拿起手機才發現屏幕上是“梁靳深”這三個字。

緩慢接通,曲鄔桐攥緊手,努力讓自己的聲音平穩。

“怎麽了?”她說不出長句,短促地開口。

“下雨了,”梁靳深察覺自己簡直是沒事找事,“要我去接你嗎?”

“不用。”急促地吞咽,曲鄔桐呼氣。

毫不意外地得到否定的答案,梁靳深對著辦公桌上的電腦屏幕,料想著自己或許可以加班到九點再回家,仍是不放心地提醒:“那你回來的時候小心點。”

“好。”

在掛斷電話前,曲鄔桐猶豫著,還是說出口了。

“如果我現在說,我周六不想回縣城了,你會傷心嗎?”

“不會的。”梁靳深心臟在坐跳樓機,嘴上依舊沈穩地回答,“我相信你所做的一切決定都是正確的。”

“我開玩笑的。”

“周六,我們一起回去吧。”

結束通話,曲鄔桐的掌心裏多出四枚深深的月牙印。

降下一點車窗,潮濕的空氣吹亂頭發,偶爾有一點雨絲飄進來,蒙在臉上,曲鄔桐忽然很想念梁靳深的擁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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