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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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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知歸身形一滯,望著喜鵲那雙盈滿期盼的眼睛,愈發不知如何啟齒,袖中手指深深掐入掌心。

"小姐?"喜鵲見她不應,又喚了一聲。秦知歸拉了她的手,將人單獨領進房內按坐在榻邊,覺察到秦知歸面色有異,喜鵲心頭突然咯噔了一下,仿佛感受到了什麽一般,突然攥住秦知歸的手顫聲問:"可是姐姐...姐姐出事了?"

"喜鵲...對不起,我沒能將雪雁帶回來。"秦知歸閉了閉眼,將山中遇襲之事盡數講給了她聽。喜鵲聞言,一時間好似沒有反應過來一般,只楞楞盯著案上茶盞,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卻什麽也沒說出來。

秦知歸憂心的地去握她的手,卻感覺她手上冰冷得嚇人,再擡頭一看,喜鵲竟是兩眼一翻暈了過去。她慌忙伸手去扶,兩人一同摔在了地上。

秦知歸將喜鵲護在懷中,忙喚候在門口的侍女去將杜若請來,聽得喜鵲在昏迷中囫圇囈語,一聲聲的喚著姐姐,每一聲,都像一把利刃般紮在秦知歸心口。

"對不起,對不起。"她緊緊抱著喜鵲,再忍不住痛哭了起來,看著那張雪雁相似的面龐,秦知歸一手顫抖著想去觸碰,卻又頓在了只有咫尺的距離。

"妹子。"杜若與南夫人趕到時,便見秦知歸抱著昏迷不醒的喜鵲坐在地上痛哭。她連忙在秦知歸背上拍了拍,秦知歸如夢初醒,將人往杜若懷裏推了推,恍惚道:"勞煩姐姐照料幾日,我...我實在無顏見她。"

"久悲傷身,妹子也想開些罷。"杜若示意侍女架起喜鵲,轉頭見秦知歸仍癱在地上,搖頭道:"葡萄,扶你家主子起來。"小丫鬟忙上前攙起搖搖欲墜的身影,待她平息了許久,才帶著葡萄出了門。

秦知歸的馬車剛在周氏點心鋪前停穩,就見原先的鋪面又多擴出一間,往來客人正多。正在忙碌的周大娘瞧見熟悉的身影,晃神了一下,才認出是東家娘子。

"您可算回來了!"周大娘連忙撂下活計快步迎上。秦知歸見她氣色紅潤還豐腴了些,攥住那雙沾著糯米粉的手道:"大娘這些日子身體可好?"

"托您的福,如今吃得好住得好每日就是在鋪子裏面幫幫忙。"周大娘說著眼眶發酸,想起街頭巷尾那些關於季狀元和福安公主的混賬話,更是疼惜起秦知歸來,拇指蹭過她凸起的腕骨:"倒是娘子瘦成這樣,叫人好生心疼。"

有人掛念是暖心之事,秦知歸在喧鬧的鋪子裏回抱住周大娘,柔聲道:"倒讓大娘惦念了。"周毅聽聞動靜,掀簾從內院出來,正瞧她們二人抱在一處,街上映著初冬的暖陽,一向沈穩的臉上也露出個笑來喚道:"東家。"

秦知歸松開手轉向他,周毅這一年中實在幫助自己許多,還借勢將鋪子開到了郾城去,下意識擡手想去揉揉他的腦袋,卻被他偏頭避開。

"大娘你瞧他。"秦知歸轉身扯著周大娘的袖口告狀,周大娘還同一年前一樣,巴掌毫不客氣的呼在了周毅肩膀上道:"這臭小子,在娘子跟前裝什麽大人樣!"

周毅掃過兩張含笑的面孔,無奈道:"東家、娘,同我一般年歲的男子都可以娶親了,你們別再將我當成小孩了。"

"好好好!都聽周掌櫃的。"秦知歸仰頭打量已高出自己半頭的少年問道:"不知周掌櫃眼下得不得空?咱們挪步後院合計些事情?"

周毅將人引到後院廂房,捧出整年賬簿交與秦知歸過目。秦知歸雖知鋪子進項不差,但接過賬簿一翻流水時仍倒抽涼氣,沒想到周毅竟能賺這麽多錢,還拿盈餘投了別的買賣,她捏著那賬本驚呼:"真該將你供到財神殿去!"

周毅聽聞秦知歸誇他,背脊挺得更直了,面上老成持重的神色倒襯得年紀漲了幾分。

合上賬冊,秦知歸旋即挑明了來意:"我今日來,是想將這生意的股子給分了,你們娘倆每月只按工錢拿份例,我想把五成股劃給你。"

"不可。"周毅聞言想也沒想,便出言回絕了,周大娘跟著彈起身來連連擺手道:"娘子萬萬不可!咱娘兩如今吃得飽穿得暖,有地方住,還有月例拿,已然知足!"她拽過周毅到秦知歸跟前:"當初要不是娘子搭救,我們娘倆早成亂葬崗的野鬼了,這小子就該給您當一輩子夥計,哪怕當牛做馬,都是應當的!"

