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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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0 章

盛桉對這點似曾相識很是在意,可卻怎麽想也想不起來,反倒把自己折騰得一晚上都沒怎麽睡好。

也是因此,大年初一這天,她是被鬧鐘叫起來的。

盛桉和賀長澤兩人在房間裏收拾妥當,趕在早飯之前,跟賀父賀母拜了年。

飯後,盛桉跟在賀父賀母身邊,預備當一個乖巧的小輩,迎接來拜年的賓客。

賀長澤卻把她叫住了。

他穿戴齊整,站在門口等盛桉,臂彎裏還掛著她的外套,很顯然是要讓她跟著一起出門的意思。

盛桉有些驚訝,下意識看向賀父賀母。

他們不需要幫著接待來拜年的人嗎?

賀母朝盛桉擺手:“今年我們跟長澤叔伯們都約好了,大家都線上拜年,是個意思就行了。晚點應該會有人上門,但你們也不認識他們,也無所謂在不在場了。

“沒事,你跟長澤出去玩吧。”

賀父在一旁笑著點頭。

盛桉遲疑著往外走,一邊穿外套一邊問賀長澤:“我們要去哪兒啊?天氣預報不是說今天要下雪嗎?”

賀長澤道:“預報說將近傍晚的時候才會下,那會兒我們應該已經回來了。就算沒趕回來也不要緊,臨市的雪是下不起來的。

“機會難得,我帶你去看一點特別的熱鬧。”

盛桉再是如何腦洞大開也沒想到,賀長澤帶她去的地方,竟然是一個道觀。

臨市市中心往南,開車近一個小時的地方,有一個本省遠近聞名的道觀,名為玄中觀。

與大多數地區一樣,玄中觀雖然掛名是道觀,但其實是個佛道融合的地方。這裏有道士在,但偏殿也供奉一些佛教的神像,主打一個信仰靈活。

大年初一這天,玄中觀會舉行盛大的祈福儀式。每年都有人在大年初一的這天趕早去“燒頭香”。

賀長澤特地避開了這個時間段,吃了早飯再過來。他們上山時,盤山道上雖然有車往來,但已經不擁擠了。

兩人到的時候,玄中觀的祈福儀式還沒結束。正殿裏的樂聲叮叮鈴鈴,分外空靈,夾雜著道士們的唱念聲,嗡嗡地傳開,在正殿的上空回響著。

盛桉只在門口稍稍圍觀了片刻,就不明覺厲地避開了。

正殿是整個玄中觀的最中心,正殿往外的廣場一側,有一棵巨大的銀杏樹。據說已經有數百年的樹齡了。

這個時節,銀杏的葉子早已經掉光,枝椏光禿禿的,反倒將樹上滿滿當當掛著的紅色祈福牌顯露了出來。

偶爾風來,木質的祈福牌相互碰撞,發出輕輕的哐哐聲,像是古樹在低語。

賀長澤見盛桉一直看著樹上的祈福牌,問她道:“你想掛嗎?”

盛桉其實並不信這個,但俗話說得好:來都來了……

尤其還是大年初一。

盛桉道:“看看去。”

兩人進了古樹旁的屋子。

接待他們的道士十分年輕,性格很是熱情開朗。他跟他們推薦了各種各樣的祈福牌。有些祈福牌已經是半成品了,連祝福語都替香客們寫好了,只需要他們落個名字就行。

盛桉看得失笑。

這個年代,連求神拜佛都這麽方便了。

道觀提供記號筆,當然也有毛筆。盛桉隨手取過一只記號筆,選定了一種祈福牌的樣式,埋頭寫了起來。

媽媽,爸爸,許叔叔,姐姐……

她也不貪心,只求他們身體健康,萬事如意就好。

盛桉寫完一個牌子,就將牌子放到一旁晾著。

賀長澤人就在她旁邊。她取新牌子時,眼角餘光一瞥,註意到賀長澤用的竟然是毛筆。

他還會寫毛筆字嗎?

盛桉好奇,看得稍微久了些,就見賀長澤正垂著眼,凝神靜氣,在祈福牌上寫下“盛桉”兩個字。一筆一劃,十分認真,甚至因此而顯出幾分莊重和虔誠來。

盛桉呼吸微頓。

她像是被燙到了一般,立刻移開了目光。

但……是不是該禮尚往來?

盛桉猶豫片刻,取過一個新的牌子,在上面寫下“賀長澤”三個字。

可要祝福他什麽呢?

盛桉正在糾結,眼角餘光見賀長澤似乎要擡起頭了,不知怎麽的竟然十分心虛,就怕自己手裏的牌子被賀長澤看見。

盛桉低頭,倉促間寫完了祝福語,而後將這個祈福牌倒扣在托盤上。

單單倒扣一個牌子是不是有點此地無銀了?

盛桉又將剩下的四個木牌也都倒扣了。

她的動靜可能有點大了,把賀長澤的目光吸引了過來。

盛桉繃住了神色:“怎麽了?”

