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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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晨和徐廷浩到了醫院,走廊裏只有王姨在。

王姨見著徐廷浩就急匆匆地上前抓住他的手,語無倫次地說著情況。

馮晨聽了個大概。

孟玉玲暈倒的時候,王姨在廚房拾掇碗筷,聽到動靜出來看,孟玉玲已經躺在地上意識模糊,王姨服侍徐家幾年,了解孟玉玲的身體狀況,先打給了孟玉玲的主治醫生,等救護車來時,又撥通徐廷浩的手機號。

徐家志出差還沒回來,徐廷浩就成了家裏的頂梁柱。馮晨看向徐廷浩,他面目緊繃,眼睛緊盯著手術室的大門。

馮晨於心不忍,扯了他下,說坐著等吧。

徐廷浩搖頭說:“你和王姨去坐。”

王姨即使經驗老道,心裏還是緊張的,手指微微發顫,馮晨輕嘆口氣,拉著王姨坐到椅子上。

王姨愁眉不展,握著馮晨的手壓制情緒,絮叨說:“太突然了,吃飯的時候還好好的,還說要去院子逛逛……”

馮晨知道孟玉玲做過心臟支架手術,術後恢覆得很好,五六年來和正常人一樣生活,今晚這一遭確實誰都沒想到。

馮晨安慰說:“會沒事的。”

徐廷浩不敢坐,腿僵了弓身靠著墻緩緩,視線也沒離開過手術室的方向。差不多一個小時後,門開了。徐廷浩蹭地走過去:“林叔叔。”

被叫林叔叔的醫生說:“沒有大礙,你媽應該是一時情緒波動導致的,修養兩天就好。”

徐廷浩明顯松了口氣,問:“我什麽時候能看我媽?”

林醫生說:“一會兒轉進病房就能。”

徐廷浩嗯了聲。

林醫生拍拍徐廷浩肩膀,說:“放心。”

徐廷浩剛剛還在堅持,松懈下來後眼眶紅了,六年前的一幕幕在他腦裏回播,他真怕再來一次。

孟玉玲還沒醒,不過時間很晚了,徐廷浩讓王姨回去休息,明天收拾點衣服帶來。王姨看到孟玉玲呼吸平穩,心裏就踏實了,說好。

馮晨其實也想走了,可徐廷浩沒這個意思。

徐廷浩問她餓不餓。

馮晨說不。

徐廷浩疲憊地看著她:“能陪我待會兒嗎?”

馮晨糾結了一瞬,點了點頭。

這裏是vip區,走廊裏少有人走動,徐廷浩也不說話,真的只是靜靜地和馮晨坐一塊兒,好像有她在,他就能更心安一些。

馮晨出聲問:“你爸什麽時候到?”

徐廷浩說:“在回來的路上了,大約早上吧。”

馮晨嗯了聲,說:“你一個人別琢磨太多,醫生都說阿姨沒事了。”

徐廷浩看向她,面部終有一絲柔和的松動。

他說:“我知道,就是有點後怕。”

“沒事的。”馮晨實在不太會安慰人,翻來覆去就那幾句話。

徐廷浩搓了把臉,想到什麽說:“也挺晚了,我找人送你回去。”

馮晨說:“等阿姨醒來吧。”

徐廷浩由衷地笑了下:“嗯。”

孟玉玲這一覺睡了很久,問及醫生,醫生說正常。但已到深夜,馮晨不得不走。學校離醫院不近,徐廷浩打算給她在旁邊酒店訂個房間,馮晨沒有同意,說明天阿姨醒了再來看她,到宿舍也會給他發消息。

徐廷浩點頭,又跟司機叮囑了幾句。

馮晨揮手說再見,上了車才有閑心看手機,微信裏有王敏佳的消息,她剛點開,手機卻耗盡電自動關機了。

馮晨吐口氣,歪頭靠到後座上瞇了一路。

下車後,她才感覺呼吸暢快,全身輕松許多。

宿舍已經斷電,馮晨找出插充電寶的小燈照明,粗粗洗漱了下,然後拿著勉強充了一點電的手機爬上床。

給徐廷浩回完信,馮晨翻看王敏佳發的消息。

第一條問她徐廷浩那邊的情況要不要緊,第二條是說晚上不回了,第三條倒是令馮晨意外。

原話是這樣:【張鶴陳貌似不高興了。】

馮晨先回覆前兩條,然後獨自思考第三條。

不高興?是因為她走時沒和他說?

但他在人前裝成那樣,她也沒法和他解釋呀。

馮晨還發現個事,王敏佳已經認定張鶴陳看上她了,並有意撮合。

馮晨有點頭疼,不知這是好是壞,還沒怎麽仔細思考,又繞到張鶴陳生氣的事上。

哄他也不是沒有辦法,這個男人就像三歲小孩,給點甜頭就好了,只是要怎麽給是個問題。而且一周的期限即將結束,她準備好了嗎。

手機啪地掉到床上,馮晨的腦子也轉不動了,她抵抗不住睡意不管不顧地入眠了。

早上,手機裏躺著孟玉玲清醒的消息。

馮晨回了徐廷浩一句話就起床了。

她沒有耽擱,在食堂吃罷早飯就去超市買了補品和水果打車去醫院。

昨晚事出突然,她沒有準備,今天再空手去就不合適了,這點禮數她還懂得。只是希望徐家志還沒到,不然要以為她有所圖了。

畢竟她和徐家志還有一面沒見上,她這樣巴巴湊上來,不免招致口舌。

事情總是不能像她想的那麽順利,徐家志在病房裏了,看見她來確有詫異,奇怪她如何得知的消息。

不過徐家志城府深,偽裝極好,對她一如平常。

孟玉玲躺在床上,朝馮晨笑笑,笑意難掩臉色的蒼白,似乎一場手術很容易奪走一個人的精氣神。

馮晨來只是盡禮數,不久待,和孟玉玲說了幾句體己話,趁著醫生查完房,她用醫生說“好好休息”的話借口離開。

徐廷浩要去送她,被徐家志攔下。

徐家志說:“我正好想起有事得找你林叔聊聊,順道。”