"大娘這話折煞我了。"秦知歸扶著桌沿起了身道:"你與周毅便是將我當做了自己人,才會盡心盡力的經營這鋪子,再說周掌櫃這般能耐,保不齊明日就有別的東家揣著銀票來挖墻腳呢。"她轉向少年:"所以這股我更是要分,既是自己的生意,周掌櫃就不能撇下我來。"

秦知歸指尖叩了叩賬本,不待二人反駁又繼續道:"況且我這五成股也不是白給的,往後周掌櫃用鋪子賺的錢做買賣,不論大小品類,賺的錢也必須分我一半!如何?"

周大娘攥著周毅胳膊直搖頭,周毅卻明白秦知歸既開了口就絕不會改,於是迎著她的目光點頭:"好,就按東家說的辦。"

"葡萄,拿契書來。"秦知歸將備好的契書攤在案上,白紙黑墨竟裁作了三份。周毅看去,發現她將自己的那一半股子,又分了一半出去,於是問道:"這一半又是分給何人的?"

"給喜鵲的。"秦知歸垂了眼道:"我沒能將雪雁帶回來,就應當代她行長姐之責..."說罷,秦知歸擡眼看向周毅:"不過你放心,我在這書契上已經寫明,喜鵲只取分利,不能左右生意之事。"

"成。"周毅應得幹脆,卻另補充道:"鋪子是您起的,手藝是您教的,命也是您給的——日後所有經我之手,有盈利的買賣,利錢都有您的一半。"說罷,周毅拿來筆墨,不容有疑的將此條添到了契書之上,秦知歸隨他一同按下了手印,自此周氏點心鋪的牌匾下,正式添了位姓周的東家。

分股事宜塵埃落定,秦知歸未在鋪中停留,又乘著馬車趕到了忘川樓去。劉掌櫃候在門前,仍是那副笑盈盈的模樣,殷勤的將人迎進樓裏。

"娘子,貴客已在樓上候著了。"劉掌櫃壓著嗓子提醒,秦知歸微微頷首:"勞您費心,許久未見,您倒是愈發精神了。"

"都是自家人,娘子哪裏的話。"劉掌櫃眼角的笑意更深幾分,親自將人送進了廂房。

"夫人!"門板合攏的聲音同王嬸的聲音一起響起,只是這日漸陌生的稱呼叫秦知歸恍惚了一下。心中感慨,重生這一年來發生的事情,真是恍如過了好幾輩子一般。

"夫人。"快步走上前,將秦知歸打量了一番哽咽道:"夫人瘦了。"說著,她想去握秦知歸的手,卻又不自在的將手縮了回去。

秦知歸也打量了王嬸一番,她也憔悴了許多,此刻立在跟前,倒顯出幾分局促來。

"嬸子坐下說話,今日突然差人請你,有些唐突了吧?"秦知歸主動挽上了王嬸的胳膊,將人引到茶案旁落座,又斟上了兩杯熱茶。

"葡萄,我與王嬸有話要說,先去外邊等我罷。"秦知歸從袖袋摸出塊碎銀,往小丫鬟掌心一按:"盛京的糕點更是好吃,在樓中尋個臨窗的座,揀時興的糕餅嘗嘗去。"

葡萄雀躍著出了門,王嬸卻紅了眼眶。瞧見秦知歸與葡萄說話的樣子,就想起了她還在季府的時候,府中其樂融融的模樣,秦知歸待所有人都是這般的好,王嬸忍不住長嘆一口氣:"夫人性子半點沒改,只可惜...我沒有伺候夫人的福分了。"

秦知歸抿嘴笑了笑,從前在季府時王嬸就如長輩一般照拂自己,在福安公主幾番挑事時也處處維護,於是握了她的手柔聲道:"要說福氣,是我承了嬸子許久的照拂。"說著,從懷裏摸出個布包來,將其掀開,一對銀制的鏤空耳墜露了出來,秦知歸將其塞到了王嬸手中:"此物是胡人工匠所造,我想嬸子帶著定是漂亮,便從郾城帶了回來。"

"夫人,這使不得!"王嬸本能地擡手推拒,如今自家大人與福安公主的私情在盛京城傳得滿城風雨,她只覺得無顏再與秦知歸親近。

"嬸子,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選擇,何苦把旁人的過錯往自己身上背?"看著王嬸憔悴的模樣,秦知歸知道她定是為了季青臨之事自責許久,於是安撫道:"我與他之間原本就沒什麽情分,就此作罷,倒也不失為一件好事。"

"可您...大人這樣,到底傷了您的名聲。"王嬸眼底泛起淚光,秦知歸捏了捏她的手:"這次我本也是打定主意與季大人和離,那些流言傷不到我,您且寬心罷。"說罷,又將手中的耳墜連同布包塞進了王嬸手中。

王嬸半晌重重嘆了口氣,她心中自也知曉事情鬧到如今的地步難有回轉餘地,幹脆將秦知歸離開季府後發生的事情,一樁一件的講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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