賀長澤道:“沒事。”

他頓了下,學著盛桉的樣子,將自己的祈福牌也倒扣了。

賀長澤一共有三個祈福牌,盛桉則有五個。兩人的牌子都寫完後,放在了一起。

接待的道士取過盛著他們牌子的托盤,搬過一旁的升降梯,當著他們的面,一一將祈福牌掛在樹上。

風一吹,新來的祈福牌融入了紅色的背景中,一眼再也看不分明。

盛桉站在殿前,看著頭頂的這片紅色的祈福海,微微失神。

她有些大逆不道地想,人類的心願未免也太多了,這棵幾百年的老樹如果果真能通靈,是不是也該先怪一下他們過於貪心?

盛桉正在失神間,大殿門口那邊傳來了點動靜。

原來是正殿內的儀式結束了,圍觀的賓客們正先後往外走。

賀長澤跟盛桉道:“我進去一趟,很快就出來。你在這裏等一下我。”

賀長澤逆著人流往殿內走。

盛桉忽然意識到,她似乎總是看見他逆著人流。

賀長澤剛走這麽一會兒,天就開始下雪了。

盛桉伸出手來,接住了一點自空中飄落的雪粒子。

臨市果然下不成雪。雪粒子剛落入盛桉手中,很快就融化,只在原地留下了一點水印子。

賀長澤很快就回來了。

他掌心裏捧著一個深色的木質盒子。盒子的表面拋了光,看上去十分貴氣,即便在此刻暗淡的天光下,似乎都透著點絲綢般的光澤。

盛桉隱約在盒子上,看見了一點紅色的、像是印章一般的圖案。

不等她看清,賀長澤在她面前將盒子打開了。

黑色的綢緞制內襯裏,靜靜地卡著一條細細的項鏈,泛著冷白的色澤。

賀長澤伸出手,將項鏈完整地取了出來。

項鏈的墜飾是兩個嵌套在一起的圓,頂部懸靠在一起。項鏈懸空時,這兩個圓就各自交錯地轉著,靠內的那個圓軌道裏鑲嵌的鉆石因此動了起來,流光溢彩,幾乎拉開成一條炫光帶,就像是行星的軌道似的。

賀長澤將首飾盒往大衣的口袋裏一放,雙手將項鏈的扣子解開,想要幫盛桉帶上。

盛桉下意識退了一步。

她是見過好東西的人,從這個首飾盒的模樣到項鏈本身的設計,都能看出來,這不是普通的項鏈。

應該是鉑金和鉆石的結合體。

這不是她應該隨隨便便收下的東西。

賀長澤道:“盛桉,這是開過光的項鏈,綁了你的名字的。”

盛桉一怔。

她想起了首飾盒子上隱約的紅色印章。

賀長澤上前一步,幾乎將盛桉攬入懷裏。

他繞過她的脖頸,將項鏈的卡口扣上。

盛桉今天穿的是低領的衣服。細細的項鏈落到她鎖骨上,帶來冰涼的觸感,仿佛是今日的雪都停在她身上了一般。

盛桉沒忍住,瑟縮了一下。

項鏈垂墜在她胸前的衣服上,旋轉著的兩個圓因此有了依靠,停駐下來。

中心的鉆石在昏暗的天光下閃閃發光。

賀長澤退後一步,滿意一笑。

他道:“我的設計果然不錯。雖然原子核外的電子雲是概率分布,不能用經典力學來解釋,但……我們就當電子是圍繞著原子核轉的吧。

“或者把它看作行星繞著太陽轉也行。不過這樣一來,總得再加點行星才合理……”

盛桉一臉茫然。

總感覺他在講一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賀長澤的視線從項鏈上移開,落入盛桉眼裏。

他臉上帶著點笑意,有點懶洋洋的,“玄中觀觀主親自開過光的項鏈。祝你歲歲平安,喜樂無憂。”

盛桉怔怔地看著賀長澤。

雪下得大了些。細細的雪粒子在灰暗的天幕下斜斜地墜著,落到地面上就沒了影子。

賀長澤就站在這稀稀落落的雪幕中。再往遠處,是高大的古樹,以及在風中晃蕩著的紅色的祈福牌。

雪,古樹,祈福牌,眼前這個一直在看著她,仿佛心裏眼裏全是她的人。

又一次的似曾相識。

但這一次,盛桉終於抓住了那點游離的靈光。

她終於知道為何似曾相識了。

《小流年》裏,有著相似的情節。

嚴格來說,情節是不一樣的,但情緒的內核完全相同。

賀長澤看過《小流年》了,是不是?

盛桉心裏湧上一股巨大的愧疚感。

他明明知道《小流年》是怎麽回事!

他在看《小流年》時,心裏是怎麽想的呢?

她曾經這麽幻想過她和徐起舟。

可現在,有另外一個男人,小心翼翼地探尋著她的心事,想以他自己的方式,讓她求一個圓滿。

盛桉越是想,越是覺得喘不過氣來。

淚光在她眼裏凝聚,將落未落之時,賀長澤捧住了她的臉。

他臉上的笑沒有了,還顯得有些緊張:“怎麽了?不能哭的。大年初一哭了,一整年的財運都要不好的。”

盛桉擡頭看天,使勁地眨著眼。

她哽咽道:“沒哭,是眼睛裏進了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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