馮晨忙說:“不用啊,我認路,可以自己走的。”

說著她就跟孟玉玲擺擺手,轉身走了。

可馮晨剛出了病房,徐家志就在後面叫住她,意思是非送不可了。

馮晨不得已停下,和徐家志一起進了電梯。

下樓後,徐家志沒有回去的跡象,而是始料未及的和藹,先對上次臨時爽約的事情道歉,又問馮晨工作找的怎麽樣了。

馮晨現在的功力完全猜不透徐家志的目的,也無法信口胡謅一個單位博點面子。

她實話實說道:“投了簡歷,在等面試。”

徐家志點頭嗯了聲,一改上次咄咄逼人的態度,說:“人生的第一份工作很重要,不能著急,我已經聯系兩家單位,上次沒來得及說,等你阿姨身體好了,我再找你細談。”

馮晨不懂徐家志葫蘆裏賣的什麽藥,當時只想快速遠離這詭秘的氣氛。

她一口氣說:“好的,謝謝叔,我打了車在路邊等了。”

徐家志:“嗯。”

馮晨走得急,沒有看到徐家志嘴角浮現的譏笑。

不過那天的天氣好得過分,碧水藍天,白雲成團地翻滾。

馮晨站在路邊做了個深呼吸,迅速驅趕掉腦裏關於徐家志的一言一行,變成一個快樂的人。

她這一周也難得有段可以隨意支配的時間,沒回宿舍,坐車去了她常逛的胡同。

馮晨當初會報考燕城的大學,很大的原因是為了這裏古老的紅墻黑瓦和悠然的長街小巷。

馮晨在巷子口買了杯果汁,喝著晃蕩到中午,看見一家吃過的羊雜館頓時餓了,她掀開簾子進去,點了一碗面。

味道依舊香醇,她把碗底都喝凈了。

吃飽有力氣了,馮晨覺得還能走兩個小時。

於是她東游西串一直走到帶點熱鬧氣的粉巷,一條遍布酒吧的老街。因為沒到晚上,人流稀朗。

馮晨走得腿疼了,坐在湖邊刷著手機休息了會兒。

那時候馮晨沒有想到會偶遇張鶴陳,只是在她從手機裏擡頭,茫然四顧時一眼鎖定了他。

因為有一定距離,張鶴陳沒看見她,所以馮晨沒有上前打招呼。

他夾著一根煙從斜對面的門面裏出來,瞇縫著狹長的眼睛晃晃脖子,那塊凸起的喉嚨引人註意地隨之擺動。

馮晨記得還被他逼著吮過。

陸續又有三男兩女出現,一個卷發女生冷不丁奪走他手上的煙,像是故意為之:“有女人在你抽什麽煙?”

張鶴陳冷淡道:“你抽得少了?”

女生擡著精致的面孔,說:“二手煙危害更大。”

張鶴陳:“要不要我把這話告訴你爸?”

女生的氣焰低了,哼了聲:“無聊。”扭身先走了。

轉眼間,張鶴陳又點燃一根。

馮晨下意識皺眉,他煙癮有這麽大嗎。

一個男生搭上張鶴陳的肩膀,笑著戲言:“你倆真是冤家啊。”

張鶴陳抖掉男生的手,沒有搭理,看向別處。

馮晨心虛,害怕被他發現她在偷窺立刻轉身背對他。

且不說她沒有信心張鶴陳看見她會當著他朋友的面過來和她說話,她此時也不願面對他。

她今天出來得急,還是見病人,沒有任何打扮。雖然她經常素面朝天地見他,可潛意識裏還是想更有精氣神兒地站在他身邊。

餘光中,馮晨看到他們幾人分別上了兩輛跑車,囂張離去。

認真說來,馮晨還沒見過張鶴陳校外的樣子,可這才是更為真實的他吧。

馮晨悵然片刻,低下頭擺弄手機。

她點開被她命為“CHEN”的微信,對話還停在昨晚,那之後他們度過了一段親密接觸的時光。即使坐在無人認識的街頭,馮晨一想起來臉依舊不爭氣地熱了,身體某個部位還殘有他舌尖卷過的韻味。

可他們總會這樣斷了聯系,間隔或長或短,很難猜到下次聊起又會是什麽時候。當然也可以是當下,由她主動打破,但馮晨做不來他那樣自然,也不知道他忘沒忘令他不高興的事。

他能有什麽不高興的,無非是吃醋,而吃醋說明他在意她。在他們最開始的關系裏,在意不該有,若是有了,那他們應該可以更進一步了。

所以馮晨盼望他記得,她多哄一會兒也無妨。

馮晨呆呆地坐在原地沒有動彈,坐得腿不酸了屁股開始疼,她站起來活動了下,然後又繼續漫無目的地走了會兒。

路過一家有年代的影院,門外放著當日播放的老片,馮晨一看時間挺合適,便買了票坐等觀影。

再出來,已經四點多。

馮晨典型不出則已,一出就忘了家的性格,還沒確定好下一站去哪兒,王敏佳回到宿舍不見她,電話找來,問她在何處。

馮晨報了個地名,心血來潮發出邀約:“來喝酒啊。”

王敏佳驚愕:“你和誰啊?”

馮晨說:“我一個人。”

王敏佳大呼:“你出息了晨!等著我!”

馮晨笑著掛斷電話,原路走回,又繞著湖邊溜達了三四趟,王敏佳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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